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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端正正坐在原地,但无数任何人都看不见、都感知不到的透明精神触梢宛若植物根系一般延展探出。没过多久,莱诺尔便在极近处“看”到了一只不知正体究竟为何的庞然大物。
将整个洞口都被它的头颅轻易遮住,一只硕大的、带着血丝的眼睛,向洞穴之内探看过来。
不知名的怪物所能带来的压迫感应该是很强的,然而暴露在它视野之内、毫无退路的四个人,却谁也没有产生一丝畏惧。
莱诺尔“看”见哈索尔在自己身前张开手臂、一左一右分别搭上老大与裘蓝的后颈,一缕莹莹的绿色自她的指缝间盘旋而出,奇肥无比的一条大胖蛇悄然出现,缠绕上哈索尔的腰、腹、胸、颈。
三、二、一!
莱诺尔在心里倒计时结束的同时,哈索尔蓦然放手,随着老大的枪管爆发出火光,裘蓝宛若离弦的箭、射向怪物的眼瞳——
在这一刹那,莱诺尔收回所有精神力触角,彻底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不如说,不知何时消失无踪的意识与记忆再度回归身体时,莱诺尔看到满是裂隙的紫色的精神壁垒、看到了老大的大部分身体。
高大伟岸的哨兵侧对着他,悬挂在一个突出的石牙上,比成年男人大腿还要粗的锋利的石牙穿透了老大的胸腹,两排肋骨连同脏器被迫左右展开着暴露出来。那颗头向后一百八十度弯折着,昭示着脖颈已经完全断裂;半片前额消失不见,脑浆和血慢吞吞地滑出来。
老大的腿也没了一条,双臂如同拧干了的被子一样扭曲着垂在身侧摇晃,他的麋鹿精神体两角尽碎,腹腔处全是洞穿的血窟,歪着颈子倒在主人尸体的下方。
喉咙里撕裂般的痛苦达到了巅峰,莱诺尔看到无数紫色的精神力触角如同最为锋利的钻子一样扎了出去,甚至刺破了他自己的精神壁垒。足以致盲致聋的炮火没有一刻停歇地发射过来,四散纷飞的蝴蝶聚合成为一只硕大无比的紫蝶,它仿佛感知不到自己的翅膀正在遭受攻击而零碎,高速抖动着触角,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物、甚至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叫声,用尽全力扑向那一片以猩红为底色的枪林弹雨之内。
莱诺尔闻到血腥味——莱诺尔感受到了钻心的、无孔不入的疼。
他看到哈索尔的身体扭曲着倒在血泊里,一头长发和半张脸都被血液浸泡;他看到裘蓝被拘束带绑得像一只木乃伊,无焦的眼瞳在挣扎与嘶吼中不断溢出钴蓝色的光。
——“好孩子,你的爷爷生病了,暂时将你交给我们照顾,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更不会伤害你,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学习和训练条件。”
——“莱诺尔,我是被迫接替首席向导、是蒙蔽普通人的烟雾弹而已,你放心,这个位置、连同黑暗向导的荣誉,我一定会完整无缺地交还给你。”
“跟我们/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简:说好的春梦?
莱:你脑子里就没点别的事儿了吗(╯‵□′)╯︵┻━┻
第83章 你现在难道要在这里和我做
从天而降的大颗雨滴被直升机的螺旋桨搅成碎块,钢筋铁骨转出的轮毂声仿若滚滚惊雷,响彻顿毕与克克塔法塔接壤的边界。
直升机左侧的门大开着,约有上臂粗细的重机枪枪口探入夜色,向下对准地面军事基地外围快速移动的装甲车,爆发出好似永远不会停歇的、来自地狱的烈火。
简融坐在直升机后舱的黑暗处,仍穿着那一身洁白无瑕的拘束衣。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崖柏面无表情地操纵重机枪持续轰炸,而莱诺尔正大笑着组装起一架大口径霰弹枪。
炮火声彻底盖住莱诺尔的笑声,他单臂将枪管扛在肩头,一脚踹开了直升机另一侧的舱门。
飓风袭入,莱诺尔鬓边的发丝被猛然吹起,太阳穴处的圆形贴片不断闪出银色的光。与那贴片紧挨着的皮肤满是裂纹,近乎血肉模糊的伤口下,能看到电流在不断地倏然闪烁。
莱诺尔穿着血红色的无袖鸡心胸托和高开叉的黑色裙子,这些布料太过贴身,哪怕箍了一层战斗背带也没有变形,简融能清晰地数出包裹着莱诺尔白皙双腿的黑色吊网的细密菱格。莱诺尔的身体被直升机顶端与战斗背带间的锁扣挂着,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站得是否稳当,前倾身体、顺着轮轴滑到直升机舱门的最边缘;他也不在乎持续射来的高速子弹,抱住那杆霰弹枪,将枪口对准了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
“砰!”
简融的睫毛抖了抖,他望着莱诺尔,他看到莱诺尔笑得嘴角开裂、笑得快要仰过去,一双异瞳亮得不似人类。
莱诺尔又接连开出几枪,大量紫色蝴蝶伴随着电光涌出机舱,他的手臂穿过蝶群,拽住简融胸口的拘束带,一把将简融薅到了自己身边。
激烈的风让人睁不开眼,简融被莱诺尔搂住脖子,他的腰被迫弯下、膝盖被迫半跪,他的头颅和霰弹枪一起被莱诺尔紧紧地抱在怀里,简融看到地面上四散逃逸、慌忙奔窜的里先梵士兵,暴雨带来的石流与泥浆拖拽着他们的脚步,使得士兵们的速度慢得像乌龟在爬,简直就是闭着眼都能打中的、最低级的移动靶。
莱诺尔的枪口对准他们,橙红色的焰火在简融的余光内亮起,地上的某个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开始抽搐。
莱诺尔动作利落地丢掉废壳、重新填充子弹,他将唇贴到简融的耳边,简融的耳内好似隔着一层玻璃板,但仍然能够听见莱诺尔低低的笑声,能听见莱诺尔在笑着说:“和野生黑猪有什么区别,昂——和猎猪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
不过谈笑之间,他的向导已经换好了新的子弹,火光接连掠过简融的视野,地面上奔跑的人像被猎杀的山猪一样,在简融的注视下,一个个地倒了下去。
莱诺尔又打光了一仓子弹,他没有再次装填,而是大笑着将枪抛了下去。莱诺尔松开圈着简融的胳膊,简融被他推了一下,踉跄坐回座位,抬头就见莱诺尔的手心里翻出了一柄钻石刀,挥手挑断了身上的战斗背带。
“莱诺尔!?”
简融匆忙站起,直升机却因下方便携式防空导弹的攻击而陡然拉高,简融再次摔回座椅,他叫着莱诺尔的名字,莱诺尔却已经站到了机舱门口,对着简融抛出一记飞吻。
而后松开双手、转过半圈,笑着倒出机舱,坠入密集的炮火之内。
“莱诺尔!!”
“我靠B……我靠道恩!!”
负责驾驶直升机的罗兹眼看着莱诺尔和简融接连跃出机舱,险些脱口骂出声来,他咬紧牙关将直升机拉升、向侧方拧转,皱紧眉头向下看去,最先见到的是一袭绝对无法忽视的紫色。
隔着直升机驾驶舱模糊而布满枪痕弹印的玻璃,罗兹看到敞开双臂向下坠落的莱诺尔、背后展开了一双巨大无比的白色蝶翼。
这双磷翅无疑让莱诺尔成为一个活靶子,可黑暗向导笑着翻过身,蝶翼姿态优雅地翩然旋转,露出下方比防弹玻璃还要厚实的精神壁垒。
那面紫色的壁垒甚至挡住了射向直升机的一排又一排的子弹,只是没抗住导弹的威力,被轰飞了一个边角。
罗兹的双手像是被冻在了变距杆与油门杆上,他的眼睛仿佛也冻在了莱诺尔的身上——冻在了那双翅膀、与那面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上。
罗兹驾驶直升机兜了两圈,听见崖柏的喊声后才堪堪回魂、想起来还得找一找BX624号掉去了哪里。
“哐!”
然而下一秒,机身巨震,令罗兹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骤然发生!
“哐、哐、哐哐哐——”
一条又一条的紫色精神力触角自下方伸出,紧紧勒住了这架直升飞机。
“跳!跳!快跳——!”
罗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猛一把扯开战斗背带,撕心裂肺地对着崖柏和机舱内其他蠢得不知所措的哨兵大喊。精神力触角不断收紧,机舱随之变形,前挡玻璃迸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纹。高度已经十分迫近地面,降落伞完全就是摆设,好在哨兵们动物的直觉总算苏醒过来,也不知是谁将罗兹抄起夹在腋下,从精神力触角的缝隙中拼命挤出,猛地跃向最近的树梢。
“喀——轰!!”
直升机就像是被巨大的章鱼腕足缠绕,机身变成干瘪的钢铁废物,狠狠砸向正在酝酿发射对空导弹的那一排才紧急发动起来的火力支援车。
爆炸声惊然响起,大地震颤、黑云翻涌、火光冲天,烈焰撞入罗兹颤抖不已的绿色眼瞳,热浪扑面而来,就连骤雨也无法将之熄灭。
“疯子……我靠……疯子……”罗兹瞪大双眼,全身因为逼命的紧张而止不住震颤,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那抹于火光中腾然而起的紫色蝶翼上,不断地低喃重复着——
“疯子、疯子……”
骤然而来的电闪雷鸣复又骤然远去,急坠如同冰雹的暴雨蓦然缓和,成为绵密却温和的细珠,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向倾塌的废墟。
象征神圣信仰的斯尔温南教堂的高塔尖顶已然倒下,砖块还在因雨水的不断冲刷而混着泥沙一同滑落,一道高挑的人形站在上面,金发贴面,红衣黑裙全部黏在身上,像是从被轰开的地缝中一路爬到高处的炼狱恶鬼,双瞳散发出肆无忌惮的紫光。
“所有人都撤退、退得越远越好,我留在这里就可以。”
“明白,道恩,你自己小心,我们已经联系过机械师,支援很快就来。”
“不必。……算了,随你们。”
简融站在伤痕累累的街道边,目送剩余的人互相搀扶着离开,而后向着莱诺尔的方向,侧仰起头。
简融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拘束衣尤其缩得不舒服,被雨打湿的头发刺着他的面颊,混合了火药残渣的水滴接连落在脸上,可简融只能甩头、只能蹲下身用膝盖蹭一蹭,没有其他缓解的办法。
而就在简融歪过头,试图用肩膀蹭走黏在鼻梁上阻碍视线的一缕湿发时,视线内的莱诺尔忽然动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向后移空一步,直挺挺地像插冰棍一样,从高塔的残骸上栽了下来。
简融的心脏和眼皮同时一抽,再也顾不得什么头发不头发,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莱诺尔,好歹赶在莱诺尔大头落地炸开花之前将人接了一下。
莱诺尔连人带重力加速度撞在简融的右肩,冲击力迫使简融后退两步、踩到被子弹打得酥脆的砖块、登时滑跪在地,而莱诺尔自己竟然一点力气都不肯使用,顺着简融的肩膀再次向后仰倒。
“莱诺尔!”
向导的后脑终是重重砸在凸起的水泥支角,血色瞬间蔓延开来,简融踉跄着站起来扑过去,断壁残垣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稀里哗啦地再次倒塌。
简融无法维持平衡,随着破砖烂瓦一齐滚了下去,莱诺尔紧随其后,像个尸体一样,一路滚到了简融身边。
“莱诺尔!”
“哈哈~”
莱诺尔掀开眼皮,紫罗兰色登时四溢流淌,他全不在意自己的后脑正在流血,一双手脚像是游泳一样在泥浆中划动起来,笑着向简融噘着嘴仰起下巴:“简融、简融,你现在、难道、要在这里、和我做吗~?”
密集的雨点不断拍打稀释着莱诺尔头颅下方的血迹,使其蜿蜿蜒蜒流淌开去,简融双唇紧抿,死死地盯着莱诺尔,没有回答。
莱诺尔越笑越大声,他伸出舌头去接那些比地下水还要脏的雨,忽而蓦一翻身,蜥蜴似的飞快地向前爬了一段。
简融实在不知道莱诺尔要做什么,只能起身跟着,就见莱诺尔爬到一处倾塌的房屋前,挥手将一块碎石扒拉开去。
碎石之下,是一只已经变形了的、很小、很小的手。
简融眉头紧皱,莱诺尔又“哈哈~”了一声,将那攥成拳的小手掰开,从中抠出一块已经碎掉的糖渣。
他将糖渣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再次翻身躺倒,笑着向简融伸出双手。
雨好像变大了,砸得人后背生疼,简融缓慢地蹲下,莱诺尔用手臂勾下他的脖子,将嘴唇凑了上去。
糖块碎渣被莱诺尔用佘尖顶晋简融口中,连带着还有近乎癫狂的笑声一起,在简融的口腔馁不住搀栋。莱诺尔翻身而起,猛地将简融押在身下,他狠狠一口咬上简融的佘头,栋唑间满是前所未有的暴戾,直到血腥味由浅淡变得馥郁,莱诺尔方松开齿列,一面忝脗吞咽,一面低声笑问:“甜吗?是不是很~~甜昂~?”
简融没有回答莱诺尔。
作为哨兵,作为一名没有调节味觉的类S级哨兵,简融能清晰得尝出入口的一切事物最为清晰的味道。
而那块糖渣,它带着涩、带着苦、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独独没有半分莱诺尔口中的“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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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这件事”
莱诺尔不断哆嗦的双手攥住简融的腰带,猛地发力拉扯,满袋备用子弹滚落出来,不断制造着叮叮当当的噪音、弹跳着逃向远方,裤珰处可怜的纽扣也紧随其后绷飞出去,不知流落何地。
简融配合地欠身,任凭莱诺尔撕扯着以向导的力道根本扯不烂的裤子,轻声道:“你右手边第二个口袋,松弛剂。”
莱诺尔粗遄着,甩开专和自己作对的简融的作战服,好一番摸索才寻到那个小小的瓶子,他按下尾端,细小的针头带着凛冽寒光,“噌”一声迸出。
简融望着俯身向自己靠近的莱诺尔,主动侧过头扬起下颌,将自己脖颈处的血管清楚地展示出来。
“直接打这里。”
简融没有闭起眼睛,他自下而上艰难地看着莱诺尔不断滴着水的发梢,看着莱诺尔湿漉漉的面庞。简融感到向导的手指在自己脖子处的披拂上摩挲,哪怕他已经淋了这么久的雨,却还是能感到莱诺尔的手指有多么冰凉。
颈动脉被按压下去,简融微微敛眸咬牙,预想中的刺痛却没有出现,莱诺尔攥着针瓶霍然起身,冲简融粲然一笑,接着“哟~”地向后一甩手,那瓶松弛剂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终成为简融耳蜗内的一声破碎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莱诺尔笑着,单手撩起黏在额前的头发,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简融,细碎的水珠不断落在他的脸上,好似溅起一层柔和的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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