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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热闹带有庆祝意味的火锅被余勉吃出散伙饭的架势。
不过路泽言又想,真正散伙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坐在一起吃饭。
离开火锅店的时候他们又在门口碰到了陈苼,只不过陈苼的嘴巴带着被蹂躏过的红,甚至嘴角还破了皮。
见他们离开,陈苼又热情地迎了上来,路泽言抓着余勉的手腕,问:“人走了?”
陈苼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抬手摸了摸耳垂,“嗯。”
路泽言的视线在陈苼的嘴唇上流转,又不禁咂舌,结果低头一看发现余勉同样抬着头,于是他轻轻拍了下余勉的后脑勺,轻啧一声,“小孩子别乱看。”
余勉被他拍得的浑身一怔,视线移到路泽言脸上,幽怨地看着他。
时间接近傍晚,太阳不再当空照,只是空气中依旧还是异常闷热,巷子里的人愈来愈多。
陈苼弯腰揉了把余勉的脑袋,笑着说:“听见没,小朋友。”
余勉略微抬头直视着他,路泽言看不下去了,手动将余勉的头按下来,同时对着陈苼说:“行了,我们先走了,我带他去买两身衣服。”
“下次再来。”陈苼笑着同他们告别,还不忘补充一句,“带着他。”
路泽言一顿,弯了弯唇。
等到他们终于再一次艰难地从小巷里走出去,余勉才开口:“我看到了。”
路泽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余勉抿着唇。
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背对着路泽言的方向,余勉用余光透过微开的窗户与深邃的长廊,他瞥到不远处的房间里,有个男人将陈苼抱到桌上接吻。
路泽言听到后先是久久地不说话,而后他将余勉的肩膀转过来,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瞳,十分严肃地开口:“余勉,感情也是自由的。”
“爱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是哪种性别,那都是人可以做出的选择。性向不代表什么,爱的永远是个体,而不是性别。”说完,路泽言的喉结滚动两下,又不确定地问道:“余勉,你……不歧视吧?”
听到路泽言话音里的涩意与懊恼,余勉看着他的眼,开口说道:“路泽言,我没说我歧视。”
余勉因为还没变声,因此音色清脆,又带着这个年纪男孩的稚气。路泽言双手捏着他的肩膀弯下腰来,余勉只要微微一抬眼就可以清晰可见路泽言脸上的每一处,包括根根可见的睫毛,以及透过他的瞳孔来看余勉自己的脸。
小巷里的油烟味逐渐减轻,晚风里依旧裹着空气里的燥热,周围店铺门面上的各色的灯光接连亮起,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与交警的哨声夹杂在一起。
路泽言紧紧盯着余勉,不知道是在担忧余勉害怕些什么,还是懊恼自己将余勉带到了这里。
余勉看了路泽言的眼睛一会儿,发现路泽言的眼睛真的很神奇,装着太多情绪,可以在一瞬间掩饰,又可以在某一时间倾泻而出。
上一秒还在低沉到求死,下一秒又可以带着笑容接他回家;上一秒还在笑着同他开玩笑,下一秒就可以弯下腰严肃地同他讲话。
像是一层假面。
路泽言温热的呼吸清晰地打在他的面门,下一秒,余勉找按耐不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小孩子。”
第8章 大福小福
“十六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路泽言抬起一只手勾了勾他的鼻头,又笑着说:“他叫陈苼,我的朋友,我不了解他的伴侣是什么样,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可以不接受他的性向,但这和他本人并不冲突,不要排斥他。”
路泽言想到那条巷子里的很多人其实多多少少都知道陈苼的那点事,他也听过不少背后的议论,他相信陈苼也知道,但陈苼表面上似乎并不在意。
别人可以对他有意见,但路泽言觉得陈苼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对此非议。
见路泽言越说越着急,余勉眉微不可查地蹙起:“路泽言!”
“我没有说我排斥,我……”余勉话语一顿,又接着小声说:“我以前见过。”
“我选择和你说,不是因为我介意,更不是因为我排斥,而是……而是我想祝福他们。”
路泽言捏着他肩膀的手无意识收紧,只是觉得陈苼如果听到余勉的这句话应当是很开心的。
路泽言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问:“为什么?”
余勉垂下眼皮,轻轻眨了眨:“他们很勇敢。”
“怪不得陈苼那么喜欢你。”路泽言笑了笑,陈苼有洁癖,除非是熟人,不然一般情况下陈苼都不会主动去触碰别人。
怕余勉多想,路泽言又淡淡地补充道:“是长辈的那种喜欢,他比你大十岁。”
“并且他很爱他的伴侣。”
余勉眉蹙地更深了,路泽言究竟想到哪里去了?
“路泽言,我没有那么想。”
路泽言手缓缓松开,直起身子拍拍他的脑袋,“什么路泽言,叫哥。”
“路泽言!”余勉不服气,又叫了声。
“行,路泽言就路泽言。”路泽言先余勉一步走在前面,声音回荡到余勉耳边,又轻轻传来一句:“跟上,一会儿还要早点回家给你把房间收拾出来……”
最后路泽言花五百块给余勉买了三件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短袖和裤子,毕竟总穿他的也不是办法。
在试衣服的时候销售先是热情地夸赞了余勉一番,又多问了一句余勉的身高。
当时余勉脸色沉着,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可在他这张脸上就显得更可爱了,见没人意识到他的抗拒,余勉只能闷闷开口道:“一米六八。”
路泽言终于知道余勉的具体身高,在一旁脸都憋成红色,余勉拽着他的手捏得紧紧的,但现场只有路泽言一个人笑话他,因为销售只是拉长尾音‘哦’了一声,随后就给余勉拿出几件适合的衣服,并赞不绝口:“这长相,这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衣架。”
其实余勉的衣服很好买,因为他穿什么都很好看,身材很匀称,不同款式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不同的感觉。路泽言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在他的视角看,余勉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天生做顶级模特的料。
甚至顶级模特都有些屈才。
余勉只是现在个子比较矮,但单看骨架来说,等他发育起来只可能比路泽言还高。
想到这里路泽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可得趁余勉还小的时候逗逗他,等他大了怕是没机会了。
因为家里忽然多出一个人,路泽言肯定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随便,余勉还是个正在发育期的孩子。
他带着余勉买了一双舒适的鞋子,又转移战场去了超市,余勉停在琳琅满目的泡面货架上走不动道,路泽言劝了他半天也没用,最终路泽言妥协,简单买了两大包不同口味的泡面和余勉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电梯刚打开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楼上大妈,看到他们的时候楼上大妈表情更奇怪了,因为就连余勉也冲着她微笑。
见大妈逃似地离开电梯,余勉的笑僵在脸上,抬起头问:“我们怎么了?”
路泽言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她压力很大的,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最近可能更年期到了。”
还善意提醒道:“下次见到她不要臭着脸,和她打招呼。”
在电梯向上升的时候,余勉又问:“你昨晚真的没看清我的脸吗?”
“没有。”
“那怎么她看清了。”余勉指楼上大妈。
路泽言朝前看轻啧了一声,“我有点散光,看不太清。”
余勉闷闷地哦了一声。
路泽言垂下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勾起。
其实他是看清了的,不过只看清了余勉的眼睛,因为在黑夜里亮得太显眼了。
至于楼上大妈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来自己身边的余勉,路泽言也不清楚。
一大一小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到了家,暖黄色的灯亮起的时候率先迎接他们的是屋里独自待了一个下午的猫,猫猫围着他们打转,尾巴时不时扫到余勉的脚踝。
“你先去沙发上躺会儿,我帮你把屋子收拾出来。”路泽言头也没抬就和余勉嘱咐。
余勉将自己手里的袋子和路泽言的放在一起:“我可以。”
路泽言转身用手抵住余勉的右肩,说:“你不可以。”
余勉就眼睁睁看着路泽言将小房里原先的床单被罩枕头全部换了一遍,甚至还被他无情地丢到外面的地板上,余勉想将它们捡起来,却听见路泽言嗤笑的声音:“你不嫌脏啊。”
闻言,余勉只好弱弱地放下,最后还是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小猫慵懒地走到他面前,抬头冲他叫了一声,随后跳到余勉的怀里。
余勉抱起小猫,用鼻尖在小猫的头上蹭了蹭。
很快,原先那件小房已经变得焕然一新,路泽言喘着气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但也不难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嗯。”余勉低声嗯了一声。
路泽言轻笑着说:“行了,洗洗手把刚才买回来的那些放到冰箱里,我去扔个垃圾。”
等到门被关上,余勉恋恋不舍地放下小猫,起身去了厨房。
路泽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余勉把他自己爱吃的泡面塞满了冰箱,路泽言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将泡面拿出来的时候还不忘说:“笨蛋,这个不用放冰箱。”
他又指着厨房的柜子,“放在那里。”
余勉就抱起一堆泡面,又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事后路泽言走到余勉面前,一把将他怀里的猫捞走,转而抱在自己怀里,他勾起嘴角若有所思,缓缓道:“还真是我的福星。”
他眼神移到余勉脸上,小声说:“大福。”
又移小猫的蓝色瞳孔上,“小福。”
见余勉一直看着他,路泽言轻笑一声把猫丢给余勉,“行,大福,小福就交给你了。”
余勉满脸黑线,嘴角略微抽了一下,控诉道:“路泽言,真的很土。”
路泽言轻啧一声:“什么土不土的,寓意好不就行了。”
-蒂蒂裘正利-
“真讲究。”
路泽言将他的这笔意外之财规划了一番,他先是第一时间交了四个月的房租,又带着余勉去商场和超市采购了一番,他翻看手机上的购物软件还是咬咬牙给小福下单了一个猫窝和一些猫粮。
最后他给余勉买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可以定位也可以打电话的那种。
购买完毕后他又起身从自己卧室的抽屉里拿出好久不用的旧手机,将它开机并且交上话费后丢给了余勉。
“将就着用,里面有我的电话号码。”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这是家里的钥匙,要是哪天把自己锁外面了也可以自己开门。”
他坐到余勉跟前,手把手教着他,“如果以后你想去哪个地方,你就打开地图软件,搜那个地方的位置,上面就会告诉你路线,以及坐哪一路车。”
“从小区正门出去右拐一百米左右就到公交站了,如果你要去的地方不是很远,那么公交车可以到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说着,路泽言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边和余勉说边拿起电话,看到来电人是经理的时候,路泽言顿住了。
半晌,他指了指浴室里昨天余勉换下的衣服,说:“余勉,去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洗衣液就在一旁放着。”
他又补充一句:“鞋不要自己洗,我给你洗。”
鞋还挺贵的,洗了可惜了。
余勉闷闷哦了一声就起身去了浴室。
路泽言深吸一口气,随后拿起桌上放着的自己今天刚买的一包烟走去了阳台,他接起经理电话的同时歪头点了一根烟。
他靠在铁制栏杆上,下意识将电话拿到离自己耳朵一臂长的地方,下一秒经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传进来,“路泽言!!你想不想干了?啊?旷工一天也不请假!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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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泽言听经理的责骂声的时间,一根烟已经燃尽,他看到余勉鬼鬼祟祟地将推拉门关掉,还粗心地露出一条小缝,而这条缝隙正好可以让路泽言看到他的动作。
于是他就看到余勉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大摊洗衣液进去,然后水池里的泡沫怎么都洗不尽。路泽言不小心笑出了声,结果笑声刚好透过听筒传到电话那头的经理耳中,经理的咆哮声忽然顿住,下一秒他又将声音提高几个分贝,“路泽言!!你是不是在笑!!”
路泽言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转身朝着外面,故作无辜道:“我没有,你听错了。”
当时路泽言选择这家公司的时候是看重了这家公司的口碑,也出过不少知名的设计师,那个时候校招这家公司只要一个人,而路泽言就成了那个幸运儿,进入这家西城设计专业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企业。
路泽言刚开始兴致勃勃,充满憧憬,他见到很多国内颇负盛名的设计大鳄。可后来他发现所谓的口碑全是伪装,公司内部昏庸无度,层层剥削,所谓的设计大鳄也是包装出来的,根本没有几个能拿的出的作品。
至少站在路泽言的视角上看是这样,千篇一律,毫无设计点可言。
当时的路泽言一度觉得,如果这种人都能当作知名,那他路泽言也能。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他发现好几次他投上去的作品全都不翼而飞,反而是另一个同事层级愈来愈高,直到后来路泽言从同事的作品集上发现和自己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作品。
后来路泽言才知道,这个同事是他们公司老总的外甥。
走投无路之下,路泽言才会萌生私下在网站上投稿的想法。
也正是这个想法救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经理,我昨晚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昏过去了,现在才醒过来,我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故作遗憾道:“我属实是……有心无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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