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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这个酒宴里藏了什么针对纪家的秘密武器,不适合让我看到?”
纪晏如是笑着说的。
那笑容恰到好处,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放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生意场上的玩笑话。
可她的眼神里,却不带一丝笑意。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家的掌权人,平静的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林家家主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他直到纪晏如在生意场上就是个疯子,向来随心所欲。
可是,他没想过这个人会这么说。如此的不留情面,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今天哪怕是装,他也得装到底。
“纪总说笑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文尔雅的调子,不紧不慢,滴水不漏,“林家怎么会针对纪家呢?咱们两家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生意场上的人,明明对方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也可以说出这种令人恶心的话。
纪晏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只有不屑。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林元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开始变的小声,在场的人自然都是知道两家的情况都在关注这边。
然后纪晏如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却比任何冷笑都让人脊背发凉。
“老朋友,”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林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林家家主,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毕竟”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家家主脸上。
“都是老朋友了,也得让我看看你最近做的酒宴有多厉害。”
林元听到这话,脸色一僵。他显然没有想到,纪晏如居然要带着她身边的人真的呆在这个酒宴。
“怎么,林叔叔不愿意?”
“听母亲说林家很大方的……”
文从菡说话完全不用那些虚伪的客套辞令,反而是直戳林元的脸皮。
“这孩子说笑了,怎么会呢?”
林元脸色僵硬,只觉得事情不妙。
“不过,之前似乎没见过这位……”
林元的目光落在文从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适的、故作惊讶的表情。
“纪总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alpha?是你家的……”
他顿了顿,故意把尾音拖长,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意。
“私生女?”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他知道文从菡的身份。
他当然知道。
作为林家的掌权人,作为策划了当年那场阴谋的参与者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文从菡是谁。清楚她是纪晏如和沈语心的亲生女儿,清楚她才是那个本该在纪家长大的孩子,清楚她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可他偏要这么说。
偏要把她往私生女上安。他就是要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恶心人。
他只等着两人的反驳。等着她们愤怒,等着她们解释,等着她们掉进他挖好的坑里。
然后他就可以哈哈一笑,摆摆手说“开玩笑开玩笑”,再用那种“你们太较真了”的眼神看着她们,把所有的恶意都包装成一句轻飘飘的玩笑。
这就是他的本事。
用最恶心的话,做最恶心的事,然后全身而退,留别人在原地憋屈。
文从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看一只跳梁小丑。
然后她轻轻开口了:
“林叔叔是因为自己家……”
她欲言又止。
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抱歉的神色。
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说错了话,又像是真的在为对方着想,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可那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谁都听得懂。
是因为自己家里有这种事,才会这么想别人吧?
林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文从菡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接着说道:
“我自然是母亲的女儿,眠月的未婚妻子。”
她的语气平静,坦然,没有一丝被激怒的痕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纪晏如看着她,嘴角含笑。
处理得好。
不接招,不解释,不跳坑。
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欲言又止”就把球踢了回去,让对方自己去品那没说出口的恶意。
纪晏如开了口,接过话头:
“林元,你就是喜欢开玩笑。”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的坏毛病,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只是有些玩笑……”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元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上。
“只适合你的朋友。”
言下之意:我们不是你的朋友。所以,收起你那一套。
一唱一和。
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元的脸色,黑沉沉的。
那层优雅体面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我再如何喜欢开玩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也没你们两位喜欢开玩笑啊。”
那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文从菡已经不在意了。
不过是一个开始。
她看着林元那张阴沉的脸,眼神里满是冷漠。这个人,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然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林元身后的人群。
忽然停住了。
远处,宴会厅的角落,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萧鸢。
她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omega。
年轻,漂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正和萧鸢说着什么。
文从菡的目光落在那个omega脸上。
然后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那张脸和纪眠月有八分相似。
眉眼,轮廓,笑起来的样子,甚至那种软软的气质都像。
太像了。
像到让人一眼看去,几乎要以为是眠月站在那里。
文从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意识到一件事:她果然是最讨厌替身文学了。
不管是对谁,替身文学都显得异常不尊重人。
第61章
酒宴毕竟是要继续进行的。
林元站在那里, 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挂在脸上十分的僵硬,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他别无选择人已经来了, 门已经进了, 全场的人都看着,他总不能把人轰出去。
如果真的那么做, 那就显得林家没有多少教养了。
“请。”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侧身让开一步。
那姿态还算得体,语气也算客气。可那眼神里的阴沉,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文从菡和纪晏如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了相似的微笑, 然后并肩走进了酒宴。
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不大, 却像是踩在每个人心上,让原本轻松的氛围一点点凝固起来。
原本一片欢声笑语的酒宴在两人进入之后,气氛开始冷了下来。
那些谈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渐渐地开始消失。
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正在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有人刚刚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们身上。
因为能出现在林家酒宴上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不是纪家的死敌,就是在林家和纪家之间徘徊的墙头草。
那些死敌, 多年来和纪家明争暗斗,心里自然是七上八下纪家的人来做什么?
纪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那些墙头草,平日里左右逢源, 两边讨好,哪边都不敢得罪。此刻更是坐立不安。
这边是林家,那边是纪家, 他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两头得罪。
平日里端水端的很好,一边参加酒宴一边向纪家表中心。可是现在他们猛地看到了纪家的当家人端水就成了个笑话。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把自己藏进人群里。有人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酒杯。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无声地询问着该怎么办。
原本热闹的酒宴,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元看着酒宴变成了这个样子,脸色一青。
“两位自便,我手头上还有些事情。恕林某不能尽地主之谊了。”
他不想再看到这两人,既然这两人都到了他也得赶紧把拍卖会给撤下去。
现在的林元,只能寄希望于纪家这只老狐狸没有发现这场酒宴的真相。又或者,他的手够快足够让拍卖会现在消失。
文从菡总觉得奇怪。
从迈入这个场地的那一刻起,她就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纪眠月的信息素。
那股草莓的甜香太熟悉了,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可此刻,这股味道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林家的酒宴上,出现在这群乌烟瘴气的人群中。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眠月不可能在这里。沈语心带她回家了,她们说好了三天不见面。
那这股信息素是从哪里来的?
文从菡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脚步不自觉地移动,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穿过那些或躲闪或审视的目光,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萧鸢。
还有她身边那个和眠月有八分相似的omega。
文从菡走到萧鸢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不是从这里传来的。
萧鸢从文从菡一进来,就已经看到了对方。
她的身体微微僵住,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酒杯。那双眼睛看着文从菡走近,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停下,看着她目光扫过自己。
她是心虚的。
她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允许了一个和纪眠月长相相似的人,站在她的身侧。
理所当然,她是羞愧的她无法直视文从菡的眼睛。
可文从菡只是看了她一眼。
“晚上好。”
“萧小姐。”
文从菡淡淡打了个招呼,语气疏离,像是和任何一个陌生人寒暄。
然后她转身,预备离开。
萧鸢站在原地,看着文从菡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会被质问,会被指责。
可文从菡根本没有在意她。
从始至终,文从菡的目光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文从菡……我……”
萧鸢还是没有忍住开了口,她想说她什么都没有做。遇到这位omega,只是偶然。
“不用和我解释,我不关心。”
文从菡做了个手势漂亮的脸上满是漠然,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那位“替身”一点点。
“会玩替身游戏的人,多半是脑子有点问题。”
文从菡直言不讳,然后瞥了萧鸢一眼。
“你应该还不至于失智到那种程度。”
这种肯定,让萧鸢五味杂陈。她没想过,文从菡会这么肯定她。
“只是,我们终归是不同的。”
“如果有人敢用这种游戏挑衅我,我一定会把幕后主使的脖子扭下来当球踢。”
文从菡冷淡的声音非常平稳,仿佛自己并没有在说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酒宴的地点,是一栋类似于歌剧院的建筑。
穹顶高阔,水晶吊灯垂落,一层又一层的包厢包裹着中间的宴会厅。
最顶层的包厢里,有两个人坐在那里,脸上戴着精致的面具。
透过镂空的面具边缘,包厢里的屏幕可以看到下方的觥筹交错。
当然也可以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
纪眠月看着屏幕,听着那些声音,双眼亮晶晶的。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文从菡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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