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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也不待简融同意或是拒绝,忽地跃上天台围栏,直挺挺向后倒去!
简融并没有追上去看,他甚至不关心罗兹会不会真的失误摔死,人造哨兵转身走向天台的大门,精神世界没有因为听到未洛岚相关的事情而泛起任何波澜,反倒是在想——莱诺尔当初跳下罗莎琳德号时,就是这么个姿势。
暂时链接告诉简融,莱诺尔现在正在返回别墅的路上,脚步不快,没什么特殊的停顿。简融放大自己的听觉,本是为了捕捉一下莱诺尔的呼吸与心跳,却先听到了过于清楚的议论声。
向导、哨兵、缪特,无一例外的他们,在议论莱诺尔。
有些话是单纯的崇拜,有些话是轻蔑的侮辱,有些话是倾倒的痴迷,有些话则是下流与不堪。
而其中有些话,那么零零散散的三五句,也提到了BX624号。
切切咋咋,皆非正向话题。
不计其数的声音汇集又散去,像是匆匆下了一场的太阳雨,只在行人身上留下一点点潮湿,不过穿行两步,就被体温烘干,没有痕迹。
简融穿过嘈嘈喁喁的雨丝,在进入别墅区之前跟上了莱诺尔的脚步。
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口,压过那些招人烦的声音:
“莱诺尔,喜欢你。”
莱诺尔先是一笑,继而“哎哎——”地叹了一声,他转头向简融看过来,简融就把嘴唇迎上去,莱诺尔却偏头躲开简融的吻。
人造海滩与树林传出交相呼应的“唰——莎……唰——莎……”声,莱诺尔向前慢行,简融跟在他的身侧,听见他的向导说:“其实你就是馋我身子昂~”
哨兵立即反驳:“不是,我真的是喜欢你。”
“怎么证明?”莱诺尔笑吟吟地偏了下头,阳光穿透树影,碎成千万小块落在那对异色的眼瞳中,简直像是全世界最为昂贵的手工万花镜,向导浅金色的睫毛卷曲上翘,小小的痣吻在薄薄的、能看到红色毛细血管的眼皮上。莱诺尔的脸被照出一些毛茸茸的光晕,令简融一时间晃了神。
他忘记应该回答莱诺尔问题,但大度的黑暗向导并不打算计较,莱诺尔看着简融痴迷到几乎有些扩瞳了的黑眸,抿唇笑了两声,凑上前去小声问:“简融,要是你以后都不和我作艾,我就相信你。”
简融根本没听清莱诺尔说了什么,下意识点头跟腔:“嗯,你要相信我。”
莱诺尔笑呵呵地挑眉:“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长期链接了昂~”
这句话让简融清醒过来几分——更重要的是,莱诺尔转回了头没再看他,简融微微蹙眉,试图回忆方才两个人说了什么,又听莱诺尔装模作样地叹气,语调夸张地道:“何必总是装深情?你说得费口水我听得也费耳朵——你就是喜欢这张脸嘛!”
最末一句是不容置喙的事实,简融没办法强行反驳,他一时没有做声,莱诺尔又说:“还喜欢我的身体,喜欢这里。”
莱诺尔拍了拍自己库当的位置,简融的眼珠跟着滚落下去,哨兵毫无知觉地启唇,条件反射般吞咽一下,接着听到向导有些变了调的冷笑。
“喜欢疏导,喜欢链接,喜欢向导素。喜欢牢不可摧的精神壁垒、喜欢无与匹敌的攻击力。”
莱诺尔的声音像是某种嘲讽,简融将视线转回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意欲出声反驳,但莱诺尔的语速更快:“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体毁了,再也媵不起来,我毁容,失去所有能力,甚至不再是向导……”
莱诺尔的话语间总算出现一个小小的停顿,简融立刻让自己的声音插入对话:“我还是会喜欢。”
“嗤~”莱诺尔已经走到别墅门口,他无所谓地一笑:“你知道不会有这么一天~才能回答得这么轻松昂~”
简融确实不愿意想会有这么一天,他也知道确实不会有这样堪用“猎奇”来形容的一天彻底到来或是短暂出现,他无法反驳莱诺尔说出来的事实,但又无法接受不能在莱诺尔面前证明自己。
简融站定在莱诺尔的身后,想了想,问:“所以,其实你是觉得‘喜欢’这种用词很轻松。”
“昂?”
莱诺尔漫不经心地转回身瞥了简融一眼,他走进门厅,简融却并没有跟进去。人造哨兵站在海潮的规律涛声之内,站在疏淡交错的叶影下,定定地说:
“那么,莱诺尔,我爱你。”
——怦咚。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心脏乍然传来非同小可的异常,几乎就在简融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莱诺尔感觉自己的脸颊、下颌、脖颈处的皮肤迅速地热起来,继而发烫、被阳光晒得生疼。他的心脏像是被诱捕进网笼的流浪猫一样惨叫着剧烈翻滚,毛团蒲公英一样排处乱飞,莱诺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简融,而人造哨兵站处逆光的方向,还在不依不饶地说——
“中毒致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全是你,只能想到你。
“莱诺尔,你的‘幻影’出现在我生与死的交汇时刻,又是‘真实’的你带我从死穿越到生。
“我听腻了‘人造哨兵没有感情’这种屁话,我爱你——我说我爱你,莱诺尔,你最好编别的谎来骗我、反驳我,否则……”
莱诺尔禁不住随着简融的话语提起来一口气,感觉有一块重物压在了鼻梁上,又有两块在挤压他的颧骨,他的舌头、牙齿一起开始发麻,呼吸间抽搐着微凉的空气。莱诺尔此生从未遭受过此种刑罚、从未遭受过来自哨兵的、奇异的精神攻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竖起了精神壁垒,而简融的话语同阳光的射线一起,穿透黑暗向导足以抵挡一切实际存在的物质的紫色壁垒,精准无比地落入莱诺尔的耳蜗:
“Je t'aime, mon Lenore.”
——“Plus que tout.”
一瞬间,莱诺尔的耳边灌满风声,眼前骤然亮起刺白的炫光,短短几毫秒,随着“唰箜!”的一声,他恍惚着来到一片前所未见的空域。
——错了,错了,是见过的,是见过许多次、在霎那间因为过度的精神冲击而短暂失忆了的,简融的精神领域。
莱诺尔愣愣地站在被厚实如雪的蛛网覆盖的荒原内,分神间早有许许多多的跳蛛向他身上攀爬,莱诺尔的鼻腔与眼眶犹在发疼发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感觉腿也在发软,莱诺尔弯腰撑住自己的膝盖,手掌竟然也是软绵绵的。
他索性倒在地上,厚厚的蛛网像蹦床一样弹性十足,带动莱诺尔上下晃动几下,立时又有铺天盖地的跳蛛窸窸窣窣地从网下爬出。
它们的生物本能还以为是捕捉到了猎物,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螯牙打算大快朵颐,而在发现“猎物”原来是莱诺尔之后,全部跳蛛变得更加兴奋,打了鸡血一般,飞快地倒腾着腿脚吐出蛛丝,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把莱诺尔包裹起来、永远缠在它们的网上。
“莱诺尔?”
下一瞬,简融的声音响了起来,又是该死的故意压低的音节,抚过莱诺尔颤抖不已的大脑皮质层。简融出现在莱诺尔的身旁,坐下、躺下,他停留在莱诺尔身边,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把我拉进精神领域。”
“搞笑,不是你拉我进来?倒打一耙。”
莱诺尔尖锐地刺回去一句,却又在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庞大的、前所未有的、搞不清指向为何的冲动。
莱诺尔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它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宣泄?——只觉得好像腹部卷入盘虬的藤蔓,肉芽想要穿透肥沃的血脂,开膛破肚而出!
作者有话说:
莱(掏耳朵):不就是“我喜欢你”嘛,已经听得脱敏了昂~
简:我爱你。
莱:……
莱:&*(&%¥@()*#@&#*&!!!
第156章 你在我的永久结合名单上
简融。
简融。
害得他要死掉了的简融!
莱诺尔觉得、莱诺尔认为、莱诺尔笃定——他要死掉了,他是真的要死掉了,他会变成大地,变成泥土,变成养料;他要蜷缩,他又要伸展,他的四肢与躯干都不知该如何存置摆放;他的内脏兜转翻搅,想要奔跑,想要爬行,想要一动不动;他想要喊叫,又想要沉默,他第一次这样卖力地、疲劳地控制自己。
因为简融。
因为简融。
他应该杀掉简融——他应该杀掉简融!!
他应该徒手撕开这该死的跳蛛的腹部,扯断他的肠子,拽出心肝来大快朵颐!他要简融的血液成为糊在脸上的、甘美甜腻的草莓酱,他要简融的筋脉成为拉出丝来的柔韧的劲道芝士,他要将简融的肋骨一根根拆下来,在牙齿间咬得咯吱作响!
莱诺尔猛然起身,连挂着一串又一串胡乱扑腾的跳蛛群一起,拽断无数尚且不成气候的蛛丝,狠狠一口咬在简融的小臂!
——他想要咬下简融的一块肉来,咀嚼、吞咽、炫耀,莱诺尔尝到血腥味——精神领域之内不该有的血腥味——莱诺尔咬得牙齿发酸,抬起眼帘时,却见到简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错,精神领域内不存在“知觉”,没错,没错的。
莱诺尔松开了嘴,他舔了舔沾着血腥味的齿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简融蓦然摁倒。
简融的鼻子、嘴唇、呼吸的热气贴到莱诺尔的脸颊,接下来贴到颈侧、胸膛,最后停留在腹部。
莱诺尔想,他应该是要先被简融吃掉了。
他会被这只跳蛛撕开腹部的肉,嚼烂每一块内脏——
他会很美味吗?
莱诺尔躺平在蛛丝织就的雪白的床,肢体松软,没有一块肌肉试图展现出反抗的力,他等待着来自他的哨兵的锋利的牙齿、残忍的咬合力。
莱诺尔知道简融没有护食的习惯,但,倘若,食物是他莱诺尔的话,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开口询问,简融是否愿意分一杯羹。
——哦,他是一杯羹,这个比喻真是鲜嫩又美味……好想快点尝一尝。
莱诺尔的大脑轰鸣着响成一片,他看到简融直起身来,他却没有感到剧烈的疼痛,莱诺尔伸手抚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没有伤口,不过确实有一些湿哒哒的、热度很高的液体,但也不太像是血。
莱诺尔扬了扬下颌,他的嗓子不知何时堵了一块棉花,他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简融突然开始脱起衣服。
人造哨兵将上衣甩飞,猛一下抽出腰带,冷静地告诉他:“莱诺尔,你又开始狂化了。”
“你现在需要我。”
莱诺尔清醒地知道简融在骗他,因为他并没有杀人,他的精神没有承受任何会令他感到亢奋的刺激,他的一切平静如同无波古井,他没有理由突然狂化。
他……
他忽地睁开眼!
入目先是一片过曝的白,莱诺尔感觉到一阵非同寻常的眩晕,待到几秒钟后视觉恢复,他才发现自己正在迅速移动。
准确一点说,是在被简融抱着迅速移动。
莱诺尔明明记得自己方才正站在别墅的大门口,可现在人已经被动地冲到白塔基地前,他略显迷茫地抬头,对上简融垂头看过来的黑眸。
——充斥眼白的纯黑。
“你的呼吸和心跳又没了,”简融收回视线,以极快的速度跳跃疾驰,“我得带你去找未洛岚看——”
人造哨兵的声音一顿,速度也降下来一瞬。
不过也就是仅仅一瞬,简融平静地改口:
“带你去医疗所找医生。”
哨兵的音色仍旧是刻意压低的,但空洞、平直,听在耳里格外的……别扭。
莱诺尔阖起眼深深呼吸,他的肺部像是破了洞,有明显的杂音和血腥味,他其实想叫简融掉头回去,但又觉得简融现在机器一样的腔调听起来心烦,便只微微蹙眉命令:“慢点,头晕。”
简融果然立刻执行、一言不发地降速,他稍稍屈膝,一步跃上白塔综合医疗大楼前的六级台阶,轻快得好似怀里抱着的不是百多斤的莱诺尔,而是一片濒死的蝴蝶。
莱诺尔按了按手环,指挥简融去到亮着绿灯的优先级别最高的医疗室,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已然聚集起十来名医护与工作人员在等,这些人不由分说地一把将莱诺尔从简融的怀里挖出。
搁在平时,简融肯定不会撒手,至少会紧紧手劲、再摆摆脸色,但是现在——可笑的是,距离简融的“真情告白”也就才过去一分钟,哨兵就这样没有任何抵抗地将还不属于他的向导交付旁人。
莱诺尔的舌不耐地顶上口腔内侧,他被抬上医疗床往里面推,耳边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有的问他具体出现了什么症状、现在是什么感觉,有的问他要不要立刻通知两位首席。
有的则响在医疗室门口,又小、又急、又清晰地说:“BX624,你没有准入权限,在外等候。”
——还有一声:
“是。”
又一番上涌的血气袭来,莱诺尔狠狠咬牙,他的唇色与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开口说话时唇缝深处与齿列之间满是恐怖的血线。
莱诺尔闭着眼命令:“让简……他去培育室等我。”
旁边有人恭顺又平直地应莱诺尔:
“是。”
白塔医疗室所谓的治疗不过就是打点各式各样的镇定剂与补充剂、再放点据说有舒缓共鸣的生物振动波。莱诺尔吐了几次血,睡了一觉,做了数不清的不记得的碎片化的梦,睁开眼时没有一个零件觉得舒服温暖。
他的床前坐着AL129,其余再没别人,莱诺尔缓慢眨眼,迷糊间看到AL129走上前来,向着他伸出了手。
莱诺尔从身体到思维尚在麻痹状态,无从确定AL129的指尖到底有没有碰到自己的脸。他的头颅像是被横切着开过、脑袋里像是塞着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带着钝痛的压迫感过于明晰,疼痛从额头上方开始翻江倒海地搅合莱诺尔的脑髓,周遭血管一跳一跳地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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