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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明显的“没睡醒”状态，莱诺尔却不想再睡，他闭着眼抵抗了几分钟，再睁开眼来，AL129已经以相当标准的警卫姿势站定在距离床边半米的地方，压低声音问莱诺尔：“您有什么需要？”
“水。”
“明白。”
莱诺尔趁着AL129回身取功能水的功夫、借着撑起身的姿势在手环上按了一下，将方才的监测资料同步给罗兹。AL129很快地为莱诺尔拿来水、简餐和桌架，顺带给莱诺尔身后塞了个软垫。
在收回手时，AL129碰到莱诺尔的后背。
刻意，且猴急。
莱诺尔脸上没什么反应，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喝了一口水随意地问：“你在我的永久结合名单上？”
AL129瞳孔一紧，他向前一步，大腿紧绷着在医疗床的边沿，一只手搁在莱诺尔的身后、压在软垫上，垂下头飞快低答：“我是第一个。”
莱诺尔轻快地一笑，语气里有毫不遮掩的嘲讽：“你还能有这个资格昂。”
“……我的荣幸。”
AL129更低下几分头颅，他的呼吸声响在莱诺尔的头顶处，更像是一种贪婪的吸嗅，而软垫上的手的鱼际，这一次是确凿地贴到了莱诺尔的后背。
莱诺尔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喝加了薄盐的稠粥，栢色酱糊挂在莱诺尔的唇上，盖成一层并不均匀的膜，有一些在嘴角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沿着下颌滑下去，而更多的则是被微蹙眉头的向导吞咽入喉。
AL129咬自己的舌头，咬出浓郁的血锈味，他猛地展开手掌靠近莱诺尔，却在看见那只陡然浮现在莱诺尔的肩头的大型紫蝶后颤了颤，最终还是收回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
——早晚是他的，早晚会是他的。
——不急，不要急。
——没有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莱：QAQ我做梦梦见差一点被你吃掉……
简（一秒脱裤）
莱：不是这种吃掉(╯‵□′)╯︵┻━┻！！！
第157章 无限
——时间会过得很快，不要在这么临近的时刻节外生枝。
——不要出岔子。
AL129反复警告自己几次，他嘴巴里的血混着唾液、随同莱诺尔吞咽米粥的频率分多次吞下。AL129神色自若地再次伸手，这一次他将莱诺尔手里的勺子和粥碗接走，半弯下腰，说：“您手没力，都抖起来了，我喂您吧。”
“不吃了。”莱诺尔以手腕将AL129隔开，黑暗向导抬起漂亮的脸，露出一个非常纯洁没心机的眯眼笑：“你去看看BX624怎么样了，他现在可是我的私有财产昂~不可以出问题~”
AL129不疑有他，先应了一声：“是。”，接着顿了顿，又道：“您吃得实在太少。”
莱诺尔没有再说话，交叠双手重新躺下去，AL129等了他一分钟，低头道：“是，我明白了。”
莱诺尔感到AL129为他拉了拉被子，遮到下巴的位置。
有一点热度贴上前来，在极近的空气中停留几秒钟，又静谧地向后撤走了。
AL129走得悄无声息，唯有关门时发出不可抗拒的一点声响。莱诺尔重新睁眼，他先看白惨惨的天花板、白惨惨的墙壁，接着举起手腕，按了一下手环。
蓝色半透明的电子浮空屏出现，里面是罗兹发来的消息：
【确实又恶化了，不过安啦，你的寿命就和轮胎滚过一万次的扁可颂一样，已经少到无法再缩减了，非得保守估计的话，和之前一样，还能活个三五年。】
莱诺尔一字一字读过罗兹发来的话，他眨了下眼，浅金色的纤长睫毛随着轻浅的呼吸抖了抖，几只蝴蝶爬了出来。
蝶翼因翕合抖动而覆盖莱诺尔翠色与琥珀色的眼睛，致使向导出现短暂的幻视，仿佛他此时此刻身临培育室的廊道，侧头看见游曳在向导素中的人造哨兵。
他的口鼻间偶尔溢出一连串的泡泡；他的背后挂着一连串管子、向莱诺尔贴近过来；他的手掌按上玻璃，掌心红润。
他的身体是那样的健康，内脏也是同样，一切外伤、内伤、毒素、辐射……只要一位A级起步上不封顶的高阶向导的稳定链接，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过量向导素的输入与浸泡，除去无法违背的自然衰退，简融的生命便是无限的。
——简融的生命应该是无限的。
莱诺尔轻轻挥走眼皮上的蝴蝶，垂眸戳了戳屏幕，他随意给罗兹发过去几个表情，同时，罗兹又发过来一句：
【我看到霍纳高出动的空袭武器了，是由AI算法远程操纵的无人机机群。别说空战已经快成为飞行员的超视距点点乐小游戏，现在陆战、海战也都是这样，比起战士们的身体素质，更加依赖科技的研发，主要讲究一个遥感控制远程打击。】
莱诺尔等了几秒，罗兹的新消息跃现在屏幕上：
【莱诺尔，你信不信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哨兵会永久退出战场，而向导，一诞生就会被迫躺上实验台~？】
——【为了要我的资料，你也是用尽手段了昂~】
莱诺尔戳回罗兹一句，勾了勾嘴角。
有些事情，没有人会比莱诺尔更明白，也没有人比他更“不明白”、更“不好解释”。
——“达尔文的宠儿”。
曾有许多报道这样形容过莱诺尔，大家至今仍有这样的坚信，认为莱诺尔是“进化论的代表”，是人类——不止特殊人种、不止向导，是全人类——可以进化达到的最终形态之一。
特种人将莱诺尔当成憧憬或者崇敬的目标，科研人员则将莱诺尔当成一个优秀的样本，他们研究莱诺尔，采样、提取、分析、解剖，普通人种试图制造特种人，而特殊人种，则试图复刻自己。
罗兹打在屏幕上的“总有一天”，也许真的会到来。
然而，身为“莱诺尔”，身为向导、身为“达尔文的宠儿”，莱诺尔更有他与觉醒一同到来的底层直觉：
——哨兵与向导永远伴生，不可能单独发展，一旦其中某一方停止进化或是被人为干预超前进化，那么，特殊人种将会彻底湮灭。
在宇宙漫长的生命史书上，一如，昙花一现。
向导素合成液内外双管齐下，不到一小时便洗刷了简融的空茫状态，被莱诺尔封闭的情绪悉数打开、亟待填补，正是最为敏感的时候，因而以湿漉漉的状态对上AL129丑陋的蓝头发丑陋的蓝眼睛和丑陋的脸时，简融的厌恶、反感、不耐和攻击性一齐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忍是忍不了一点的，尽管AL129连口都没开，但他身上沾染的那一丁点莱诺尔的气息，足以令简融挥拳直冲！
“干嘛？这么不友好，莱诺尔可是特意叮嘱‘我’来看看他的‘财产’的。”AL129笑着后退，躲闪间一条灰不拉几的狼示威一般凭空出现、跃向简融，被简融狠狠踹了一脚之后，又“嗷”地窜回AL129的精神领域里。
AL129的精神体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可却并不足以平复简融的怒火，他追逐向前、迎着“禁止斗殴”的示警播报、抄起一张桌子砸了过去！
AL129曲肘击碎桌子，简融已然欺近！
“呃！”
AL129的腹部狠狠挨了一击，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手指抠进墙壁稳住身体，而简融也总算站定，没有再继续发动攻击。
“哈哈。”AL129抹去唇边的一点不明显的血，捂着胸腹缓缓直起身，“没关系，看在我的莱诺尔的份上，我不怪你。”
简融眯了下眼睛，几名循声赶来的哨兵警卫员对着他大声呵斥，他们压下简融的胳膊、按住脖颈，挥动着危险的电棍，AL129在旁边看着，又有哨兵警卫本着各打五十大板的原则上前来呵斥AL129，人造哨兵顺从地弯腰、低头，没有为自己分辩。
作者有话说：
简：痛击我的情敌！
莱：……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觉得他是你的情敌？？
简：那你别管，反正痛击我的情敌！！！
第158章 下场
AL129被押着向简融靠近，笑道：“狗都懂得自控，624，看看你这畜生都不如的样子，真觉得自己配站在莱诺尔身边？”
简融没有看AL129，自然也没有说话。
警卫哨兵一直在大声警告，可惜轻飘飘的警告一向不能算作有威胁性的玩意儿，AL129笑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放心，胜利者都是大度的，等我和莱诺尔永久结合、住在一起之后，我们会给好狗打一个好笼子，允许‘它’睡在我们共寝的卧室——”
简融总算抬起眼来，人造哨兵黑色的双瞳深晦难测，表面上观察不出任何情绪。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被警卫哨兵呵斥着压下脑袋还在咯咯乱笑的AL129，忽地开口道：“之前也有一个哨兵骂过我是‘残疾狗’，被莱诺尔听见了。”
简融顿了一下，同样无视警卫哨兵的厉声警告，不紧不慢地道：“想知道如果莱诺尔听到你刚才的那些话、听到你针对我，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AL129的回答是一声轻蔑又无所谓的笑。
这种笑声让简融又是狂躁又是愤怒，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你会被莱诺尔用精神壁垒夹成一片，精神壁垒撤下之后，你的尸体会砸碎在地上，稀烂的一坨。”
AL129丝毫不以为意，他故意学莱诺尔的腔调：“哈哈，这么可怕，昂~”
“……”
怒火沿着鼻腔直袭简融的山根，就像迎头被AL129打了一拳那样忍无可忍，简融在警卫哨兵的压制与呵斥下挣动身体，他张开嘴，用谎话与狠话给自己找场子，大声构建出更多可怕的画面：
“莱诺尔会踩爆你的眼珠！”
“他会挖泥一样挖出你的脑子！”
AL129发出一连串令人火大的笑声，简融恶狠狠地瞪着他，下意识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最为恶毒的毒汁——
“莱诺尔会笑着吃掉你的脑浆！！”
这句话甫一传出，就像是猛地刮过一阵零下五十摄氏度的飓风，简融瞬间手脚冰凉，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为什么会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构想，他的全身爆出一层鸡皮疙瘩，连带着——
“轰！”
随着一声毫无预兆的巨响！几根精神力触角穿墙而出、卷飞了所有警卫哨兵，简融全身一轻，下一秒，一面紫色的精神壁垒从天（花板）而降！！
“轰！轰！轰！！”
“吱喀——哐！！”
没给任何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与机会、又有三面紫色壁垒垂直砸落、将AL129拘束其中，乍然紧密合拢！！
“莱诺尔……！”
简融惊然叫出声音，直面危机的恐惧激发生物本能、瞬间将他的五感扩散到最大，他听到莱诺尔的心跳、呼吸、与轻笑，他闻嗅到莱诺尔的体味、向导素的甘香……
可他却看不到莱诺尔在哪里！
——只看到了，刹那之间，被精神壁垒夹扁成一个平面的，AL129号。
大量血液爆发出来，将紫色的精神壁垒透成褐色；骨骼贴在上面，爆成连髓质都清晰可见的碎渣；五官彻底变形，仿佛成为一张加了两枚变质鸡蛋的饼……
牙齿一颗颗分离着嵌在紫红色的肉里，AL129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他再也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哈哈，这么可怕，昂~”
莱诺尔的声音紧贴在简融的耳蜗里出现，像是有一片蝶翼轻飘飘地在耳道深处转了一圈，简融眼前一暗，嘴唇传来刺激的摩擦感，紧接着，他的五感被调节到极为舒适的阈间，灭顶的恐惧如退潮般消散，简融终于看到莱诺尔。
有几名低阶的警卫哨兵正在抱头惨叫，他们因眼前的一幕而脆弱地精神崩溃、七窍向外流出血来，微弱的余波没有干扰到简融——简融的身前也有一面精神壁垒，相当不容易被发现的透明色，若不是在莱诺尔撤去紫色壁垒、AL129的尸体坠落摔碎、有血浆崩到简融面前被挡住，他甚至都没觉察。
莱诺尔站在那坨以血色为主的“东西”前，来回歪着头“哎呀~哎呀~”了好几声，他的鞋尖碾过“变质的烂鸡蛋”，将其踩进溪流般泛滥开的血水里，莱诺尔蹲下身，他伸出手去，简融听见搅合什么东西的“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瞪着剧颤的瞳孔，试探着向前走出一步。
简融听见莱诺尔笑起来，他看到莱诺尔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坨混合着灰、黄、白的深粉色。
那些粘稠的稀面糊一样的东西不断地“啪嗒、啪嗒”地从莱诺尔的指缝间掉出去，莱诺尔半侧过头，笑着扫了简融一眼，而后唇瓣轻启，将那坨恶心的东西——
“莱诺尔！！”
简融汗毛倒竖、大叫一声、瞬间闪至莱诺尔的身边、攥住莱诺尔的手腕猛地一甩，将那坨恶心的东西丢飞出去！
那玩意儿“啪叽”一下砸到一名已经瞠目结舌地呆滞了好一会儿的警卫哨兵的脸上、砸进了他的嘴巴里，警卫哨兵浑身一颤，先是发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接着竟然直挺挺地昏倒过去！
“哈哈哈、昂——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大笑出声，他向后仰倒、摔坐在地上，鲜血瞬间被衣料吸收，简融拎鸡脖子一样拎着莱诺尔的胳膊将他拽起来，黑暗向导便像没有骨头一样，带着满身的血扑到简融的身上。
莱诺尔还挂着脑糊的手被简融死死攥着，他用另一只手抓简融的衣领，漂亮的脑袋埋在简融的颈间，莱诺尔将自己的身体嵌在简融的怀抱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
黑暗向导因为止不住自己的笑声而呼吸困难，所有的气出多入少地喷在简融的脖子处，他笑得快要痉挛，涎液流淌出来，浸透简融的肩。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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