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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巨大的紫罗兰蝴蝶凭空出现,展开的双翅几可覆盖莱诺尔的后背,蝶翅轻轻翕动,眨眼间化为无数豆粒大小的紫蝶,避开简融的视野范围,渗入房间的每一道裂缝。
“……经过那次战役,萨莫塔就彻底解体了,也由此导致三边大国签订了互相监听协议,哎哟,对于咱们这些平民来说,哪儿还有隐私,几把上几根毛都被看清啦,哈哈哈哈哈——”
娱乐场音量最大的地方是赌博区域,台球区这里只能隐约听见些乐曲声,但是交谈的声音很大,且烟雾缭绕,混杂着浓烈的酒味。
莱诺尔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哪里来的金边平光镜,穿着红色的衬衫配灰褐色细格纹西装,深蓝色的领结没有系起,垂在身前晃晃荡荡。他一手勾着台球杆,另一手取下口中的雪茄,拿起小桌台上加了冰的威士忌喝了几大口,笑着晃了晃酒杯,问道:“所以,这也是人种联盟的‘圆桌会议’讨论过的大事件?特殊人种那边是谁出席的?”
“哨兵首席,叫什么‘明知’什么的。嗐!现在正常人和那些基因突变的大猩猩可是紧密,特别紧密啊!”说话的男人弯下腰去打出漂亮的一杆,得意地向着莱诺尔一挑眉,“去年还成立了什么特别研究协会,现在好了,不仅是正常人进到那什么联合基地里监督变异种了,那群杂毛在咱们的军队和医院里也都有了正式的职位,新兴建的几个高级科学研究中心,两边的人都有,啧啧啧,说是想知道怎么让杂种们的‘优点’也转移到正常人身上……呿,精神病和狂躁症也能算优点?来吧,轮到你了。”
那人对着莱诺尔一挥手,莱诺尔挑眉起身,一边擦着杆头一边绕着球桌走了几步,注意力全在桌台上,漫不经心地随口问:“怎么,这有什么不好?”
“我的大美人,这有什么好?”男人伸长手臂,搭上莱诺尔的后腰,眸色暗了一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莱诺尔的腰间摩挲了一把,咂嘴道:“不要因为他们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就觉得那些恶心玩意儿和咱们正常人没区别了,你想想,要是现在搞一个实验,要把狒狒、猩猩、山魈的基因搞到你身上,我的天——真是吐了。”
“哈哈哈哈,也是~”莱诺尔笑呵呵地俯下身,正瞄准着二号大球,眼睫忽而颤了颤,“哎呀”了一声。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莱诺尔一杆三击进洞,他收了下杆,像是要站起转身,但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被人狠狠一下从后方压住了肩膀。
身边传来惊呼与咒骂,莱诺尔感到自己两手被捏着紧紧压在后背,又有一只手死死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他开心地笑了起来,艰难地侧过头转过眼珠,那只棕黄、翠绿混色的瞳孔挑起来,看向身后怒气腾腾的人形轮廓。
“Oups~”
莱诺尔挑着音调不正经地感叹了一声,旋即又被拖拽起来,双手被扭转着“咔嚓”一声铐住,简融一把掐住莱诺尔的咽喉,阴沉的嗓音紧贴在耳侧、咬牙切齿地响起来:“你就学不会老实,非得找死是吗?”
“我要说我是冤枉的,你信吗~”莱诺尔无所谓地咧了咧嘴,看见不远处迟疑着是否要上前的安保人员和一票围观热闹的人群,笑眯眯地扬起下巴,昂声道:“误会误会~我老公来捉奸的,小情趣昂,见笑了~哎呀……!”
他被高级衬衫的衣领包裹着的脖颈再度被压抑着怒火的简融按下,莱诺尔却笑得更大声。简融死死拽着莱诺尔的衣服,一路极为粗鲁地将他拖出了娱乐中心。
围观热闹的人纷纷将脑袋向着莱诺尔消失的方向看过去,议论着“这两人好像之前没见过”、“又是在闹什么”云云,只有边角处无人运营的扑克桌台还算安静。
一个戴着棒球帽、外面还套了兜帽的人低着头,独自坐在筹码散乱的牌桌边,像是等牌友等得百无聊赖,单手翻着桌面上崭新的扑克牌。
无人在意的阴影中,她垂在桌台下的手指抖了抖,一条通体黑色的小蛇钻出袖口,接着,不知从何而来一只豆粒大小的紫色蝴蝶,收拢单薄却有力的翅膀,缓慢地落在了黑蛇的额头。
莱诺尔消停得很快,被简融绑住了双臂双腿丢到床上不到十五分钟,人就睡着了。
烟味、酒味、莫名其妙的人的香水味在小小的房间内弥漫,简融站在床前看着姿势扭曲但确实已经昏睡的莱诺尔,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
这人在娱乐中心里,喝了“加料”的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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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小情侣日常番外嘛?
第25章 你死不死啊
好在加的料只是安眠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却也因此,莱诺尔睡得极为深沉。
拘束带拘束不了他、金属镣铐铐不住他,房门更是关不住他。只要莱诺尔想,他随时可以从简融自以为严密的监控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现下之所以还愿意睡在简融安排的房间里、睡在简融身边的床上,纯是因为莱诺尔还需要一个容身之所,以及一个可以暂时信任的“保镖”。
一旦有其他人选出现,莱诺尔一定会抛弃简融,直接不见。
今日莱诺尔再次出逃,无异于又是一记当头棒喝,砸得简融彻底清醒。其实他根本没有可以捆住莱诺尔的手段与筹码——在见到莱诺尔之前,简融还怀着强行与莱诺尔永久结合的春秋大梦,毕竟那是哨兵与向导之间永远无法背叛的休戚与共、是将莱诺尔困锁在身边最为卑劣也最为好用的手段。然而,那低微到该死的契合度,完全将这一可能性抹去了。
亲吻只能得到微弱的暂时链接,那么就算进行人事行为,最多也不过一个长期链接而已,甚至有可能百般折腾筋疲力竭之后,他连一个长期链接都得不到。
简融回想起在黑巢里见到的莱诺尔,他忽然怨毒地恨自己没有能力建造一座黑巢出来。莱诺尔这种人、莱诺尔这种向导,就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除了简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莱诺尔应该在黑暗环伺的阴暗角落中崩溃、疯狂、哭嚎,兹要产生一丁点试图逃离简融身边的想法,就得付出比大脑被电击更为痛苦的代价。
简融提起膝盖压上床铺,俯下身去,拇指抵在莱诺尔的锁骨上,狠狠地下压——他应该打穿莱诺尔的琵琶骨、切掉他的双腿、捅瞎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
或者,既然锁不住他,就直接杀了他!
浓黑的墨色攀上简融的眼睛,散发出来的黑色精神力将简融围拢得像是刚刚从地狱中现身的恶魔,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把扯烂莱诺尔的衬衫。
入目的皮肤光滑而白皙,简融举着匕首的手因过于用力而颤抖,他强迫自己将尖利的刀尖向那片无瑕的区域逼近。至少要杀了莱诺尔、至少要刺穿他的胸膛、至少要留下狰狞的伤口、至少要在莱诺尔的身上刻出自己的名字……
一只羽翼透明的蝴蝶翩然落在简融的刀尖,前足清理着口器,和它的主人一样恬淡而安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然面临逼命的危险。
“哐啷。”
简融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无可奈何的空洞响声。
“我该怎么……该怎么——”
简融拽起莱诺尔已经破烂的衣领,数条精神力触角自简融背后蜿蜒而起,黑蛇一般将简融与莱诺尔的身躯死死缠绕。
向导柔软的金发被简融拖拽着,在枕头上小幅度地拂来拂去,简融将头埋在莱诺尔的肩颈处,紧贴着莱诺尔的皮肉,深深地、宛若自虐一般呼吸着会让哨兵感到窒息的公共场所混杂出来的异味。
“我该怎么得到你,莱诺尔……”
一声喃喃埋没在清凉的皮肤处,简融张开了嘴,对着莱诺尔的脖颈咬了下去。
他连续不断地啃咬着,一口接着一口,他的犬齿深深陷入动脉旁边的区域,最后却轻轻合拢在向导的喉结处。
莱诺尔一觉睡得又沉又乏,醒来之后全身的骨头皮肉都挂着酸胀的硬痛,他闭着眼动了动胳膊,意外发现双手竟然都是自由的。
——明明记得睡着之前,简融绑螃蟹一样把他给绑起来了?
“嗯——”莱诺尔懒得多想,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来,看到坐在桌边用勺子往嘴巴里塞生水泡面包的简融。
简融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看着没生气,让莱诺尔有些意外。莱诺尔晃了晃自己被拴着的脚走下床,揉着眼睛坐到了简融的旁边。
“饿了,我……”
简融随手将一包饼干丢到莱诺尔眼前打断莱诺尔的话,莱诺尔撇着嘴挡开:“热饭,我要热饭。做点饭给我吃嘛,不然我死给你看哦?”
简融眼皮都没抬起来,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莱诺尔见怪不怪,不情不愿地把饼干袋子拽回来,顺手倒了一杯不知道兑了多少水的牛奶。
“我确认过‘百乐汇’没有监控,宝贝儿,你真不用这么心事重重的~”
莱诺尔无所谓地开口,简融的动作顿了顿,片晌后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有你这张脸,还需要电子的监控?只要被人的眼睛看到了就是暴露。”
“对吧~我这张脸漂亮吧~?这可是原装进口的昂,谁见了都过目不忘~”莱诺尔笑开了花,甚至夸张地将两手放在下颌边朝着简融比划了一下,“好宝贝儿,别这样嘛,我主动暴露和咱们被追查到又不一样~别忘了当年判决我进入黑巢服刑的罪名可还有一项‘预防性关押’,是缪特专门加上的,你不会不知道我被关起来真正代表什么吧~?”
——代表普通人和特种人不约而同地达成一种“各退一步”的“和平”。
简融心里清楚,没开口接茬,莱诺尔用饼干蘸着牛奶吃了一口,夸张地“呕”了一声,撇了撇嘴,干脆不再吃了,他眨眼看了简融一会儿,笑道:“你把我带出黑巢,这么久都没见公开通报,说明什么?说明首席们是想悄无声息地把咱们抓回去呀~他们想死死地瞒着缪特,你说,如果我逃走的消息被缪特政府知道了呢?嗯——应该不止‘问责’这么简单昂~”
莱诺尔说得言辞凿凿,不过无论他自己还是简融都知道,只是几句隐瞒真实目的的歪理开脱罢了。
莱诺尔猜测简融会暴怒、会对自己用点刑罚、让自己吃些苦头——这才是合理的举措,而不是现在这样,埋头吃着东西,好似不痛不痒,一点也不打算计较莱诺尔昨天趁他出门打听消息时偷溜的行为。
莱诺尔歪头看着简融,总感觉简融其实在压抑着类似愤怒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脖子处一阵尖锐的痛,莱诺尔抬起手捂了一下脖子,结果肩胛、腰背、心窝也同时传来钝痛。
“啧。”莱诺尔捶了锤自己酸乏的腰筋,不想再去猜简融是什么情绪,用带着抱怨的语气道:“我说啊小叮当,你不觉得住在这里真——的太难受了吗?”
简融仍旧不说话,莱诺尔还没哨兵被这样无视过,脾气不由得挑起来了几分,眯眼看向简融:“这破硬木床不舒服,给我买席梦思,不然我真的死给你看!”
“呵。”简融终于对莱诺尔的话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慢慢站起身,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照着莱诺尔的脸,冷冷地道:“那你就死啊。”
莱诺尔直视着简融的双眼,勾起嘴角挑了挑眉:“哦?”
莱诺尔的语调明显是在挑衅,简融又有一会儿没回话,两人对峙着,仿佛互相等待着什么,片刻后,简融终于不耐烦了,站直身体冷笑道:“你到底死不死啊?我还就不信了!莱……”
他的话还没说完,惊见莱诺尔眼底乍然浮现出一抹浓郁的紫罗兰色。
那颜色映照得莱诺尔原本漂亮多情的眼眸变得异常危险,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瞬间攥紧了简融的心脏,他不由得瞪大了眼,条件反射地向着莱诺尔伸出手去——
“噼啪!”
下一秒,一道霹雳炸响,白光差点灼瞎简融的眼睛,迫使他不得不第一时间收回手偏头挡住,与此同时,极近的距离内,弥漫出一股相当浓烈的焦糊的味道。
“……莱诺尔!!”
适才还神采飞扬的向导不过须臾便紧闭双眼、侧着头“咚”一声砸在桌上,背和颈部挺直,四肢诡异地僵硬弯折,精神力抑制磁针炸着一点两点小小的火星电光,莱诺尔鬓边的浅金色头发尽成焦褐卷曲的样子,一股灰黑色的烟就这样伴随着“嗞嗞、嗞嗞”的响声,直直飘升起来。
简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莱诺尔,完全无法动作、无法思考。
——“死”。
一个宛若极夜、宛若寒冰的字眼穿透简融的脑海,他全身猛然一颤,霎时跳上桌子,也不顾自己踩到了什么牛奶什么饼干,蹲在莱诺尔身边极力俯下身去,试探着用手背推了一下莱诺尔的肩膀。
“莱……诺尔?”
简融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郁的疑惑、不解与颤抖,莱诺尔的整个身体夸张地晃动了一下,是僵直的状态,没有给简融任何回应。
——死了?死了?死了吗?
莱诺尔?
——真的是死了吗?莱诺尔?莱诺尔?莱诺尔?真的死了吗??莱诺尔???
简融的黑瞳在眼眶内剧烈地抖动着,浓郁的糊味刺得他的眼白发红、眼底蒙上浅浅一层生理性的泪,使得莱诺尔的身体轮廓变得模糊起来。简融像是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那样,不住地来回歪头观察着,他再次伸出手,搭上莱诺尔的肩。
“莱诺尔……”
“莱诺尔?”
“莱诺尔——”
简融来回摇晃着莱诺尔的肩膀,动作从轻到重、从慢到快,声音也一次比一次大,最后几乎是喊了出来:
“莱诺尔!莱诺尔!莱诺尔!!”
简融扳起莱诺尔的身体,双手攥着肩膀大力晃动着,像是一头突然间遭受刺激而疯狂的野兽。他跳下桌子,拽起那具僵硬的躯壳丢到床上,俯下身去将自己的耳朵紧紧贴上向导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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