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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她们的家里,不会有外人进入。
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空间。
纪眠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嘴角含着笑容,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又摸摸那里。摸摸窗帘的布料,碰碰台灯的开关。
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满满的光。
那个小太阳一样的笑容,终于又回到了纪眠月的脸上。
幸福的浓度一再攀升,让人没办法抵抗只想躺在幸福里。
文从菡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周三。
信的内容简单,她们找到了当初的幕后黑手。
第45章
收到信息的时候, 文从菡正在上体育课。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操场上,周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正在做热身运动。
有人在小声聊天, 有人在抱怨太阳太晒, 体育老师的哨声时不时尖锐地响起,嘈杂, 琐碎, 充满了生活的实感。
文从菡站在队伍边缘,做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拉伸动作。或许是因为有了眠月,她才了解了人间烟火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文从菡起初没有在意, 只是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随手点开看了一眼。
是一条消息。
准确地说, 是一张照片。
下一秒,文从菡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连同呼吸一起,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照片里的人,她认得。
那张脸,那双眼睛,哪怕是侧脸,她也认得。
那是终结了她幸福的人。
在遇到纪眠月之前,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幸福有什么瓜葛了。
那些本该温暖的时光, 那些本该被爱包裹的岁月,都被这个人亲手撕碎。
而现在……
这个阴沟里的老鼠,落入了她的掌心。
照片是某个角落里偷拍的, 那人似乎毫无察觉,正低头做着什么。画面模糊,角度刁钻, 可文从菡一眼就认出来了。信息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定位。
意思很明显:人已经控制好了,怎么做由你来。
文从菡垂着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同学已经开始做下一组动作,久到体育老师狐疑地往这边看了两眼。
她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翻涌的情绪。
那些情绪太浓太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发的缺口。
恨意、杀意、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一定要这个混蛋痛不欲生。
尝遍这世上所有的痛苦。
用最慢的、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还回去。
“老师。”
文从菡抬起头,朝体育老师的方向走去。她压下了心里澎湃的杀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有点不舒服,想请个假。”
只是这一次,她脸上并没有那层伪装已久的笑意。
平日里挂在嘴角的恰到好处的弧度不见了。没有了那张面具一样的笑容,文从菡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冷淡,甚至透着几分疏离。
体育老师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多想。
文从菡一向是个不会骗人的好学生。从开学到现在,不仅没有翘过课,连假都没请过一次。
更何况大学的体育课嘛,除了考试那几节,其她的课随便请假都没人管。
偶尔翘两节课,体育老师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要是翘太多的话,体育老师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家老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老婆是辅导员,专门管学生考勤的。要是翘课太猖狂,老婆大人就会笑眯眯地请人去办公室“喝茶”。
幸福妻妻嘛,教训学生都可以直接让老婆代劳。
“不舒服吗?”体育老师语气里带着点关心,“你自己去医务室可以吗?还是我找个同学陪你去?”
文从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
“我自己去就好,谢谢老师关心。”
她转身离开操场,脚步不紧不慢,背影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人知道,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而另外一边,纪家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沈语心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机里传来的信息,脸色煞白。
那是一串追踪记录。记录显示,她们一直在追查的那批人,最后一条信息发给了文从菡。
“追踪的那些人,”沈语心的声音发紧,“最后一条信息发给了从菡。”
纪晏如站在她身侧,闻言眉头一拧。
片刻后,她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欣赏。
“从菡毕竟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在启动资金有两百万的情况下,只赚了这么一点。果然是花在了这些地方。”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不错,是个有经商头脑的孩子。能追凶这么就,还把人抓到了是很厉害的。”
沈语心原本提起来的心,被自己老婆这突如其来的一打岔,直接噎在了半道上。
她抬起头,瞪了纪晏如一眼。
“现在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谴责:你女儿现在可能要去做危险的事,你在这里夸她有经商头脑?
纪晏如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这不是在分析情况嘛。”
沈语心深吸一口气,懒得和她掰扯。
“我现在就让眠月拦一下。”
纪晏如立刻点头,转身去拿手机。
沈语心脸上的怒意这才消退了些许。
还好,她们还有眠月在。
纪眠月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几乎是本能般地转身就往外走。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斟酌措辞,来不及思考自己这样冲过去会不会显得太过紧张。
行动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出了教学楼,正朝着体育场的方向快步赶去。
这些日子,她和文从菡一同吃住,朝夕相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文从菡的课程表记得滚瓜烂熟。
周几什么课,在哪个教室,大概几点下课。
这些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印在了脑子里,纪眠月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
有时候,纪眠月会觉得自己对文从菡的关心有些超过了。
太浓郁了。
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在意,那些看到什么都想和她分享的冲动,那些醒来第一眼就想见到她的念头……
它们像潮水一样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害怕。
害怕自己陷得太深,害怕自己太过喜欢,害怕等到必须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她会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
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文从菡。
可是这一刻,当她脚步匆匆地穿过校园,当她满脑子只想着“快点、再快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她的关心是对的。
还好。
还好她时时刻刻地关注着文从菡。还好她记得她今天的课表。还好她在收到消息的第一秒就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还好她爱文从菡……
体育场上,同学们还在做着热身运动。纪眠月喘着气跑到场边,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她找到体育老师,声音还带着跑太快之后的微喘,“请问文从菡呢?”
体育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这是文从菡的妻子纪眠月。
“你说文从菡啊?”她抬手指了个方向,“她请假了,刚走两分钟。说不舒服,去医务室了。往那边走的。”
会错过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猛然劈进纪眠月心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涌上头顶,又急速退去,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冷。
两分钟。
体育老师说,文从菡刚走两分钟。
两分钟能走多远?两分钟能发生什么?两分钟,会不会让她们错过?
她不敢想。
她不敢去想如果自己晚了这么一步,会发生什么。
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底的恐惧,那些刻意不去触碰的担忧,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文从菡收到的那条消息,文从菡此刻在想什么,文从菡会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沿着去医务室的路找。文从菡不会去医务室的。那张照片,那条消息,文从菡看到时的心情……
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医务室?
那她会去哪里?
纪眠月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她,如果她收到了那样的消息,如果她心里翻涌着那样浓烈的情绪……
她会去哪里?
她会回家。
一个念头猛然闪过。
回那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
纪眠月没有犹豫,转身就朝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
起初是走,大步流星地走。可走了几步之后,她开始跑了起来。
跑过林荫道,跑过小花园,跑过那棵她们曾一起坐过的梧桐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可她顾不上整理,只是拼命地跑。
两分钟。
文从菡只走了两分钟。
她还有机会。
她一定还有机会。
文从菡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
经过了这段时间,这个家已经是她们两人心中最完美的家了。
桌子上,有一张文从菡刚写好的便签。便签只有一句话,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眠月,等我一周。我马上就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喉咙微微滚动。
一周。应该够了。
足够她去做那件必须做的事,足够她把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彻底解决,足够她……
足够她回来继续当那个被纪眠月爱着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包往肩上提了提,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开了。
她跨出门槛,转身准备关门。
然后,她看到了纪眠月。
她的妻子就站在几步之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圆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眶有些发红,眼神里带着庆幸、后怕、还有一点点委屈。
她跑来的。
一路跑来的。
“你要去哪里?”纪眠月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第46章
别丢下我。
这四个字就堵在喉咙口, 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卡在咽喉里。纪眠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视线落在文从菡肩上那个黑色的背包上。
那是她见过的双肩包, 是搬家的时候文从菡不肯给她看的唯一一件行李。
黑色的包比一般的包都大, 鼓鼓囊囊地装了很多东西。
它背在文从菡身上,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把这对最亲密的妻妻隔开。
她要走了, 文从菡要离开自己了。
在纪眠月还没有死亡之前,文从菡就要先一步离开纪眠月了。这个认知简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的纪眠月的心好痛。
原来, 只要爱上了对方看着对方离去就会这么痛。
那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文从菡又应该怎么办呢?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
她想问文从菡要去哪里, 她想说文从菡试着把这件事交给妈妈们好不好?她还想说我不许你去,想说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想说……
想说……别丢下我。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就堆在嘴边,堆得满满的,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无数的念头塞满自己的脑子。纪眠月人生第一次直观地发现,自己要对文从菡做多过分的事情。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纪眠月咬着自己的下唇怎么也不肯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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