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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勉本来也想站起来去找路泽言,可是路泽言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安心坐着,余勉就又开始了他的小学生坐姿,紧绷着一张脸,好像他身旁坐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旁看着的路泽言笑得不行,幸好他们再坐两站就到了,快到站的时候路泽言站在车门前轻轻喊了一声:“余勉。”
同时垂在身侧的手心像后张开,余勉听到后弯腰从座位上下来,将手放在路泽言的手心里。
下了车后余勉也没有选择松开,反而嗔怒道:“背叛组织!”
路泽言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怎么就背叛了?”
“做好事不带我。”
“等你长得再高点,刹车的时候不会踉跄的时候再带着你做好事。”路泽言调侃道。
“切。”余勉冷哼一声。
室外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只是依旧闷热,路泽言尽量带着余勉走阴凉的地方,让余勉走在内侧。
往芙蓉园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家冰激凌店,店门口挤满了人,有的大人带着四五个小孩,从冰激凌店走出来的小孩几乎人手一个冰激凌球。
路泽言看到了,低头睨了一眼余勉,微微拽了拽他的手,问:“余勉,看那边是什么?”
余勉顺着路泽言指的望向看去,如路泽言所料,余勉果然停住不动了,路泽言笑道:“余勉,你十六岁怎么和六岁一样?”
“你不给我买吗?”余勉对路泽言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微仰起头眨着眼,路泽言有理由怀疑余勉在撒娇,只是他没证据。
“行。”
大概在太阳下排了十分钟的队才轮到他们,柜台里摆着颜色各异不同口味的冰激凌,玻璃上贴着冰激凌十六元双球,路泽言说:“选两个味道。”
余勉纠结半天,终于从最角落里发现了青提味的冰激凌,路泽言看到他的视线在青提味冰激凌上不放,提醒道:“选两个。”
“两个都要青提。”
路泽言笑着说行,对柜台边的店员说:“一个全要青提,一个要抹茶和百香果。”
“好,这边扫码,一共三十二元。”
拿到冰激凌球后,路泽言发现他们的球明显比别人的大一圈,路泽言若有所思,联想到刚才看到操作台前有两个人一直往前面瞟,路泽言顿时醍醐灌顶。
感叹了句:“一把年纪也是吃上样貌红利了。”
余勉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
路泽言发现余勉十分偏爱青提味的各种东西,就连牙膏那些洗漱用品都要暗戳戳表示自己要青提味的。
余勉干什么都很专注,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狭长的睫毛垂着,也不看路,就由着路泽言带着他走。
路泽言对此哭笑不得。
路上碰到很多小吃摊,路泽言都要问余勉一句,最后路泽言实在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提醒道:“我们晚上还要去吃火锅。”
“我能吃下。”余勉说。
余勉似乎很喜欢逛街,尽管气温很炎热他也乐此不疲,就那么边吃边走到了芙蓉园。
一片仿唐式的建筑引入眼帘,一座小三层恢宏的唐式阁楼面前还有一大片湖水,路泽言说这叫芙蓉湖,湖里一大片绿色的大叶,深紫或粉红的花朵从当中拔地而起,余勉兴奋地拉着路泽言看。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带余勉出来玩儿,西城的各个景点路泽言大多数都看过,之后新鲜感过去后就很少出来逛了,比起出门晒太阳路泽言更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画图。
芙蓉园要晚上才好看,所以路泽言陪着余勉硬是在这个地方逛到了夜幕降临,长廊和阁楼上古生古色的灯光亮起,让人觉得身临其境。
余勉两只胳膊趴在湖边的石制栏杆上,眼睛亮亮的,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路泽言在一旁问:“明城那边荷花更多,你以前没见过?”
“以前家里管得严,很少有机会能出来。”余勉声音变得很低,下巴也垫在胳膊上,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路泽言在旁边很不是滋味,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说:“走吧,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我们该去吃饭了。”
去陈苼火锅店的路上余勉还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最近余勉的话肉眼可见的变多了,和刚来那副沉闷的模样简直是大相径庭,路泽言不参与他的话题,只是静静地听着。
路灯将他们的身形拉的很长,因为逛的时间很长,他们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只好步行前去,不过路程并不远,路泽言也提前和陈苼说过。
“路泽言,你是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回去给我看看。”余勉还是很兴奋。
路泽言低头看着他,应允道:“行。”
“我们下次……”
“阿言?”
余勉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们的对面传来一道声音,这个声音好像还是在喊路泽言。
路泽言和余勉同时抬起头,那是个清减憔悴的男人,看上去年纪和路泽言相近,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无袖T恤,搭着一件灰色短裤。
那件T恤余勉见路泽言也有,只不过被路泽言扔掉了。
手被无意识攥紧,余勉下意识抬头看路泽言,发现路泽言正静静地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那个男人,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是余勉又向下看,路泽言的整只手臂都青筋暴起,余勉想开口询问,却见那男人直直地走到他们的面前。
路泽言拉着余勉向后退了一步。
“杜筱文。”路泽言淡淡地喊了一声。
余勉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不管是和路泽言出门,还是在杨叔家的时候。
杜筱文苦涩的勾起一抹笑容,视线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落了一瞬,随后又转而看向路泽言,“阿言……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攥着他的那只手更紧了,只是路泽言面上还是无常,见路泽言不说话,杜筱文又问:“这是?”
“远房表弟。”
杜筱文脸上一顿:“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表弟?”
路泽言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看他,眼神直直地看向他,余勉从未在路泽言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他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听出路泽言话里的其他意味,杜筱文倏然拉住路泽言的另一条手臂,急忙道:“阿言,你听我解释……”
路泽言想挣脱,却挣脱不开:“你放手!”
一旁的余勉看不下去,一把松开路泽言的手站在路泽言面前,将杜筱文的手推开,杜筱文没想到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敢主动上前,再加上他与路泽言之间的亲昵行为。
杜筱文怒从心头起,伸手使力推了一把余勉,余勉被力道推的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到了路泽言怀里,路泽言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然后将余勉护在自己身后,和杜筱文当面对峙。
“杜筱文!你发什么疯?”路泽言沉着脸吼道。
杜筱文瞪大眼,不可置信道:“阿言,你为了他吼我?!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
“所以你骗我!”路泽言脸上终于有了波澜,声音像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余勉在身后不断拉着路泽言的衣摆,杜筱文低着头站在原地。
“杜筱文,因为我没对你发过脾气,所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杜筱文,你怎么敢的?!”
杜筱文削瘦的脸庞上出现一道泪痕,他近乎乞求的想拉住路泽言的手臂,却被路泽言狠狠地甩开。
路上行人都免不了朝他们看过来,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站在路灯边缘,杜筱文一个人站在阴暗处。
身侧疾驰的车辆刮起杜筱文额前微长的卷发,将他通红的眼眶更展露在人前。路泽言忽得想到,当初这个头发还是杜筱文硬拉着自己去烫的,他们还一起拍了很多合照。
身上的无袖T恤也是路泽言送他的,可如今杜筱文不管多楚楚可怜,想用任何手段来激起路泽言内心的怜悯,也已经都于事无补了。
围绕在他们之中的只剩夜间的蝉鸣声,那么聒噪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恰到好处。
杜筱文颤着声音说:“对不起阿言,我没办法,我不那么做他们会打死我的,阿言,你是知道的……”
“杜筱文,你是骗了很多人,还是……就骗了我一个。”路泽言眼角泛起湿润,余勉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
杜筱文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就连抓着路泽言的手也无力的落下来。
见此,路泽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说:“杜筱文,我记得和你说过很多次,有些捷径不可取,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去借了么?”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告诉我,我就会把钱拿给你,可为什么……”说着,路泽言喉中也难掩哽咽,只一瞬,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因为背对着余勉,因此余勉也看不到路泽言从眼眶落下来的一滴泪水,“为什么你要选择这种方式?”
路泽言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这也是杜筱文第一次看到。
“你不是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吗?筱文,你总说这个世界上你永远不会骗我,可你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骗的便是我,可不可笑。”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不会起任何作用,夏夜寥寥,路泽言的话在蝉鸣声的混杂中消散。
“筱文,我原谅你,但……我们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说完,路泽言扣住余勉的手绕过杜筱文向前走去,路泽言的步子迈的很大,余勉有些踉跄。中间他回头看一眼,杜筱文还停留在原地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余勉抿着唇,抬头看向路泽言的眼神中有些许挣扎与心疼,余勉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被最好的朋友欺骗肯定是不好受的。
看着路泽言牵着自己的手,余勉也反握住拽了拽,低声说:“路泽言,不吃了。”
第17章 硬币的第三面
“为什么不吃了?”
路泽言好像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发生过,像平时那样温柔又笑着看余勉,只不过不同的是路泽言泛红的眼睛和脸颊上一道明显的泪痕,连路泽言自己都察觉不了自己声音里带着的颤抖。
余勉忽得想,路泽言现在一定是非常难过的,不然为什么强装无事,明明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开,却还要挤出一点笑容。
有时候笑比哭还看着让人难受。
就比如现在的路泽言。
余勉抬起头看着路泽言很久都不说话,路泽言永远体面,如果杜筱文不出现在他面前,那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泄露,就当做自己没认识过这个叫杜筱文的人,就当遇见余勉的那天是他人生的重启。
可是体面过头伤害的永远是自己。
“我不想吃了。”余勉躲过路泽言直视的眼神,眼神有些闪躲,直视低头拽着路泽言的手就往前走。
路泽言问:“你要去哪里?”
“回家。”
“家在反方向。”
余勉:“……”
“哦。”说着,余勉转头就想走,却被路泽言一把拽到身边。
路泽言笑道:“我没事,别饿着你。”
一顿饭路泽言和平常并无两样,好像刚才的那些都是余勉经历的一场幻觉,可事实却是路泽言回到家掷了很久的硬币。
余勉就坐在对面看着,他问:“路泽言,你真的没事吗?”
路泽言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笑着说:“能有什么事?”
他们共同坐在路泽言的书桌前,客厅的灯一反常态地关着,唯一的光亮仅仅来自于桌面上摆着的一架小台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侧脸映照在光滑的墙壁上,蝉鸣声依旧嘈杂,楼上时不时传来板凳倒地的声音,余勉知道,这是苏姨的孩子又不认真写作业。
余勉抬起手腕,电子手表的屏幕接触到人脸自动亮起,时间接近九点钟,余勉放眼望去,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杨叔竟然还在乐此不疲地下象棋,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把杨阿姨也带下来了。
他们许久都没有再说话,余勉只是看着路泽言一遍又一遍地掷着硬币,有时是正面有时是反面,没有规律。
半晌,他听见路泽言低声开口道:“阿勉,某一天当你不知道该和某个人如何断舍离的时候,你就试着来掷硬币。”
余勉穿过昏暗的光看路泽言的侧脸,那是余勉第一次看见路泽言时的神态,失落,颓靡,只不过这次带上了些许释然。
余勉看不清路泽言的表情,只知道现在桌面上的硬币是反面。
他问:“结果呢?”
“正面是再见,反面是再也不见。”
路泽言说得十分认真,可是余勉却觉得这个结果有一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心里如果有答案的话那便一直掷就好了,直到掷出心里的那个结果。
如果放在往常,余勉肯定会将实话说出口,然后再调侃路泽言一遍,可是路泽言现在看起来有点伤心,于是余勉脑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定要分别吗?”余勉清澈的声音响起,路泽言一顿,他看到余勉白皙的手朝着桌上的硬币伸过去,然后攥在掌心。
路泽言一时不知道余勉想要做什么,只是眨了眨眼无奈地笑道:“余勉,硬币没有第三面。”
余勉嘴角噙着一抹笑,神秘地看了一眼路泽言。
在路泽言的注视下他向上掷了这枚硬币,硬币在桌上竖着转动,久久不停,直到它稳稳站立在桌面上。
路泽言目瞪口呆,一时哑口无言。
余勉凑近他,一双美眸弯成现在空中悬挂着的月亮,可却比月亮夺目,比月亮闪耀。
“硬币有第三面。”
“第三面是……。”余勉思考了一瞬,像在荒漠里发现了一处宝藏,他说:“永远在一起。”
路泽言看着余勉的脸,被震撼到久久说不出话,这次他不想去纠正余勉的谬误,反而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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