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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泽言寻声望去,老板走到他面前,“好久没来了,怎么小杜今天没和你一起。”
又将视线放在余勉脸上,“这是你弟弟?看着和你真像。”
这是第二次出现小杜这个名字,而且每次路泽言都一副奇怪的模样,余勉不禁抬头看他。
却见路泽言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和老板打着哈哈,还有闲心和老板一起打趣他,“怎么样,帅吧。”
老板眯着眼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和路泽言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先找地方坐。”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又回头不确定地问:“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路泽言一顿,“先不用,给这小屁孩看看菜单。”
店内采光很好,十分亮堂,每张桌子间都有一个高高的隔板,隐私性很好。出人意料的是店内的环境和外面格格不入,干净又整洁,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温馨却不吵闹。
他们面对面坐着,路泽言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将下巴抵在手掌心,紧盯着余勉看。
余勉被他的视线注视着,不自在地低低头,就听见路泽言疑惑地朝着他开口:“真的很像?”
“你……”
路泽言忽然眯起眼,余勉眨着眼看他,就见路泽言幽幽开口:“我爸妈不会背着我真偷偷生了个孩子吧。”
余勉:……
路泽言还真就思考了一下这个结论的可行性,又摇摇头,“不对。”
又问余勉:“你觉得我们像吗?”
余勉抿唇,干巴巴地说:“不像。”
等锅底端上来的时间里,路泽言看余勉一直打量着四周,问:“在看什么?”
“看人,看物。”
听见余勉就这么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路泽言忍俊不禁,他问:“是不是觉得这里和外面大相径庭。”
余勉点点头。
“其实不止这一家店,外面有很多像这里一样,干净又整洁,味道也特别好。”
“那为什么要开在这里?”余勉问。
“因为地租便宜,受众群体也不一样。就像我不觉得大商场里的高档火锅店会比这里的还要好吃,我见过大老板穿过这条小巷子只为了买一口刘姐的桂花糕,也见过他们三三两两坐在这家火锅店里喝酒。”
“沙漠里尚且有绿洲,汪洋大海里也有孤岛,那么为什么一条幽长狭小的巷子里不会有值得别人不远万里来吃的美食呢?”
余勉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路泽言说话的时候眼弯着,“烟火气是最不可多得的,如果某些事物微小你也觉得它有意义,那么尽管前方隔着一座高山你也会跋山涉水跨过去。”
路泽言忽地一顿,又问:“余勉,你真的是被拐卖来的?”
其实有很多奇怪的点,余勉靠在那颗树下时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廉价,路泽言为他收拾换下来的衣物时发现余勉的短袖里拎起来很轻,不像他们普通人穿着的棉,而是丝,细细看着还有光泽。
路泽言本身就是服装设计师,亲手接触过衣料的更是不少,几乎是一摸他就知道余勉的衣服价值不菲。
一个穿的起这种价值衣服的孩子会轻易被人拐走吗?
余勉的头发乌黑发亮,可以看出是受着精心打理的,皮肤细的快掐出水了。
再者,余勉的反应很平静,不哭也不闹,路泽言给他独立冷静性格的权利,但……也是真的不合理。
昨天他心里烦躁的厉害,也没空想这些细节,但余勉还真就有身份证,籍贯和身份信息也都透明。
路泽言不禁眯了眯眼,见对面的余勉垂眸,狭长的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许久,闷闷地说:“没有骗你。”
“余勉,你说实话。”
余勉桌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只有去酒吧传过酒是骗人的,剩下的都是真的。”
包括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因为一只猫被人拐到离家千里之外的西城。
“那衣服呢?”
“那……那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到的,然后……然后我自己洗了一下。”
看着余勉低着头说的如此艰难,磕磕绊绊,路泽言不动声色地抬起杯子抿了口水。
心说你就骗人吧,那种衣服水洗过一边就穿不了了。
“路泽言,我没有骗你。”
余勉朝着路泽言只露出头顶,看起来有些可怜。路泽言也不揭穿他,只是轻笑着说:
“行了,我没说不要你。”
第7章 初见绝色
余勉彻底低下头不说话了,路泽言看着心里又不是滋味,虽然这个小骗子撒起谎来不脸红,但单是看着也让人觉得心疼,路泽言靠在椅子上抱着臂,抬眼直直看向他,出声道:“余勉。”
这时锅底终于端上来了,路泽言怕上菜的时候碰到余勉,于是特地让余勉坐到靠墙的那头。路泽言侧头冲着上菜的服务员一笑,抬手接过了盘子。
他们面前渐渐升起水雾,以及扑鼻而来的香味。锅里渐渐冒出水泡,刚才招待他们的老板走过来给路泽言递了一支烟,路泽言只是一顿,抬头对上了老板的眼。
“我出去抽根烟,余勉,你不要乱跑。”路泽言起身时还不忘认真叮嘱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余勉是六岁。
老板见此无奈地笑了笑,余勉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的功夫路泽言已经不见人影了。
路泽言和老板去到后院,他还特意挑了一个可以看见余勉的角度。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朝老板手中的火凑去,头微微一歪,他两个手指捏住烟蒂,薄唇中吐出一层淡淡的烟雾。
路泽言问:“怎么了,有话和我说?”
老板想要往嘴边送烟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又撤回了身侧,他抿着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路泽言饶有意味地挑了挑眉,又往口中送了一口烟,“陈哥,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办。”
老板名叫陈苼,是土生土长的西城人,路泽言当时和杜筱文经常来店里吃火锅,一来二去,三人便熟络起来。
“阿言,我……”陈苼垂下眼皮,话堵在口中,捏着烟蒂的两个指节无意识发紧,直至陈苼将仅仅只抽了一口的烟掐灭。
“筱文前几天来找过我一次。”
后院里并没有多少人,因为这算陈苼的私人区域。
院内还种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花,路泽言不认识这些品种,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看色彩十分搭配。
空气中还传着淡淡的花香,在这条小巷里独树一帜,让人心旷神怡。
路泽言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烟燃到尽头,地上散落了些许烟灰,他问:“所以呢。”
“筱文那天忽然来我这里,把你们以前经常点的那些菜一个人全点了一遍,边吃边掉眼泪。”陈苼话音顿住,又低声问:“阿言,你们吵架了。”
他们所站立的一旁有着一颗石榴花树,隐隐约约有清新的草木香传入鼻腔。
西城遍地都是石榴花,但路泽言一直认为只有陈苼这里种着的石榴花才是整个西城最好的,清新雅素却又娇艳欲滴。
空气中陷入久违的寂静,路泽言是个很少把话落下来的人,相反,他高情商好脾气。刚接触他的人会以为他性格软好欺负,可一旦深交就会发现,路泽言专横果断,从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就像现在,路泽言动动口,只是问:“陈哥,如果你被你最好的朋友欺骗,你会怎么办。”
陈苼脸上有些许动容,他眨着眼,又止不住地叹气,“可是你们那么的形影不离。”
“连你都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路泽言嘴角勾起自嘲一笑,他低着头,那股丧气又重新显现出来。
陈苼手拍上他的肩膀,如果自己并没有感同身受,那不管哪种形式的安慰都如同虚设。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苼不问路泽言发生了什么,只问他打算如何。
“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路泽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又倏然松开,问:“陈哥,能再给我一只烟么。”
陈苼抿唇。
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路泽言一个人抽了将近半盒烟,直至他身上也被沾染上烟味,陈苼忍不住劝道:“阿言,你少抽点烟。”
“你年轻的时候抽的比我凶。”路泽言低头掀起眼皮戏谑地看他。
陈苼:“年轻?我今年也才二十七。”
路泽言笑道:“我没说你老。”
陈苼无奈地扶额,“有人管着,抽不了。”
说完,他一顿,又补充道:“阿言,你也找个人,或许也能管管你。”
“我?哪个好人愿意跟着我,什么都没有,跟着我喝西北风?还是算了吧。”路泽言一本正经和他分析问题的可能性,“而且,你也不是主动找的,这种事情也看缘分,就像你之前也没想到你以后的另一半会是顾骋俞。”
顾骋俞是陈苼的另一半,也是个男性。
之前杜筱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震惊了很多天,还私下偷偷问过路泽言很多次。路泽言则显得平静多了,并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心之所向,那么情感亦是。
提到顾骋俞,陈苼脸上罕见地露出些笑意,他说:“也不是没人吧。”他朝余勉的方向努努嘴,道:“我看那小孩就挺愿意的。”
路泽言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余勉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心里不免想余勉之前在家里也是这样太过正经坐姿吗?
“这天底下应该没人比他更傻了吧。”
陈苼低头轻笑出声,柔和的眉眼弯弯,“阿言,你说实话,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孩。”
“树下捡来的。”
一个下雨天躲在树下的小孩。
“陈哥,顾骋俞知道你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吗?”
闻言,陈苼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全然忘记他刚刚说过的话,甚至放入嘴里时还四下望了几眼,明明是在自己的院子,陈苼却和做贼一样。
“我不是喜欢小孩子,只是看到他我会想到我以前。”说完,他又补充,“我们以前。”
我们指谁自然不言而喻。
路泽言一时语噻,他也听陈苼提过和顾骋俞的往事,简单概括就是小混混陈苼对荣誉墙上顾骋俞的照片一见钟情,然后出人意料考上顾骋俞所在的大学,凭借一己之力将高岭之花摘下神坛。
说的很好,可是好几次路泽言都撞见陈苼一个人独自黯然伤神,他曾问过陈苼,陈苼只是淡淡回答他:“没有任何一段感情能一帆风顺,挫折,三观,真的屡见不鲜。”
所以外表的光鲜亮丽不一定是真的,更有可能是私下磨合无数次而呈现出来的。
“不懂。”路泽言将最后一口烟吸尽,陈苼嘴里还叼着一根燃着的烟。
陈苼笑了笑,刚将口中的烟夹下来,路泽言就看到对面的路面长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人正是顾骋俞,路泽言目光一滞,正准备出声提醒陈苼,下一秒,顾骋俞清冷的声音就传到他们这边。
“陈苼。”
陈苼都没有回头,他整个人身体一僵,就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空白,震惊地看着对面的路泽言,似乎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路泽言很无奈,他无奈地朝陈苼撇了撇嘴。
“过来。”顾骋俞的声音愈发低沉,从路泽言的视角看可以看见顾骋俞眼底的一丝警告与威胁。
“行了,我先陪人去吃饭了,你去忙你的。”路泽言朝陈苼笑笑。
其实他见顾骋俞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见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路泽言觉得顾骋俞是一严重的个人专权主义,独占欲强得可怕,但仅仅只用来约束陈苼,而不约束自己。
真不明白陈苼为什么喜欢这种人。
回到自己位置时路泽言发现桌上的菜一口没动,反而是锅底煮的咕噜噜地冒泡,路泽言微微蹙眉坐到椅子上问:“怎么不吃?”
余勉见到路泽言来了才开始有了动作,他撩起眼皮眨了眨眼,说:“你还没来。”
“我不来你不能吃?”
余勉脸上露出罕见的疑惑,他歪头:“人齐了才能动筷。”
路泽言看着面前丝毫未动的菜品陷入沉思,半晌,他动动唇,“没有这个规矩。”
“余勉,这是你的自由,吃个饭而已,没有要等谁这个道理。”
路泽言眉间皱成一团,面色凝重,语气亦然。
可是余勉垂着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其他并无任何反应,他越平静,路泽言就越愁。
路泽言不知道余勉以前在怎样的家庭,但据他所知一个充满温馨与幸福的家庭,是不会要求自己的孩子有过多约束,而是更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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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余勉淡淡应了一声。
路泽言知道强行逼问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毕竟他们也才刚刚认识一天不到,于是他挑着眉问道:“余勉,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余勉眨眨眼抬起眼皮,瞳孔里倒映着路泽言的脸庞,他问:“哪里?”
“错在没有听我的话好好吃饭。”
余勉抿唇,不说话了。
路泽言轻声一笑,“这样吧,你今天把这顿饭好好吃完,就当是你的惩罚。”
余勉在他对面静静地看向他,眼里有些许流转与动容,嘴唇微动却依旧没有说出一句话。
路泽言靠在椅背上眼睛弯着,这是余勉这些年来看过唯一的绝色。
最终余勉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在路泽言的注视下低头开始慢条斯理动筷,中间全靠路泽言给他一旁的碗里夹菜,路泽言不敢说话,因为他怕余勉下一秒蹦出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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