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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满足且畅快地睁开眼,入目是帘子一样层层叠叠的蕾丝边,简融迷茫了一瞬,接着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一个人。
黑眸骤然间不可置信地瞪大,简融动也不敢动——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抱着的,是莱诺尔。
莱诺尔坐在床垫上,后背靠着墙,姿势绝对不舒服,简融的双手环绕在莱诺尔的腰间,肩膀抵着莱诺尔因为放松而缓慢起伏的腹部。
莱诺尔被铐着的双手搭在简融头上,女士衬衫繁复的袖子垂落下来,正好将简融的视线遮挡了。
简融无法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心脏不听使唤地快速跳动起来,怀里的向导强过他注射过的任何一种舒缓药剂,明明不是温暖柔软的东西,却让简融舍不得放开手、想要搂得再紧一些、想让那双手再用力一点地拢过自己的头发。
简融缓慢地抬起头,他看见莱诺尔的头低垂着,哪怕那双绝美的异瞳此时被遮盖,这幅面容也是世界上最瑰丽的宝石,更何况,蝶翅样的睫毛和颜色浅淡的唇瓣正在轻轻翕动、即将张开——
“莱诺尔,你……”
“饿了,现在就给我做早饭,不然我死给你看。”
“……”
简融眼瞳微眯,不由分说扯过莱诺尔四敞大开的衣领,直接张嘴啃了上去。
不到中午,简融拽着莱诺尔,乘小摇船登上了名为格兰克伽的渡口,并且迅速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贫穷人口聚居地找到了一家又小、又破、又脏的宾馆。
莱诺尔对居住环境表示强烈抗议,死活不愿意上楼,简融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扛了起来。
明明莱诺尔如今身体已经恢复了鼎盛时期六七分的状态,落到简融手里却还像是落进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仔,只有被一路扛着上楼、丢到床上的份。
“你都已经在那些死人身上搜了那么多钱出来!不是我说,这就是亡命钱啊!到手就要赶紧花出去,没钱了就再杀几个人嘛!一直抠抠搜搜是要干嘛!”
莱诺尔被简融一扛一摔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嚷嚷着还没缓过一口气,又被拽着领子揪起来摁在了椅子上。
熟悉的“咔嚓”一声,简融将脚镣铐住了椅腿,莱诺尔的双手再次被简融扭到身后,铐在一起的同时也和椅背的竖杆锁住了
“再嚷嚷,嘴也给你堵起来。”简融瞪了莱诺尔一眼,完全是凶神恶煞的悍匪样,莱诺尔直翻白眼,简融竟然若无其事地在他嘴上啃了几个来回,气得莱诺尔一口咬得简融出了血,结果反倒被简融用大拇指卡着牙齿忝了个够本,小小伤口也在莱诺尔的向导素的作用下愈合了。
简融吃得心满意足,流氓似得一抹下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给莱诺尔一双被啃得又肿又痛的嘴唇,和一个漆面都开裂掉皮的烂门。
莱诺尔听着简融的脚步声径直向楼下而去,愤恨地用鞋跟踢了一下无辜的椅子腿,好险没给自己晃荡得连人带椅子翻倒过去。
莱诺尔愈发生气,稳住身形后转了转自己被束缚的手腕。如今他的身体有了肌肉有了分量,再挣脱这些束具难免会吃皮肉苦头,非到不得已莱诺尔不想乱动。然而这么捆着,每根筋都拉扯着不好受,让莱诺尔恨不得化出几根精神触角来狠狠抽打简融的脑子,把这喜怒无常又恩将仇报的哨兵给抽到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
他强压怒火为自己顺了顺情绪,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慢慢放出了蝴蝶。
格兰克伽算得上一个繁华、发达的渡口,城镇上各式各样的店铺多,人也多,莱诺尔持续不断地将透明蝴蝶放飞出去,同时,那只已经有一张A4纸大小的紫色蝴蝶从后背攀上了莱诺尔的肩膀。
莱诺尔侧过头,亲昵地与自己的精神体蹭了蹭,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许。
三个小时后,简融折返回来,打开门时,算是第一次见到还清醒着的莱诺尔。
——且莱诺尔正没好气地瞪着他。
简融面无表情地将门关合,把一个改装过的金属磁体顺手贴在门框上,而后转身路过莱诺尔,在窗框上也贴了磁体,并且拉上了破烂透光的窗帘。
室内变得暗了许多,简融打开灯,仍旧没有理会不断散发咒怨气息的莱诺尔,将自己买回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拿起一套衣袍,又一个人出去了。
等到简融洗过了澡、半温不热地再次回到房间时,莱诺尔似乎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乖巧了许多,可怜巴巴地看着简融,开口就是:“我要吃饭,我要洗澡,我要换新衣服。”
简融擦着自己半干的头发,故意反问:“不然呢?你就死给我看?”
“哎你对我的态度真的就很莫名其妙,你是不是精神病啊!”莱诺尔心头火起,装乖计划一秒破功。他一句话倒是把简融说得一愣,弯腰从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口袋里翻了一阵,挖出那板好像怎么都吃不完一样的药片,掰出来几个吞了。
“……”好好好,忘了这大宝贝儿确实有病、精神状态不稳定了,岂止是不稳定,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简直精神分裂。
莱诺尔不晓得简融吃得是什么药,但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他明白得很,尤其是针对特种人的药剂,说“是毒三分药”才更贴切,简融这个情况,与其哐哐吃药,不如接受向导的有效梳理,比什么都顶用。
——要不要暴露自己,为他彻底梳理一下?
莱诺尔歪过头,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吃完了药的简融挂着那张死人脸走上前来,为他松开固定在椅子上的束缚,又重新给莱诺尔戴上脚镣,另一端扣在了床脚处。
莱诺尔揉着手腕站起来,看向简融的后背,不过简融转过身,走去了小桌子边。
简融的后背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青黑色、棕黄色互相交叠,溃烂的皮肤大片脱落,组织液持续外渗,不知道方才洗澡的时候该有多疼。
莱诺尔只是看了简融几眼就觉得自己的后背也不舒服起来,他动了动肩胛,朝着简融踢了踢自己铐着链子的腿:“我要去洗澡啊,这怎么洗。”
简融正将一块干面包块往白水里面塞,闻言停止了动作,他再度靠近莱诺尔,先取出带链条的手铐分别将两个人的一只手铐在一起,接着才解开莱诺尔的脚镣。
“哇,早说要这样,刚刚怎么不一起洗~?”莱诺尔被简融扽着往外走,还是笑模笑样的。小宾馆的浴室是八个隔间,其中两间有人,莱诺尔被简融一路拉到最里面的位置推搡进去。
“洗。”简融稍稍抬脚抵住隔间的门,对着莱诺尔扬了扬下巴。
看来简融是摸准了莱诺尔磨人的性格,知道与其拒绝之后被言语骚扰好几个小时,还不如直接顺了他的意换个耳根清净。
反正是自己获益,莱诺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了一眼抱在简融怀里的洁白浴巾,没觉得被看着洗澡有什么不爽,反而认为有个人肉衣架的感觉还不错。
看到莱诺尔大大方方脱起衣服时,简融脑海里的某些在安全屋内的痛苦记忆方再度复苏。
——这人是个暴露狂来着,居然忘记了。他怎么想的,竟然以为“被人监视着洗澡”对莱诺尔而言会是一种屈辱……简直是正合这变态心意的奖励!
简融闭了闭眼,莱诺尔已经飞快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衣服全抛到了简融的身上。
同样裸裎的姿态,但莱诺尔如今的体貌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的骨骼上覆盖着一层偏薄的肌肉,皮肤光洁而白皙,浴室的水明明不热,淋在莱诺尔身上时却很快将他浸泡得红润起来。莱诺尔的腰还是窄的,肩背轮廓相应得当,双腿形状好看得出奇,整个人没有什么夸张的弧度,像一把白色鹿角制成的、只供贵族们把玩的弓,浅金色的头发被打湿之后,发尾会呈现出微微的弯曲,是干燥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景象。
简融咬咬牙,想逼着自己移开视线,然而转念一想,自己跟过来就是为了盯着莱诺尔、避免他搞什么幺蛾子的,为什么不看??凭什么不看??
劣质的十三合一沐浴露飘出玫瑰香精的味道,简融将嗅觉降低了些。莱诺尔嫌弃地要简融下次给他买某个指定牌子的洗护套装,简融不理他,莱诺尔也习以为常,一边闭着眼睛揉搓头发一边哼着歌,水汽和不怎么热的热气扑在简融身上,不知为何,有些沉重、憋闷、不堪忍受。
第24章 我老公来捉奸的
回到房间里,莱诺尔一边擦着身体还在一边哼歌,蝴蝶飞得满屋子都是,让人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因为洗了澡心情好、还是脱了衣服就心情好。简融将莱诺尔重新和床脚锁在一起,顺便给了他一套新衣服——纯棉质地的。
这次的衣服不是女装,普通到毫不起眼,布料上没有任何压花暗纹和复杂剪裁,像是失业多时的贫困者唯一一套用于面试的正式着装,怎么看怎么寒酸。
莱诺尔不满地撇了撇嘴,蝴蝶消散了大半,他抬眸去看简融,简融已经沉默着走到桌边,拿出了几样规矩顺眼的医疗设施。
简融后背处的红肿已经蔓延到肩膀和腰部,莱诺尔用小毛巾细致地将自己的头发包起来,对简融道:“你自己碰不到,我给你弄一下好了昂?”
简融没说话,拧开一个瓶子,反手将瓶口抵在肩上,双氧水吐着白沫流下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摆明了是用行为无视并反对了莱诺尔的建议。
“为什么不想让我给你处理,信不过我?怕我从后心窝给你戳一刀子?”莱诺尔歪了歪头想要站起来,简融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声道:“衣服穿上。”
“怎么啦怎么啦,你知不知道以前多——少哨兵跪地磕头涕泗横流求着想看一眼我不穿衣服的样子?我不是挺好看的嘛,你不是也挺喜欢的?明明刚才偷看我洗澡看得眼睛都直了~”莱诺尔双手撑到身后,甚至故意支起褪对着简融展示自己锞裎的身体,看见简融的眼球非常明显地转了一下,接着下颌处绷紧,百分百是在咬牙忍着想要看过来的冲动。
莱诺尔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倒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直到简融沉声呵斥他:“闭嘴!”
“闭嘴就闭嘴,反正被戳到痛脚恼羞成怒的不是我~”莱诺尔彻底躺平,翘起二郎腿晃了一会儿,一个翻身坐起来,随便穿了内裤披了衬衫,拖着脚链哗啦啦地走到简融身边。
“别犟了,给你弄一下怎么了,咱们现在不是一对儿相依为命的亡命小鸳鸯吗?全世界我只——能依靠你了诶,要是你不能保护我了,再来人抓我我怎么办?他们肯定会用更酷烈的刑罚折磨我,昂,好害怕,我好可怜啊~”
莱诺尔向着简融凑过去,手指贴在下颌处,一双眉毛做作地微微蹙起,简融不想看他——莱诺尔天生有些许下垂眼,不装无辜的时候神态都自带几分可怜,现在这样委屈巴巴的模样,实在不是简融可以忍受的。
见简融没有再排斥,莱诺尔笑了笑,为了进一步阻止简融的反抗、方便自己动作,莱诺尔侧头吻了简融一下,飞快建立起暂时链接,而后趁着哨兵短暂松懈时轻轻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弯下点腰,撑着桌子昂。”
简融果然听话照做,莱诺尔给自己的手和镊子消了毒,将冰凉的镊子贴上简融灼烫的背部皮肤:“有的地方得给你弄一弄,你自己看着降低触觉昂。”
简融没有应声。莱诺尔将那些碎皮烂肉、结痂血块挑掉,用镊子边沿拨着白色的脓肿,因为诡异的共感而眼角不断抽搐、后背有针刺一样难受。
“疼昂?”
“……不疼。”
简融回答得不快,莱诺尔没有再问。
——疼才是应当的,不疼只能说明,这一大片肉已经完全腐烂,只是挂在简融的身上,彻底坏死了。
莱诺尔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工作,眉头紧紧地皱起来,镊子刮过的部位渗出半透明的血,有蝴蝶落上去添乱,被莱诺尔挥手赶开。
“呃……”
简融蓦然低吟了一声,但马上自主掐断,撑在桌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直接将桌板捏出一道裂纹。
莱诺尔动作没停,放轻了声音问:“疼了?忍不住的话要和我说哦。”
简融没回答,明显是在忍痛,可过了片晌后又缓缓摇了摇头。
莱诺尔的眼眸垂着,眼底的紫光亮了又灭,嘴唇快要抿成一条直线。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纱在酒精里浸泡过,贴到简融的伤处快速点触。
棉纱很快被血色和黄色染透,莱诺尔拿过手术刀片,将无法被镊子剥下的腐肉一块又一块地切割。溢出的血从黑褐色变成鲜红色,不止是简融,莱诺尔的身上也渗出了些许汗水。
简融的整个后背几乎全被莱诺尔用纱布盖起来,血洞内部莱诺尔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暂且放着。莱诺尔将盛着堆得小山一样高的浸满血色纱布的托盘推开,伸出手去盖住了简融有青筋绷起的手背。
脆弱的桌子被简融捏得险要四分五裂,简融抬起眼眸看向莱诺尔,黑色的眼珠发着一种莹润的亮,不见半点属于人类的浑浊,只有某种兽性的澄澈。
莱诺尔凑上前,轻轻贴上简融的嘴唇,而后稍微张开嘴,将简融的佘尖含住了。
简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是疼痛带出来的痉挛反应,因而睫毛、唇齿、呼吸也一起轻颤,莱诺尔慢条斯理地同他接吻,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向导素源源不断地渡入简融口中。
简融的情绪透过暂时链接传导过来,带得莱诺尔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加深暂时链接的无意义动作变成了一件令莱诺尔感到舒服的事情,故,尽管没有多么深入激烈,但这一次,莱诺尔与简融吻得格外得久。
“滞留孔我可能没办法,但是清创伤还好说。”莱诺尔与简融稍稍分开,抿去唇边的水丝,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亲一会儿,你再去晒晒太阳,很快就能好了~”
简融没回答莱诺尔的话,他抬手抚上了莱诺尔的后背,黑色的睫毛被汗水分成一缕又一缕,像是很痴迷一般,朝着莱诺尔凑了过去。
因为没有长时间近距离接触过这些试管培育者,莱诺尔不知道究竟是简融比较奇怪,还是整个BX序列下的实验体都这么奇怪。
比如,放着床不睡,非得要睡在地上,抱着一杆枪、团成一个球。
莱诺尔趴在床尾处,垫着脑袋看简融包了纱布的后背。
余光里,两三只蝴蝶从窗户的缝隙里艰难地挤回来,像是很疲累一样顺着窗框爬了一小段距离后便休憩不动。莱诺尔瞳孔短暂地闪过紫色,悄无声息地抬起手,几只蝴蝶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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