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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融还是没回话，看似对自己的精神领域被清洗还抱有什么怨气，但莱诺尔清楚，蝴蝶的“清洁力度”不亚于工业用漂白剂，人造哨兵实则脑袋空空，现下不过是一个莱诺尔往他的精神领域里塞什么都只能照单全收的壳罢了。
莱诺尔的笑声停下来，他用烟尾敲了两下简融的太阳穴，故意道：“无声表示反抗？没接到权限转私人的通知吗~现在我对你有绝对的处置权昂，别说吞掉这么一、丁、丁、点情感了，就算我要改造你的记忆，让你以后变成永远只能活在幻觉中的植物哨兵，你也得受着。
“简、融~”
被莱诺尔贴在耳边呼唤名字时，简融常常觉得，其实是自己的心被他的向导含在贝壳般的齿列间，细细咀嚼了一遍。
过去的三十多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
B-X序列全数覆没，情绪上该定义为悲伤；未洛岚被莱诺尔杀死，情绪上该定义为惊怒；他成为了莱诺尔的私有财产，情绪上该定义为狂喜。
但悲伤、惊怒、狂喜一概没有，简融前脚踏进塔试验所，后脚便瞬间被能力滔天的黑暗向导剥去一切精神上的感知。
所有情绪尽数格式化，大脑成为一片空白，他没有能力难过，也没有能力开心，甚至没有能力去混淆、去矛盾。
因他一无所有。
荒芜的精神领域甚或不能提供最基础的条件反射，简融会想要拥抱莱诺尔，想要与他的向导亲吻，可那些，又只像是某种寻求安慰的习惯而已，隐隐滋生出一种无法带来负面感应的悲哀，简融残存在精神领域里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似乎是不对的、他应该忍耐。
简融将额头在莱诺尔的肩上搁了一会儿，莱诺尔在静静地吸烟，甘甜的向导素的味道裹挟在刺鼻的薄荷味里，简融欠了欠身，稍微离开莱诺尔一点儿，他还是不敢去看莱诺尔的脸，就低头执起莱诺尔夹着烟的手，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向导的指尖。
苦涩的味道。
简融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表情地回答：“我知道了。”
他的向导就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又或者，莱诺尔根本不在意简融的这些异样，只是命令他：“抱我去天台，罗兹很快就到昂~”
“嗯。”简融机械地应了一声，他喉结滚了滚，感觉嗓子遭到挤压，同样机械地说出一声：“我喜欢你。”
奇异的，短短四个字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某个阀门，空荡的黑暗的房间被光源填得满满当当，干涸烂底的河槽迎来奔腾不息的水流，麻袋被稻谷盈满，内脏骨骼尽数塞入躯壳，简融再度感知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他蓦地抬起头，看到莱诺尔恰巧侧过脸来。
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上有星星一样稀疏的小痣，还有一对举世无双的眼睛。
光源倾泻，水流疾走，它们溢出简融的咽喉，化作一声轻音，简融猛地抱住莱诺尔，一鼓作气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暂时链接在舌尖触碰到莱诺尔的口腔内部时冲刷简融的躯体，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动作愈发用力，简融吻着莱诺尔，他的身体、心脏、大脑中滋生而出无数崭新的情绪，统统化为一句——
“莱诺尔，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简融听见莱诺尔笑起来，气息和声音震在他的齿间，他的向导玩笑般问他：“还真的打算说一万遍昂~？”
亲吻莱诺尔的感觉介于亲吻棉花糖与橡皮糖之间，简融吻得专心，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脑海里浮起一道声音。
——一万遍远远不够。
简融认真地、这样对自己说。
尽管早就有过预想和心理准备，然而看到莱诺尔被简融托抱着出现在天台时，罗兹还是梗了梗。
莱诺尔“哟~”地笑眯眯地朝罗兹打招呼，吊儿郎当地跳下地走过来，简融因沉甸甸的怀抱乍然一空而对罗兹露出满脸见到夺妻仇人似得的阴沉表情，吓得罗兹往后退了整整两大步。
不过两步之后，罗兹便停下了，因为简融眼睛内的光亮瞬间暗淡下来，人也站定在原地，仅是飞快地伸出手去、捞了莱诺尔一把。
莱诺尔也不再上前，任凭简融挽住手臂，罗兹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今天穿得跟地铁出站口十九块九一捧的告白专用急救鲜切花似得。”
“嫉妒了？没办法昂~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罗兹无语地接过莱诺尔递来的新手环，熟练地开机激活，顺带瞥了简融一眼。
这名哨兵的视觉与听觉明显是被剥夺了，雕塑一样站在莱诺尔身边，莱诺尔则在问罗兹：“我没去汇合，机械师有说什么？”
“她猜到你不可能这么仓促，临时起意地就逃了，都没把汇合这件事儿当真。啊，至于你说的那个研究员，我倒是顺着他的个人记录查到了船队的位置，不过感觉没什么意义，你需要？”
“Non.”
莱诺尔耸肩摇头，罗兹又瞥了简融一眼，嘴巴翕张几下，终是忍不住问：“这些没营养的屁事儿都要瞒着BX624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吧。”
“昂，当然没必要~”莱诺尔笑起来，他侧头看了简融一眼，哨兵从方才被切断视觉与听觉之后就一直半转着头对着莱诺尔的方位。莱诺尔咬掉手套，轻轻拍了拍简融的脸，哨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又是迷茫、又隐约有些兴奋的表情来。
“哈哈哈~昂~~”莱诺尔笑出声，他碰了碰简融的面皮，将哨兵的下巴捏住，他把简融的脸转过去、正对着罗兹的方向、展示给罗兹看。
“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子很~可~爱~嘛~~？”
作者有话说：
罗兹的花语是无语
第154章 整容
“……我觉得你们俩的契合度多半是测错了，应该百分之一万才对。”
罗兹将细小的电子芯片塞好，把手环递还给莱诺尔，顺带翻了个白眼，“天操地射的俩变态，可锁死吧，别流入市场祸害别人了。”
莱诺尔笑了几声，复又慢悠悠地、闲聊一般多问了罗兹几个问题，罗兹双手一揣，倒是知无不尽，末了停顿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一些：“对了，顿毕那些没有自杀的将领倾巢而出，率兵支援霍纳高，前天已经空降到了犀浦。”
莱诺尔轻嗤一声：“他们还能有一万个人吗？”
“嗯……”罗兹比了个手势，“只有三千。”
莱诺尔“哈哈”一笑。
——不过是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霍纳高合众国与里先梵联邦多年冷战终于升级热战，前者算得上超级大国，后者也是个大型国家，至于顿毕，小小弹丸之地，硬是要加入这种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他们降维打击的混战实在有些可笑，更何况人数寥寥，武器也不怎么先进。
最多是半年的消耗品。
莱诺尔与罗兹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两个字：
“血税”。
三千条包含硕果仅存的高级将领在内的人命，是顿毕用以奔靠霍纳的投名状。结局遑论，战役的胜利失败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后至少几年之内，顿毕政权与皇权得以栖息于超级大国的羽翼之下，得到暂时的和缓与庇佑，脱离里先梵的掌控，再度获得独立。
莱诺尔眨了眨眼，评价：“倒还算聪明。”
“哎~应该说是很有勇气吧，都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但却没有一个在宣誓之前退出，怎么不能算‘风萧萧兮易水寒’呢！”罗兹咂着嘴，晃了晃脑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都不敢过去看一眼，更是怕在数据库里看到什么记录，否则直面向导的共情本能巨震，非得逼得我失心疯不可，二话不说就得背起炸药包冲到前线和他们休戚与共了！”
莱诺尔顺着罗兹的话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同样心中一颤，本能不可避免地被激发，继而手臂一紧一抖。
一直拽着莱诺尔的简融瞬间转过头来。
哨兵黑色的、无神的眼球撞破所有惨烈悲壮的幻想，莱诺尔不再多说，笑着放开对于简融视觉与听觉的控制，对罗兹道：“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昂~”
“哎……！”罗兹却忽地上前一步，难得没有看简融，而是望着莱诺尔，有些吞吐地道：“你的‘那份资料’，能不能……呃，透露给我……”
罗兹说着，两根手指比出痛失韩国市场的姿势，缩了缩肩：“一点点，就一点点就行。”
莱诺尔脸上没什么表情，罗兹放下手，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纯好奇，真的，没别的意思。而且，你总不能真的把N多年的研究成果一直封在脑子里、等死了之后一起带走吧？研究一下，去芜存菁，你好我好大家好嘛，万一能有什么正向的产出呢？”
“我比你了解那些实验，你就死心吧，只要涉及‘人、道、主、义、’这四个字的研究，就永远不可能有正向产出昂~”莱诺尔还算和气地笑了一下，罗兹急道：“你又不是科学家！莱诺尔，你对科学研究根本一窍不通，听我一句劝，把专业的知识交给专业的——”
“我知道专业的人会造出来这种玩意儿就足够了。”
莱诺尔打断罗兹，用手背敲了敲简融的胸膛，简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展示出任何愤怒或者难过，罗兹看了看简融，又看向莱诺尔，也收敛了表情，正色道：“没有任何缪特会认为试管婴儿是非正向产出，莱诺尔，你一直以来都搞错了，试管培育哨兵并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新人种’。”
“哈哈~”
“……唉算了，和你这种文盲真的说不清楚。”罗兹撇着脑袋摆摆手，再睁眼一看，简融居然在瞪他！
——没毛病吧！他刚刚是在替谁说话啊？？
罗兹倒抽一口气，按下心里冒出来的火，心想哨兵这种生物还真就是这样，别管是自然觉醒的还是试管培育的，没一个能听懂好赖话。
莱诺尔倒是笑得开心，他转身欲走，简融却放开一直挽在莱诺尔臂弯上的手，低声道：“我有话要和他说。”
搁在之前，罗兹还能觉得是这油盐不进以为自己在搞向导同性恋的人造哨兵总算小有开窍、让他可以撩上一撩，但方才BX624的那个眼神、还有之前警告性的话语，让罗兹不得不怀疑什么“有话要说”都是放狗屁的借口，这厮其实是想趁机揍他一顿！！
“昂？”莱诺尔看了简融一眼，又回过头看罗兹，罗兹“噌”地一下举起双手：“我没话说！”
莱诺尔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丝滑地抛出一记飞吻，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玫瑰似得旋向天台的大门：“那我回避~~~”
“……”
罗兹闭上眼在心里狂骂，同时暗暗准备好随时竖起精神屏障，数只绿灰蝶也悄然出现在他的后背、简融的视线死角处。然而简融却没有贸然上前，他只是稍稍歪头，确定莱诺尔欢快的跑跳步去得足够远之后，才站直身体、看向罗兹：
“莱诺尔有没有一个代号，叫做‘N-jr.’”
“啊？”罗兹万没想到简融竟然是真的有确凿的问题要问，他呆愣了一下，简融则又追加了一句解释：“莱诺尔是头目N的继承人。”
“呃，你的意思是，N-Junior……？”罗兹稍微放下些防备，偏头思索片刻，“从没听说过啊，你又是哪里看到的？”
“莱诺尔说，”简融顿了顿，就像自己说出这句话来也觉得不靠谱似得，吐字有些勉强，“他说，我的脸和他有些像。”
罗兹“啊？”了一声，仔细地去看简融的脸：“可你这不是……”
——整容整出来的吗？
罗兹脑海中灵光一霎，果然听见简融说：“所有的B-X序列都重置过五官，但仅仅是针对过于夸张的畸形以及避免因容貌被追溯基因本源，只有我，反复进行过不下二十次五官与脸型调整的手术。
“未洛岚说，这是‘赞助人’的特殊要求。”
“不是我说啊，莱诺尔不可能是你们的赞助人。”罗兹反复端详简融的五官，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似也从中看出了点虚虚实实的和莱诺尔相似的影子。
不过，好看的五官其实总是大体相似，而且莱诺尔的那张脸，公开出现的当天就成为了各大美容医院最为炙手可热的整形模板。
罗兹想了想，问：“你查到那位赞助人叫N-JR？”
简融颔首：“我借着这次权限转移看到了授权书，只有我的赞助感谢界面上，有‘N-jr’这个名字。”
“行吧，我帮你去查查。”罗兹随口答应下来，他又多看了简融几眼，再次开始心猿意马，罗兹咂了咂嘴，思忖片刻，不由道：“说到未洛岚教授……他被莱诺尔杀死了，你知道吧？”
罗兹端详着简融的神色，一边试探着说：“手指全被切断，筋都挑出来了，而且开膛破肚——是活着的时候开膛破肚哦，硬生生疼死的，肠子和肚子都……”
罗兹夸张地描述着未洛岚的死状，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汇入许多自己的联想，然而简融木着一张脸丝毫不为所动，一看就是被某位没人性的黑暗向导硬控在疏导状态，除了特别的定向反馈之外，无法出现任何精神层面的波动。
——得，还真是严防死守。
罗兹瘪了嘴，也觉得无趣，迅速总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还是那句话：莱诺尔生性残暴酷烈、喜怒无常，对一切生命缺乏应有的敬畏之心，早晚会遭到反噬，哦哦而且，我还找到一份加密过的首席向导档案！”
作者有话说：
祝艾瑞巴蒂国庆中秋八天乐乐乐~！(＾－＾)V多多来看小情侣儿~~
第155章 Je t'aime
罗兹对简融露出一个笑脸，上身向前倾了倾，挤眉弄眼小声道：“事关当年‘神级向导’的评定为何流产，等我破解了，咱们再在这里见面，我讲给你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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