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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从菡从来没有见过纪眠月这个样子。
她的妻子从来都是明媚温暖的,纪眠月应该是像小太阳一样的。
就算她的妻子偶尔生气, 也是鼓着脸颊瞪人,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可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纪眠月不是这样的。
恐惧和慌乱交替出现在纪眠月的脸上, 像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收走了纪眠月所有的快乐。
她的睫毛在抖,嘴唇在抖,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不需要看脸, 光闻着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味道,文从菡就知道纪眠月现在被不安充斥满了一寸都不留。
纪眠月的信息素是甜甜的,让人一闻就觉得愉悦高兴。可是现在不同,纪眠月的信息素此刻变得又酸又涩甚至还有些发苦。
“怎么了?”
文从菡的声音都因为心慌而变了调。
那种慌乱来得又急又猛直接在她的心里轰然炸开,之前找到凶手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
文从菡顾不上别的了,肩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直接从手中滑落。
“砰”的一声黑色双肩包砸在地上,可文从菡根本没有看一眼的时间。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纪眠月面前,伸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眠月,怎么了?你说话,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别哭,你这样我害怕……”
她的手在纪眠月背上一次又一次地轻抚,纪眠月背后的衣服都因为汗水给浸湿了。
文从菡不再催促纪眠月只是一次有一次地在纪眠月的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
“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文从菡从来没有见过纪眠月这样。
从来没有,于是一向冷静从容的文从菡这一刻也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冷静。
“你要走了是不是?你要离开我了是不是?”纪眠月回抱着文从菡,双手狠狠抓着文从菡的运动上衣。
怎么办。
纪眠月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自己的死亡,会给文从菡带来多大的伤害。
以前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她一个人悄悄看着文从菡的睡颜偷偷抱着侥幸的心理猜测。
她偷偷地想文从菡可能会难过一阵子,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
然后时间会冲淡一切,不是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她以为,只要自己走得足够安静,足够决绝,足够不留痕迹,文从菡就一定能走出来的。
她以为自己没有那么重要。
直到,她看到文从菡有可能要迈入危险中。
不是的,纪眠月非常清晰地明了自己做不到。时间无法冲淡,如果文从菡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她会难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于是此刻,纪眠月被文从菡这样紧紧地搂在怀里,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问题,一个突兀的问题。
如果……如果文从菡爱她,比自己爱文从菡更深呢?
如果她以为的“难过一阵子”,其实是“一辈子都过不去”呢?
如果她的死亡,不是让文从菡慢慢走出来,而是把她彻底推回那个没有光的深渊里呢?
文从菡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没有文从菡的人生,她过不下去。那文从菡呢?她怎么办呢?
纪眠月不敢想。
文从菡要一个回到她们的家,看着所有的一切承载她们回忆的东西。
一起挑的沙发、电视、窗帘,一起呆过的阳台,一起看过的电视,她们制造的回忆越多,文从菡会越痛苦。
“对不起……”
纪眠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靠在文从菡的肩膀上,眼泪无法停下。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濡湿了文从菡肩头的衣料。
可很快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整个人颤抖起来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对不起,文从菡我骗了你。对不起,我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自私。对不起,我……
我爱你。
如果纪眠月可以和自己好好聊一聊,如果她不是这样浑身发抖地站在自己面前,如果那股信息素的味道不是已经开始散发出绝望的味道……
文从菡或许会试着说服她,试着解释自己为什么必须离开这一趟。她会让纪眠月相信一周后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文从菡不觉得自己能离开一刻。
哪怕一秒钟都不行。
她的妻子在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那些眼泪像是永远也流不完一样。
那些滚烫的液体濡湿了她的肩头,也像是一滴一滴落在她心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文从菡眉头拧得死紧。
那些憎恨的日日夜夜,终归是为了她的爱人让步。
她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单手点开那个刚发来消息的对话框,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暂停。
然后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再没有看一眼。
然后文从菡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纪眠月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们回家。”
黑色的书包,孤零零地被丢在了门外。
“眠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第47章
文从菡将人抱进了宿舍。
她用脚轻轻带上房门, 然后才将纪眠月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
直到整个人都陷入了熟悉的环境,纪眠月的后背触到软软的抱枕,她的心情才终于好了一些。
起码, 这个时候的纪眠月不再像刚才那样哭到无法控制了。
同时, 文从菡原本忐忑的心才逐渐放安定了下来。
纪眠月的眼泪还在流,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刚才浑身发抖喘不上气的崩溃。
那些泪水从纪眠月白皙的脸上安静地滑落,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只是这样静静地落泪。
文从菡半跪在沙发前, 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用拇指拭去那些怎么也擦不完的泪水。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纪眠月脸上, 既然眠月不想说她也不想逼她开口。
沉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人在在意的时候时间的流速度就好像和变慢了一样。
直到心跳不再跳动到让她有些心口疼的时候, 纪眠月才开口了。
“文从菡不要恨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每一个字都在颤,她整个人像是要被打碎了一样。尤其是纪眠月那双哭红了的双眼里,那里面有恐惧,有哀求,有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在听到纪眠月这个要求的第一秒,文从菡就突然懂了她在说什么她在害怕什么。
不要恨我。
真正完整的一句话是:文从菡,在你知道我死亡的消息之后不要恨我。
不要因为我骗了你、瞒了你、自作主张替你安排了未来而恨我。
好不好?
一时间, 文从菡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撒谎,明明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她早就应该习惯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不过是说一句话罢了, 文从菡试图说服自己。
于是,文从菡几次张开了嘴几次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要是面对重要的人,文从菡就没有办法撒谎。小的时候, 面对妈妈们她就说不出谎。
现在面对纪眠月,她也没办法说谎。
而且她还害怕,她害怕自己莫名说出的谎言会让纪眠月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不恨她。
不是的,文从菡清楚自己的性格。如果纪眠月真的比自己早离开这个世界,她有多爱纪眠月她就会有多恨。
恨意会和爱意一样浓稠,文从菡心知肚明。
于是,她没办法顺着纪眠月的话说下去。哪怕是,纪眠月已经在她的怀里发抖。
文从菡能做的也只是轻轻抚摸纪眠月的背,试图让她的情绪放缓。
“你先说是什么事情好不好?”
“不说什么事情的话,我……”
听到了文从菡的话,纪眠月那一双泪眼就这么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你骗我!文从菡,那你骗骗我……”
文从菡眼神躲避她没有回答纪眠月的话,身体也有些僵硬起来。
关于这件事,她真的是一个字都无法欺骗纪眠月。
紧接着,文从菡的唇被一抹柔软的温热轻轻覆盖。
是纪眠月的吻。
纪眠月微微低头,手臂轻轻环绕上文从菡的肩膀好似一株柔软的藤蔓。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可她不再颤抖退缩。她只是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就这样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轻又软,带着泪水的微咸和某种决绝的温柔。
文从菡的瞳孔微微一缩。
空气中,纪眠月的信息素变了。
她的信息素的甜味,是草莓的味道!
当信息素具有了现实食物的味道,这就说明纪眠月快要好了!
文从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短暂的亲吻已经结束。
可文从菡哪里肯放,她追着吻了上去。今天就得进行临时标记,从今天开始之后纪眠月会正式摆脱必死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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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卡临时标记,明天我努力写出来,写不出来的话,可能就要后天了。(心虚)
第48章
最好的草莓散发出来的香味, 和普通的草莓香味是不一样的。
普通的草莓只是甜,甚至都不一定会有充分的香气。它只是那种摆在超市货架上,客人一眼扫过去都不会多看两眼的存在。
可最好的草莓不一样。
它熟得恰到好处, 不需要凑近的时候它就有若有似无的香气。
而等人凑近时, 那股香气会直接钻进鼻腔深处。
不,应该说是灵魂深处。而纪眠月信息素里散发出来的草莓香气, 比最好的草莓还要浓烈一百倍。
不仅仅是轻而易举地刺激人的味蕾, 文从菡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彻底刺激到了。
生理本能和心理在此刻再贴合不过。
那不是嗅觉层面的香,那是直接引起灵魂焦渴的诱惑。
文从菡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股味道一点一点地烧灼殆尽。她甚至能听到,恶魔在耳边低语:不要理会她的眼泪, 直接狠狠亲上去……
纪眠月那股甜香无孔不入,顺着呼吸渗进文从菡的血液里, 然后再渗进骨髓,渗进每一个细胞。
它们在她的身体里尖叫、咆哮、横冲直撞,点燃一把又一把的野火。
于是,她灵魂的焦渴开始加剧。
渴得发疯,渴得发疼,渴得想把这个散发着草莓味道的人整个吞下去。
不够。
怎么吻都不够。
怎么抱都不够。
怎么靠近都不够。不行,她哭的太厉害了。情绪波动这么大,她们就只能完成完全标记。
文从菡想要和纪眠月进行完全标记从此她们的命就绑在一起,没有人可以独活。但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 她突然不想趁人之危。
直到……
纪眠月感受着文从菡带着强势的吻,直到她的眼泪烫人之后文从菡才抱着她开始平复呼吸。
“文从菡……”
纪眠月的声音从刚刚离开亲吻的唇齿间溢出来,带着喘息, 带着颤抖,带着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纪眠月叫文从菡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想要确认她们还在一起, 确认文从菡还好好的,确认面前的这一切都是现实世界……
可这个名字落进文从菡耳朵里,却像是最后一根火柴,落进了早已熊熊燃烧的荒原。
本来,停下这个亲吻就已经耗尽了文从菡所剩无几的理智。
那股草莓味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每一秒都在瓦解她的自制力。
她咬着牙紧紧抱着纪眠月,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理智回笼。她开始想更好的办法,她想喘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纪眠月的声音。
那声音就在她耳边,近得像是直接响在她的灵魂上。
这声音带着喘息,带着轻颤,带着刚才亲吻留下的水汽和温度。
“纪眠月。”
文从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的不像话,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那片因为信息素而微微泛红的雪白脖颈。温热的呼吸喷薄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激起细密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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