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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融扫了莱诺尔一眼,低道:“不想活,不代表真的会死。”
“哇~!哇~!哇~!!现在你都能猜到我是死是活了!?”
“……没有。”
眼见莱诺尔眯起眼睛、三段式挑高音调,简融便不再多言,随手把钻石刀甩进罐头里,转身拿过小锅和筷子,一点一点地汤面中的干制蔬菜拨了出去。
他挑拣得十分认真,甚至埋藏在面条下面、盐粒大小的香芹碎片也没放过。
密实的睫毛随着低垂的眼帘如同黑羽一般盖下,从莱诺尔的角度看去,小跳蛛的下颌格外流畅、鼻梁也格外直挺。
别管是不是原生脸,简融的皮囊其实能算不错。
莱诺尔眨了下眼,视线缓慢移落下去。
哨兵身上的肌肉在发力时轮廓清晰,刻意放松时也并不柔软。只以肉眼观测,简融的腰其实算不上细,可偏偏恰好是双手满当当的一捧,也能被莱诺尔单臂环绕过来,因此落在镜子里的时候,颇有几分视觉冲击的意味。
莱诺尔难得没有咋咋呼呼,他安静地将下巴垫在掌心里,几只蝴蝶顺着简融的眉目一路爬下去,抖着触角和翅膀经过下颌、锁骨、胸膛、腰腹,莱诺尔又眨了下眼,这才意识到,简融并没有穿上衣。
一瞬间,莱诺尔感觉自己迟钝得近乎搞笑,他缓缓坐直身体,对还在检查有没有遗漏蔬菜的简融勾了勾手指:“过来。”
简融剔出最后一块胡萝卜丁,有些不明所以地抬眸看了莱诺尔一眼,而后单臂撑着桌面一跃而过,轻巧地落在向导面前。
莱诺尔像几小时前那样捧住简融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他歪过头,脑后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尖锐的刺痛。
无论精神还是肉体,向导受到的伤害都无法通过哨兵获得治愈,倒是简融右臂上被莱诺尔用钻石刀划出来的伤已经愈合。那么深的刀口,流了那么多的血,如今却只有不算太长的、很快就能消退的一条疤。
莱诺尔伸出手去,在疤痕上按了按,听见简融低声说:
“不疼。”
他抬起眼来,对上简融的眼睛。BX624号的脸上少有表情,眼神也多是平直的,五官总老老实实在它该在的位置,一毫米的移动都十分少见。比起机械师,这位人造哨兵才更像是个机器,没有感情的——不该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一双黑眸如同两颗摄像头,无时无刻瞄准并锁定莱诺尔的脸。
——黑色,本该是最容易也最适合藏匿心机的颜色,莱诺尔不难想象双塔试验所的研究员们是出于何种目的为BX624号的精神力进行的渲染,却活脱脱被他把自己搞得像个单纯的智障。
莱诺尔动了动唇,实在是忍不住,竖起两个大拇指赞叹:“你真的好蠢。”
长期链接里抖过一点微不足道的愠怒,莱诺尔但笑不语,张开双手虎口为尺,以大拇指与中指量过简融的腰围。
他的指尖哨兵身后汇合案押,接着缓慢向上,碰到简融背上第一个伤口。
莱诺尔刻简融身上的印记,哪怕是刀痕都敢轻易消退,这一连串的血洞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挑衅般不肯愈合一丝一毫。
莱诺尔将下颌邸在简融紧绷的腹肌上,清楚地感受到那杆正在迅速臌账的玩意儿逴到锁骨,不由得轻声笑了笑,手指继续沿着简融脊柱两侧的血窟向上模去。简融的手指动了动,禁不住抬了起来,看着动向颇有一副又要“老子现在就要把你又蹭又坐你从也是从不从也得从”的架势,莱诺尔强忍着想要将手指查杁简融的伤口里、直接抓一把血肉出来的冲动,低道:“别碰我。”
长期链接的好处就在这里,怀中的哨兵异常听话,双手当真以滑稽的姿势停在半空。简融胸口起符,低头看着向导那张挨在自己腹部的脸,忍不住喑哑地唤出一声:“……莱诺尔。”
“喜欢。”
同时,简融的声音在向导的精神领域中跃生,莱诺尔听见简融在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深绿夹着琥珀色的眼瞳簌然瞪大,莱诺尔蓦然抬头,甚至微微张开了口,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蠢问题那样看着简融,旋即收紧手臂,重将脸庞深深埋杁简融的胸腹,噗嗤一下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la vace、哈哈、哈哈哈……Oh la vace!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笑得喘不过气、笑得肚子抽筋、笑到根本无法分心再去抹平简融恼羞成怒的情绪,他收回环在简融身后的手、想要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和口水,却被简融一把攥住双腕、死死掐住了下巴。
哨兵眼中仿佛燃烧着来自炼狱的、和莱诺尔的精神领域中一模一样的火焰,他卡着莱诺尔的下颌、手指深深陷入皮肉,气得近乎睚眦欲裂,一字一句恨不得嚼得粉身碎骨、凶恶地从牙关中挤出来:“莱诺尔,你爱喜欢不喜欢,我不在乎。”
莱诺尔的脸已然涨红,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要笑,简融一把将他甩开,已经缺氧了的向导趴不住桌子,手脚发软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近乎痛苦地捂着腹部、捶地不止。
好在,最后莱诺尔总算赶在简融真的想要掐死他之前分出神来,为哨兵梳理了情绪。简融仍旧冷着脸,把罐头当做莱诺尔的脑壳,在桌子上砸得哐哐作响,莱诺尔扒着桌沿爬起来,好容易开始吃面,却还是老实不下来,时不时便喷笑个一两声,招惹得简融额上青筋乱冒。
方便面已经坨成浆糊,莱诺尔一根一根地挑,勉强往嘴里抿,没一会儿就觉得宁可饿死也吃不下这种烂饭,他甩开筷子,对简融道:“叫机械师路上搞点吃的过来昂。”
简融徒手将已经变形的罐头掰成两半,淡然道:“机械师不会来了。”
他看了莱诺尔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坨东西,丢到桌面上。
——是两枚已经稀碎的手环,电子表盘一看就是被硬生生捏爆的,里面的电线和晶体歪七扭八地弯折,所有元件都移了位,报废到再也不可能起任何作用的程度。
两只白蝶像是很好奇似得飞过来打量这一坨电子垃圾,简融双手按住桌面,上身向莱诺尔倾去,低道:“莱诺尔,你,回不去了,我要带你走。”
莱诺尔仿佛被简融的动作和话语搞得怔住,盯着那两枚手环沉默不语。他脚腕上的金色镣铐一路延伸至床底,与床脚锁在一起;他被背向的光晕拢在简融的阴影之下,单薄、纤弱,是独属于简融的、全世界最漂亮的人质。
此时此刻,他的人质总算回过神来,缓慢地伸出手去,像是和蝴蝶一样好奇那坨垃圾的情况似得,用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损毁的表盘。
“笃、笃、笃、笃……”
莱诺尔敲击的动作十分规律、逐渐加快,因而略显诡异。初时简融还不甚理解地皱了皱眉,直到他的听觉被倏然放大、捕捉到了极远的距离之外、和莱诺尔的敲击声同一频率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简融霎时变了脸色,他猛地起身,意欲越过桌子、抱住莱诺尔跑路,手脚却骤然被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身后的紫色精神触角紧紧缠住、向后大力拉扯,直到背部撞上一面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
精神力触角带着强烈的电流,瞬间袭过简融的身体,不足一秒的剧痛酷刑便让哨兵全身紧绷、仿佛时间被延长十倍之久,简融全身的肌肉松懈下去,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耳朵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像是塞了一块玻璃。简融似乎能感知到莱诺尔起了身、绕过桌子向他走来,随后腰部被虚伪的温柔环抱,整个人落入莱诺尔的怀中,因脱力而低垂的头也邸上了向导微微泛凉的颈窝。
“Mon salticidae,我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共、犯~”莱诺尔侧过头,唇边啜着一丝笑意,紧紧贴在简融的鬓发间,轻道:“下一次,下一次要绑架我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一声,我才好跟你走啊~”
这一次驾驶直升机的人是崖柏,简融被塞进新的拘束衣里,眼睁睁看着罗兹拿着新的手环,一边叫着“主人”一边美滋滋地坐去了莱诺尔身边。
罗兹甚至还挑衅地朝着简融飞来一记眼刀,之后端着无事发生的无辜表情与莱诺尔对视,莱诺尔居然也笑得温柔暧昧,两人脸上尽是缱绻的神色,一副恨不得立刻把彼此的精神力触角放出来恩爱缠绵的死样子。
而简融,仅仅是瞪了罗兹一眼,便被莱诺尔恶狠狠地切掉了视觉。
随后,听觉亦消失无踪。
简融尚且能吸嗅到莱诺尔的气息,和罗兹令人作呕的体味交缠在一起。在听不见、看不到的深域,简融回想起莱诺尔方才差点笑死过去的模样,仿佛“你喜不喜欢我”是简融所能说出的、这个世界上最为幽默、最为恬不知耻的笑话。
一定是因为罗兹。
觊觎他、的、莱、诺、尔、的罗兹。
狂猛的震怒瞬间暴起又被瞬间抚平,过山车般的感觉致使简融登时头晕目眩,随即涌上更为浓烈的质疑、不甘。
作者有话说:
(憋不出骚话抓耳挠腮……)
第88章 未公开的情报
在此时此刻,简融位于独属莱诺尔的深渊中,因而,只要这位向导不愿,简融就无法对罗兹、对罗兹与莱诺尔之间的关系滋生任何负面情绪。
他连这都不允许。
他,连这,都不被允许。
罗兹端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为莱诺尔调试新手环的各项参数,细声细气地小做介绍。手环才一启动状态监控便跳出黄色警告,莱诺尔完全不当回事地随手一划,将警告条甩走了。
罗兹没对莱诺尔的行为出言置喙,仗着直升机里只有他们四人,堂而皇之地将一个没有小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晶体塞进了莱诺尔的手环里。
手环上登时跳出一个新的悬浮屏,所有数据开始重置。一行行代码哗啦啦翻过,莱诺尔连排序法都搞不懂,仍饶有兴味地歪头盯着看,罗兹则又摆出低眉顺眼的样子,挪到了简融身边小媳妇一样坐着。
莱诺尔懒洋洋地朝二人瞥去一眼,面前的乱码忽而汇成了一行明确的小字,他收回视线,却在看清那行字之后倏然皱紧了眉。
【免费赠送一个双塔方面尚未对外公开的情报:
试验所成功觉醒了一位新的人造哨兵。】
莱诺尔走进机械师的办公室,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岔开腿倒着坐了上去,摸烟点火一气呵成。崖柏已经不知道是形成了条件反射还是PTSD,看到莱诺尔的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嗅觉和触觉调到最低,还戒备地撑起来几块聊胜于无的精神屏障。
莱诺尔接过机械师递来的新手套抓在手里,也不着急戴上,一味惬意地眯着眼睛吸烟,机械师不由叹了口气,叫他:“少主。”
她顿了顿,道:“本国塔和白塔发了你与道恩的通缉令。”
“昂?为什么我们俩?明明你们才是恐怖分子诶,怎么不把你们给抓起来?天理何在啊!”
机械师的脸色看着比往日更为沉重,没有理会莱诺尔的叫唤,低声道:“双塔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少主,你最近最好不要离开基地,顿毕的战事我会交给其他人负责,同时亲自监控。”
莱诺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捻了捻手指:“是‘不惜一切代价抓捕’,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处死’?”
机械师没有即刻回答,莱诺尔哈哈一笑,得意地左右晃起脚来:“看来,咱们可~~~爱的首席们,还是对我余情未了,舍不得我死昂~”
“少主,双塔极有可能动用最高级别的抓捕单位,更何况边境战乱,还有普通人种国家虎视眈眈,别太托大,一旦与他们遭遇,你是不可能脱身的。”
莱诺尔一耸肩,无比享受地吞云吐雾了一阵,随口道:“你应该有双塔那边的情报网吧?叫lesespions去探探咯,看到底会派多少人出来~既然都不敢直接冲岛,我看也不过如此。”
“目前组织里有能力进行远程渗透的只有罗兹,且只能查到被标注为R-D级别……”
“好笑昂,针对我的行动,哪一次不是R-D级别的~?”莱诺尔抖抖手指,弹出一截烟灰,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我说昂,你这两年怎么混得这——么烂?连个针对双塔的暗哨都没发展出来?而且我最近可是一直在前线出生入死诶,现在浑身是伤地回来了,你开口就告诉我我后脑勺有一把枪抵着,但是枪是什么口径、什么型号、有多少子弹,你一点都查不出来?”
莱诺尔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机械师的身边,将烟头咬在嘴里,笑眯眯地挽起机械师的胳膊:“还是说,mon compagnon,对我有所隐瞒啊?”
机械师面无表情地看向莱诺尔,莱诺尔夸张地将背和脑袋一起侧弯下去,眨巴着眼睛,“昂”了一声。
“莱诺尔,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不会瞒你。”
机械师的声音是平直的,但莫名显得低沉,她望着莱诺尔的眼睛,道:“我们之间和其亲密,突然变成这幅样子,你不觉得有点……好笑吗?”
莱诺尔放开机械师的手臂,歪头将自己的脸颊向左右拉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而后慢条斯理地戴上了那副材质特殊的白手套。
“好,我答应你,暂时不再主动参与战争。”
莱诺尔对上机械师的眼睛,莞尔一笑:“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不会骗你的,解忧……不,mon Hath.”
早在廊道里踩出第一声高跟鞋的声响时,简融便知道,是莱诺尔来了。
他阴沉着脸站起身,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空,黑眸紧紧钉在门上,仿佛要用视线将那扇门和即将站在门口的向导的身体扎出一个洞来。
先进入房间、进入简融视野的是扑簌翅膀挤过门缝的白色小蝴蝶,简融精神领域里的跳蛛们哪里经受得了这样的诱惑,纷纷爬了出来、快速奔向门口,好似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欢迎自己最好的伙伴一般。
简融听到莱诺尔的脚步停在门外,旋即“嘀”的解锁声响起。他早就提前做足了看到向导穿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的心理准备,已经反复告诫过自己,不管看到莱诺尔“打扮”成什么样子,都要不为所动、必得好好先算一算和罗兹之间的那笔账。
——但简融没想到,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仅仅是看到那顶毛茸茸的、挂满了粉红色小发夹的垂耳兔帽子,简融的精神链接就是一个大跳,待到奶白抹胸、粉红机车外套、黑色皮质紧身短裤和死亡芭比粉条纹的高筒袜依次映入眼帘时,简融直接脑袋冒烟、原地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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