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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为了省电楼道里都安装的声控灯,因此没过一会儿房里透出的暖黄色的灯光成为他们唯一的光亮,谁也不愿意发出声响让声控灯重新亮起。
但这时他们之间才隐隐萦绕着一种名为尴尬的味道,就像路泽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大半夜捡一个来落不明的小孩,余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跟着一个想要自杀的陌生人回家。
没几分钟屋里的烟味已经很淡了,路泽言先上前一步踏入房中,余勉紧紧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只不过余勉才刚刚踏入一步,路泽言就指着门口的拖鞋,“换鞋。”
余勉一愣,开始老老实实低头换鞋,只是一直没有放下手里的小猫。
那双鞋还是之前杜筱文来的时候为杜筱文准备的,那时他们没少在路泽言的出租屋里畅吃畅喝,甚至路泽言还在本就不大的出租房里开辟出一个小角落专门为宿醉的杜筱文睡觉。
路泽言庆幸他把空调关了,不然刚淋过雨的余勉再吹空调的凉风,明天指定会感冒,自己说不定还要掏钱为他看病。
余勉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有些无措,他一个人抱着猫左右看。
出租屋虽然不大,但是因为路泽言有很重的洁癖,所以他住的地方一直都很干净整洁,和小区破旧的外表完全不符。
路泽言径自走进浴室,为余勉调好水温后才走出来从他怀里将猫抱出来,垂眼淡淡道:“先去洗澡。”
余勉感觉路泽言的情绪很低,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就踏着拖鞋走进浴室,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后开始观察这间并不大的浴室。
洗漱用品被规规矩矩地摆在台面上,洗漱池被擦的反光,甚至一根头发都看不见。毛巾被展开搭在栏杆上,栏杆上甚至还细致地贴着标签,擦脸的,擦头发的,擦上半身的,擦下半身的,大大小小挂着五六条毛巾。
余勉看着这些大小不一且颜色相同的毛巾不禁抿唇,忍不住想路泽言平时真的不会弄混吗?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身后的推拉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余勉猛地转身,发现一支白皙的手伸进来,手里提着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短裤,余勉两大步上前接过之后,门缝里又被塞进一只猫。
“把它也洗了。”
余勉:……
等到门又被严丝合缝关上后,余勉随意翻了两下手中的衣服,发现里面还有一条崭新的内裤,目测对于他来说有些大。
大概半个小时后,余勉一只手抱着猫推开门走出来。
余勉并没有动浴室里的毛巾,他下意识觉得路泽言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不想第一天就给路泽言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他是在浴室里差不多晾干才穿上衣服出来。
路泽言坐在沙发上看着余勉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给余勉拿新的毛巾,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又去卧室里拿出一条与浴室颜色一模一样的毛巾递给余勉。
自己则捏住同样水淋淋的小猫重新走进浴室,下一秒,吹风机的嗡嗡声从浴室传来,余勉看着手中的纯白色毛巾,果然与其他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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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猫吹完就轮到余勉了,猫被放逐到浴室外面,小猫还舒服地哼叫了两声,找了个角落蜷缩着身体开始闭眼休憩。
余勉正对着路泽言的身体,他才刚刚到路泽言的肩膀,感受到吹风机的热风源源不断地朝他头发上吹来,他站在原地紧绷着背脊不敢动。
路泽言修长的手指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耳朵,大概吹了五分钟,余勉就又跟着路泽言走出来,路泽言去哪儿他去哪儿,像个小尾巴。
似乎是察觉到余勉的不适应,路泽言又忽然转身,余勉就那样撞到了他的胸口,路泽言低头看着少年青涩的脸庞,终于第一次审视清楚这个自己捡回家的孩子。
皮肤白皙的不像话,一双凤眼直直地抬起来看向他,眼尾还在向上勾,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颗小红痣,嘴唇轻薄而红润。一头乌黑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泛着光泽,一看平时就被保养的很好。
路泽言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先是一顿,又说道:“你可以先去坐。”
余勉冲他眨眨眼,随后‘哦’了一声,转身又规规矩矩坐到沙发上。路泽言随意睨了一眼,发现余勉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他小学时候的坐姿。
厨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半晌,路泽言沉着脸从厨房走出来,余勉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以为他要过来打人,谁知路泽言只是问:“你想吃红烧牛肉还是葱香排骨。”
余勉抬起眼来看他,看不出来路泽言这种看起来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还有这手艺,于是他动动唇:“红……”
还未说完,路泽言就打断了他,“行。”
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余勉百无聊赖,目光移到一旁角落里蜷缩着的小猫,许久他勾了勾唇。
没过五分钟,路泽言为他端出一碗方便面,余勉盯着这碗卷曲的面条,看着上方浮着的几块加起来还没有指甲盖大的牛肉粒。
不过闻着的确香味扑鼻,他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开始动筷,路泽言竟然觉得他把一碗方便面吃出了高级感。
路泽言坐在一旁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与乖顺的侧脸,少年因为年纪小而没有发育完全,此时显得有些稚嫩,不过从现在也可以看出来余勉长大后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哥。
等他研究余勉的功夫,碗里的面已经被消灭干净,路泽言看着就连里面飘着的合成牛肉粒都被吃掉了,余勉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路泽言看着有些欲言又止,没想到孩子已经饿成这种程度,他看向余勉的目光带了一丝怜悯,半晌,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余勉此时心里却在想看着这么平平无奇的食物竟然吃起来这么香。
听到路泽言问他,余勉吸吸鼻子正襟危坐起来:“余勉。”
“哪两个字?”
余勉脑海里想出最贴合名字的解释,“多余勤勉。”
路泽言:……
路泽言就听着这么好的一个名字却在余勉口中换成另一种意味,“行。”
怕打击到余勉,又鼓励道:“挺好的。”
“我叫路泽言,道路,恩泽,言而有信。”
第3章 共眠
一旁蜷缩着的小猫此时也渐渐转醒,它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朝他们走过来,停在余勉脚边蹭一蹭,又走到路泽言脚边转圈,最后坐在他们中间叫了两声。
小猫通体白色,身上没有一丝杂毛,深蓝色的眼睛在毛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只是眼皮还是奄奄地耷拉着。
余勉从椅子上起来蹲下,将小猫抱在怀里,用手轻扫着它的下巴,小猫舒服的直往他怀里钻,余勉脸上也染上一丝笑意。
路泽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人一猫,今日的疲惫被短暂卸下,他起身绕过余勉去厨房拿出一个小碗和一瓶牛奶。
他也蹲下来,将仅剩半瓶的牛奶一滴不洒地倒进小碗里,余勉顺势将小猫放下来,寻着味儿小白猫移动到碗前开始低下头吃饭。
看到小猫的急促模样,路泽言忽得抬起头问余勉:“你要吗?还有一瓶。”
余勉脸色一僵,干巴巴地拒绝道:“不了吧,我不太爱喝牛奶。”
在意料之中,小孩儿都不爱牛奶,路泽言这样想。
解决了吃饭问题,路泽言该想想让余勉今晚睡在哪里了,杜筱文的那件屋子肯定是不能让余勉住。最后,路泽言今天也不一定能睡着,索性让余勉睡在他的房间里,等明天把余勉送到警察局他再将床单换洗一下……
再说,他也不一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了。
路泽言的卧室也是很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卧室里仅仅只摆着一张双人大床,地上铺着的灰色地毯上摆着一张圆形玻璃小桌,窗台光线好的地方则有一张书桌,收纳架上摆放着一整排书籍。
余勉放眼扫过,发现好多都是他十分眼熟的书,再加上桌上放置整齐的画笔和散落的画纸,余勉猜测路泽言应当是某种设计工作者。
路泽言的极限只能是让他盖自己的被子,于是余勉站在床前抱着路泽言给他新拿出的枕头,路泽言比他高出一个头,对他说:“今天先睡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出了路泽言的抗拒,余勉转过身仰起头面对着他抿了抿唇,说:“要不我去外面睡吧,沙发上,地上都可以。”
路泽言笑着揉了揉他刚洗过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安抚道:“你别怕,我今晚不在这里,况且你还在长身体,蜷着睡对脊椎不好。”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路泽言的眼里泛着细碎的星光,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为他营造了一层光辉,余勉抬头看向他的眼,撞入了无限温柔。
似乎是看出余勉的不适应和束手束脚,路泽言亲自盯着他躺在床上,又在临关门前替他关上了门。
他自己则随意找了一根棉签叼在嘴里,烟刚刚被他全部抽光,一根不剩,他所能找到的代替香烟的只有棉签。
路泽言坐在阳台边靠着墙,歪头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棉头。夜已深,因为刚下过雷阵雨,空气的闷热里透着一丝凉意,路泽言就坐在阳台让自己清醒。
他低头刷着手机,不再去打那以后都不可能打通的电话号码,几乎刚刚解锁,手机就自动给他弹出一条头条新闻。
托斯卡纳现“永恒阳光”!华人原创恒温技术催生四季向日葵成网红打卡地。
路泽言无聊地点进去,发现讲的就是一个华人跑到托斯卡纳养了一片四季都不会凋零的向日葵。
他轻啧一声,感叹这世界上的人才还是太多了。
‘叮’的一声,又是一条新闻推送。
震动上流圈!顶级豪门当家人莫名缺位?内乱传闻引发财富传承迷局……
这下路泽言连点进去的兴趣都没有,这浮夸的标题,这让他以为是某些剧集的宣传方式,夸大其词,夺人耳目。
正巧这时小白猫迈着它优雅的步伐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路泽言将手机放在地上,伸出手将小猫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细细地撸着。
其实他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生物,小时候父母控制欲强不允许他养,长大后因为杜筱文对猫毛过敏,而杜筱文又经常来找他,因此他似乎从未拥有过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路泽言看着怀里朝他敞开肚皮的小猫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现在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让别的来和他一起承担。
楼下住着一对感情十分好的爷爷奶奶,路泽言想,等他明天处理好余勉的事情就把小猫留给那对夫妻,他们膝下无子,一定会很喜欢它的。
迷茫空虚重新涌上心头,路泽言的心里重新变得郁闷,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一旦闲下来的时候难受的事总会在他心头一直重复播放,在这无尽的黑夜里,路泽言再次陷入凌迟。
地上重新散落出几根被点过的棉签,路泽言头靠在栏杆上合着眼,察觉到卧室房门被打开,路泽言眼都没睁,就懒懒地提醒:“记得把马桶圈翻上去。”
一直都没听到冲水的声音传出,路泽言这才睁开眼,发现余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多久。
余勉乌黑的瞳孔睁着,唇还是抿着,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他穿着并不符合他尺码的短袖和裤子,耷拉着头只留给路泽言一个头顶。
路泽言刚开始被吓了一大跳,后来也就释怀地笑出声,他问:“怎么了?饿了还是渴了?”
余勉抬起眼来看他,狭长的睫毛顺着生长弧度遮在眼前,他低声说:“我睡不着。”
路泽言似乎懂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来到自己面前了,小猫也是,他也是。
路泽言没想到自己接受到的最后一丝关心来自于一个扭捏的小孩儿和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猫,于是他朝着余勉招了招手,余勉上前两步蹲在他面前。
“别怕,我今天不会死。”路泽言宽大的掌心绕到他的脑后揉了揉,又带了些痞气宽慰道:“放心吧,明天还要送你去警察局。”
本来乖顺地低着头由路泽言摸头的余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路泽言,路泽言看出眼里的迷茫,他说:“我带你去找你父母,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
余勉还是看着他不说话,路泽言无奈地笑道:“小黑户,不会有任何一个小孩儿像你一样毫不防备地待在一个陌生人身边了。”
“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和陌生人随便回家吗?”
“我……”余勉动了动口,还未说完就被路泽言嗤笑着打断了。
“行了,跟着我就只能每天吃红烧牛肉面,连牛奶都喝不上,所以你乖一点回去睡觉,明天我带你去警察局。”
余勉歪歪头,似乎并不明白红烧牛肉面哪里不好,不喝牛奶也很好,他本来就很讨厌牛奶。
他刚刚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满是路泽言刚才站在阳台上那绝望的模样,于是他轻声打开门,果然看见路泽言半死不活地坐在阳台上。
余勉心下一惊,没有犹豫便朝他走过来,若不是路泽言刚才开口说话,余勉以为他要死了。
余勉还是没有去房间睡觉,反而和路泽言一样坐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将手伸过去摸摸毛,就那样醒着,陪着路泽言。
路泽言算是明白如果自己不睡,那余勉必不可能睡了,于是他起身拍拍屁股走到沙发上坐下,余勉果然也复制了他的动作,跟在他屁股后面坐在沙发上。
空调没有打开,阳台门大敞着倒也不热,路泽言熬夜熬惯了,再加上今晚的事在他脑子里堆成一堆浆糊,想睡也睡不着。
余勉本就舟车劳顿整整一天,还在外面受了凉,根本不可能能整夜陪着路泽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余勉终于困乏地闭上了双眼倒在路泽言的肩膀上。
怕惊动余勉,路泽言只是让余勉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他,低头可以看见余勉的睡颜,路泽言看着他垂下的睫毛,鼻梁上红色的小痣显得格外突出,简直乖顺的不像话。
路泽言想,这样子的小孩应该不会有人忍心将他丢下吧。
夜色漫长,路泽言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通宵,反而在一个人的空想里也沉沉睡去,他偏头靠在余勉的头上,余勉一只手虚搭在他的腰间。
万籁俱寂,这是余勉在这里待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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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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