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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融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莱诺尔的脸上。莱诺尔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漂亮面容,简融无法相信还有任何人能长成这么完美的模样。
于是简融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肯定:“那他确实疯得厉害。”
“是吧!哈哈哈哈……”
莱诺尔又笑了一阵,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越笑越大声,他一屁股坐在地砖上,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另一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我的眼睛和那个人不一样,所以每一次他发疯的时候,总想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换成另外颜色的假珠子进去,哦!还有头发——不过头发就安全多了,染染色而已~昂,后来大概是觉得这样对待了我,他忘不了的那位也不会开心吧~没再非得挖掉我的眼珠子了~不过头发倒是一直要我染着~”
莱诺尔说着话,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转看向简融,笑着问:“你知不知道他?”
听莱诺尔的语气,就像这个人很有名、很不得了一般,简融皱着眉思索了一番,也只能想起——
“克斯维尔的第一任会长,恐怖头目‘N’,曾用极端手段控制过前任黑暗哨兵舒安和她的结合向导舒听,我只知道这么多。”
莱诺尔挑了挑眉:“那舒安再前一任的黑暗哨兵呢?”
“……”在简融的教材上,舒安都是一笔带过,更遑论再前任,他只能对着莱诺尔摇了摇头。
“也是,别说他了,估计舒安死得时候你都还没出保温箱呢~”
莱诺尔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又静默下去,开始吸烟。
烟嘴的位置实在被莱诺尔咬得不成样子,因此这支烟消耗的速度格外的慢。简融在莱诺尔身边站了许久,正中午的太阳升上来,没能驱散墓园里经年累月积攒出来的凉意。
薄荷烟终于吸完了,莱诺尔向前伸出手,没素质地将烟蒂摁灭在墓碑的鹰眼上,还竖了个中指。
他拽着简融的拘束衣站起来,手臂架在简融的肩上,却没说要离开,仍旧垂眸看着那块墓碑。
机械师拿来的那束花的缎带松散了,花朵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几缕花瓣掉下来,从墓碑边沿连滚带爬地撞到莱诺尔的鞋尖,简融看着莱诺尔,莱诺尔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
莱诺尔的睫毛很长,长得足够盖住那双异瞳,而且也很密实,密得一点眸光都没泄露出来。
哪怕两个人之间的契合度再低,有精神链接的情况下,简融只消专注一些,也能微弱地感应莱诺尔的“情感”,但是眼下,莱诺尔就像连“情绪”都消失了一般,简融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仅此时此刻,从黑巢中第一次见面起,简融就从未细致地体会过一丝一毫来自莱诺尔的情感——话又说回来,这正是向导实力强大、业务专业、经验丰富的体现。
莱诺尔当然不是没有人类感情的机器人,简融觉得,莱诺尔更像是在精神领域外竖起了一层厚厚的墙壁,就算内里山洪暴发,对外也是悄无声息。
因为这货总是疯疯癫癫的样子,简融一度认为不必感应他的状态是一种好事,然而在这一分钟,简融恨不得扒掉莱诺尔的衣服、扯开他的胸膛、拽出他的心脏,把莱诺尔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念头全部挖出来,一五一十地、清清楚楚地、活生生血淋淋地呈现到他简融的眼前。
或许是脑子里过于血腥的想法影响到了莱诺尔,简融看着向导近在咫尺的睫毛蝶翅般翕动几下,而后那平直的嘴角开始上扬挑起。
莱诺尔咧着嘴凑近简融,他的脑袋向后仰去,鼻梁擦过简融的脸颊,后脑枕在简融的肩膀,发神经一样低低地笑了一阵。
笑声紧贴着简融的耳朵,莱诺尔唇瓣张合,几乎抿到简融的耳垂。
简融被贴得太近,过电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手受不住地在拘束服中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自己抓着的是莱诺尔的皮肉,简融蓦然转过头,不由分说地张开嘴咬住了莱诺尔的嘴唇。
简融泄愤一般啃噬着莱诺尔的唇佘,但他十分清楚,那股庞然而来的冲动并不是愤怒。莱诺尔的口腔内有薄荷和香烟交织的苦涩味道,刺得简融皱起眉微微瑟缩,不过很快,他的感官就被莱诺尔降低了。
莱诺尔抬起手臂搭在简融的肩膀处,听之任之地同简融吻着,一直到因为岔气呛咳起来,才将简融推开。
简融没有强迫莱诺尔继续与自己接吻,他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咬莱诺尔的耳廓、下颌、脖颈、喉结,简融用唇、齿、舌尖轻触目所能及的每一枚小痣,他的手臂不能动弹,肩膀与莱诺尔抵着,逼得莱诺尔后退几步、捏了他一下之后,简融才停下略带攻击性与侵略性的迫近动作。
莱诺尔的嘴唇又双叒被简融咬破了,鲜血不紧不慢地渗出来,简融想凑过去帮他忝干净,却被莱诺尔张开五指拢在了脸上。
简融盯着莱诺尔,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是恨不得将莱诺尔生吞活剥了一般,不过到底没有继续动作。莱诺尔的手指顺着简融的脸颊蹭下去,将简融的下颌卡住,捏着下半张脸晃了晃,低道:“老混蛋精神迷乱期会拿手术刀撬我的眼睛……简融,我真的、恨他。”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就是见家长(点头点头点头)
第59章 群魔乱舞
“要不要把他的碑砸了。”
简融突如其来地吐出一句带着戾气的话语,惹得莱诺尔瞪了瞪眼。
面前的哨兵黑眸深沉,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何况简融绝对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莱诺尔低头看向那块金色的墓碑,真的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砸烂泄愤。
简融一言不发,视线从未离开过莱诺尔的脸,好似在等待着莱诺尔一声令下。
有陌生的脚步靠近,简融警觉转身,看到一个穿格布裙子的老妇人,正在略显迟滞地走过来。
老妇人臂弯里挎着一个装满了花的花篮,她在每一块墓碑前停顿,丢下两支花后向前。
简融辨认出她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威胁性,稍微放松了身体。莱诺尔也歪过头,看着老妇人越走越近。
老妇人体态臃肿,移动缓慢,她拖着脚步蹭到隔壁墓碑,再抬起眼时,看到了站在金碑前的简融和莱诺尔。
简融看见老妇人的眼眸微微地眯起来,她的目光没在简融的身上过多停留,反倒是皱着眉盯着莱诺尔看起来。
简融心里正想着莱诺尔这张破面皮还真是男女老少统统不忌讳,忽然见老妇人眉眼舒展,加快脚步向莱诺尔迎了过来。
“哦天哪,是你吗,莱诺?”
老妇人说话带着怪异的里先梵腔,她叫莱诺尔叫得无比亲昵,致使简融愣了一下,原本打算阻拦的脚步停止,简融疑惑地转过身,居然看见莱诺尔露出了属于正常人的、带着温度的笑脸。
莱诺尔张开双臂,微微俯下身,他与老妇人拥抱,侧过头贴了贴老妇人的面颊,笑道:“是我啊,海姆,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老死。”
被称作海姆的老妇人没因为莱诺尔没分寸的话生气,她与莱诺尔分开,手还搭在莱诺尔的手臂上一下下揉捏,简融的角度看不见老妇人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在仔细地描摹着莱诺尔,一寸一寸地打量。
“你怎么回来了?我真的很高兴,哦天哪,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老妇人喋喋不休地嘟囔着,居然闲聊一样讲起自己在墓园工作的事情,她的语序有些来回颠倒,像是得了脑症的病人。莱诺尔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认真听了整整三分钟才按住海姆的肩膀:“好了海姆,我要走了,你死后告诉我,我也会来给你献花的。”
“那真是太好了……哦、哦!还有这个——哎,本来有很多,但是都给孩子们分了……还好还剩了一个,喏。”
海姆在花篮里一顿着急忙慌的摸索,简融还以为她要给莱诺尔什么要紧的东西,可最后掏出来的竟然是一根棒棒糖。
那甚至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的棒棒糖,一看就是家里自制的,甚至不成个球形,更没有添加半分诱人的色素,白色半透明的一个,封在长条口袋里,朴素的样子难免令人觉得它难吃异常。
莱诺尔挑了挑眉,接过棒棒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这么珍贵的东西,那我可是要留着临死之前再吃~”
“好、好。”海姆拍打着莱诺尔的手臂,莱诺尔对她笑了笑,他迈步向前,向简融打了个手势,头也不回地踩上下山的台阶。
简融回头去看,那位老妇人竟然也没有转身来用目光追逐莱诺尔离开的身影,她就像已经忘记了刚刚的对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而后掏出一块不怎么干净的手帕,擦拭起那块金色墓碑来。
简融皱着眉收回视线:“你还活着的熟人可真是多。”
“昂?那是老混蛋当年的追随者之一,也是死了永久结合的哨兵之后脑袋坏掉的,没什么战斗力,所以被丢去买东西带孩子了~”
莱诺尔的话让简融一愣,他诧异地转头又看了海姆一眼:“她是向导?可是她……”
“嗯嗯昂,你看,多~么不公平!死了向导的哨兵就能‘嘎!’一下跟着死过去,可是死了哨兵的向导呢~?变成废物、失去自主意愿、三五不时地发疯、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莱诺尔摇头晃脑,一步一顿地向下晃,棒棒糖揣在他的口袋里,糖纸摩擦得哗啦啦响。
“克斯维尔早年收留了许多这样的废物向导,我的小叮当,你见过群魔乱舞吗~这些向导一半时间痛苦地清醒着,因为失去伴侣而备受折磨,另外一半时间呢?却同样痛苦地混沌着,稍微受到一——丁——点——刺激!随时随地!当场发疯!!”
莱诺尔笑吟吟地拍起手来,他转过头,站在台阶下,仰着脸看向简融。
“他们有些困在和哨兵共度过的美好回忆里,有些就困在哨兵死亡前夕的那几个小时……你说好不好笑昂?这种精神崩溃完~全是绝症,意志力最为强大的向导也无法做到自杀。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想再见到自己的哨兵,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哪怕明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书本一样大的蝴蝶从后方爬上莱诺尔的头,将向导的上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抱住,莱诺尔的眉眼被笼罩于紫色阴影之下,简融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所以,我从很小就知道,回忆和幻想,足够杀死一个人。”
莱诺尔的语气很怪,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轻飘,最末一句却重重地落下去,不像是在叹息感慨,反倒像是亮出了极其危险的、淬了毒的尾针。
随着莱诺尔话音落下,抱在他脸上的蝴蝶也化成无数正常大小的紫蝶,随着风变成浅色的缎带,向渺远的山下飞去。
莱诺尔的眼瞳在蝶群中徐徐展露,那只碧色的像是盖了一层露水,而金绿相间的另外一只,则像是与翡翠融嵌在一起的琥珀珠子。
简融的心跳开始加速,俯身打算给莱诺尔的嘴巴上来狠狠的一口,该死的向导却倏尔转身,大笑着伸展手臂,向山脚跑去。
并且因为跑得太放肆,在半路崴脚摔倒,直接滚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莱诺尔:哨兵只是失去了生命!向导可是失去了他的爱情啊!!
第60章 DOOR-03-Ⅱ
进入雨季之后,维多卡托的夜晚就很难看到月亮与星星了。
莱诺尔仰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飘动着紫色弧线的眼睛眨巴着,不期然一滴挂在睫毛上的汗珠掉进眼睛里,刺得他低下头去来回猛甩几下。
四周有大型虫子爬过发出的声响,莱诺尔转了身,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一只半米来长的绿贝矩蛱蝶出现在他已经有些厚度与宽度的肩头,莱诺尔歪过脑袋,蹭了一下蝴蝶毛茸茸的头部。
亲昵过后,绿贝矩蛱蝶攀着莱诺尔,从肩膀到脑袋再到后背来回爬动。莱诺尔在黑暗中笃定地向着一个方向走,直到按下一大片芭蕉叶,看到远处那一点微弱却不该出现在雨林内的、带着满满科技感的光源。
“你说,papy现在是不是清醒的昂?”莱诺尔的脚步明显地慢下来,他叹了口气,手指勾住绿贝矩蛱蝶的口器,“海姆正疯着,要是papy也在发疯,都不知道谁能来救我……你个没用的,每次我害怕的时候你都第一个躲起来!”
莱诺尔愤懑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棒棒糖来,含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咬碎。他的脚步到底是没有停顿,慢吞吞地向光源的位置蹭去。莱诺尔伸出手掌来回一翻,肩上的绿贝矩蛱蝶化成许多小蝴蝶向前飞去,提前为主人“探路”。
也有几只调皮不听话的,扑棱着翅膀左右乱飞,钻入丛林中不见了踪影。
几分钟后,莱诺尔脚步一顿,眉头跟着皱起,他猛地回过头,盯着身后不见五指的漆黑方向看了许久,突然开始向着小楼拔足狂奔!
莱诺尔跑得快极了,就像身后有猛兽、有凶犯在追,他还没接近光源,就已经隐约听到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以及紧咬在身后的树木枝干被重型车辆压断的声音。
横向里陡然伸出来一只手,死死捂住莱诺尔的嘴巴,同时也将莱诺尔抱了起来,那人移速飞快,莱诺尔只是受惊挣动了一下,便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最为熟悉的人。
他扒住那人的手,尽量压低声音,急切地叫:“Papy!我的精神体看到——”
“没事,不用怕。”
回答他的男声音色低沉,脸上盖着面具,沾染霜白的头发怎么看都像七十五岁以上,可流畅的身材和矫健的动作却宛若三四十岁的青壮年。
光源骤灭,四周满是动物狂奔的脚步声、鸟雀振动翅膀的破空声,莱诺尔感受到许多“人影”从自己身边掠过,枪声随之响起,直升机腹舱的灯光从空中投下!
男人头也不回、一言不发,他抱着莱诺尔,逆着向外冲的人群兽群穿过回字建筑、闯入小木楼内,一脚将一人多高的冷冻箱踹开,拽开了木质墙板。
内中奇黑无比,竟然是一间密室。
“艾拉、尤金!”
男人大吼一声,回应他的是一叠声犬吠,同时两条短毛大型犬猛冲过来,男人向着密室一挥手,两条狗即刻跃了进去。
“保护好莱诺!”
莱诺尔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被男人丢了进去,他摔在不知道哪条狗的身上,七手八脚地爬起来时密室的门已经死死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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