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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聩(近代现代)——小花狗

时间:2026-03-29 11:28:34  作者:小花狗
  上午是要拓展大地云游二期的计划,下午又要找新的场地,晚上还追着问明年的招商。
  施隽入行十五年,只有他追着温怀澜开会,还没有别人逼着上过班。
  温怀澜乐得清闲,下班时间越来越早,偶尔自己开车。
  六点出头,冯越就开了车载空调等他,风把车厢吹得很热。
  “老板。”他跟着施隽改口,“梁总让我提醒您,年底请客的名单这周得确认了。”
  温怀澜嗯了声,想起来有这么个事。
  冯越觉得他今天心情不错,轻手轻脚地开了电台,正好是晚间的黄金档,几个电台主持讨论着不远的春节,掺杂了几句礼品广告和庙会活动。
  温怀澜没什么反应,看着车窗外,似乎在想事情。
  冯越听了几分钟,觉得其中的女声有点熟悉,嘴比脑子快:“诶,这不是邱老师嘛?”
  温怀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冯越嘿嘿笑了两声:“电视台主持人也会去主持电台吗,梁总说尾牙也请了邱老师和她哥。”
  大概率还是施隽的安排,主要是为了邱一承,顺带请了她。
  温怀澜挑眉:“是吗?”
  “啊,是啊。”冯越不明所以,从后视镜看他,“名单上有,梁总说等您确认。”
  温怀澜没什么表情,过了会才说:“知道了。”
  温叙发呆的状况好了一些,裴之还上周带他做了定期检查后给的结论,温怀澜那会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头顶是隐藏在吊顶里的恒温空调和新风机。
  裴之还在电话里说完,吞吞吐吐地问他:“你和温叙……温叙跟你说什么了?”
  温怀澜沉默来了一会,反问:“说什么?”
  裴之还讷讷:“没什么。”
  温怀澜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换了个话题:“你能别再发你那个离职申请了吗?”
  裴之还觉得冤枉:“都什么时候发的了?这系统两年的消息都不清,不行了。”
  电话两端静了一会。
  “过年你不用去小西岛了。”温怀澜忽然说,“我爸嫌你啰嗦。”
  裴之还无话可说:“哦。”
  “集团尾牙你记得来。”温怀澜说。
  “我那天正好……”裴之还推托的话脱口而出。
  温怀澜打断他:“温养和温叙也去。”
  听筒那端哑了,好像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
  裴之还大部分脑细胞都用来思考学术问题,实在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温怀澜停了一会,继续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裴之还认识到跟长期客户也是没有办法进行有效沟通的道理,放弃打探任何消息,只好答应会去尾牙,挂了电话。
  梁启峥从施隽那儿接管了尾牙的操办大全,首件事就是把温海廷的视频祝福和连线从流程里划掉。
  “我真想不出来谁喜欢看这个东西。”梁启峥抬头问,“让他轻松点,多为难温怀澜才对。”
  施隽瞟了眼他写的烟花艺术表演,突然开始赞同温怀澜的观点,梁启峥对于艺术的理解太过超前,未必能让所有人接受。
  尾牙定在丰市靠南的海湾边,包了整个沙滩上的艺术餐厅和民宿,离港口不远,透着傍晚的夕阳能看见笨重挪动的货轮。
  室外只有四五度,寒风瑟瑟,用餐被安排在岸边一串景观玻璃房里,每个部门各自占一栋小楼,可以玩到明天。
  温怀澜跟梁启峥像是拜年,一栋楼一栋楼地转来转去,跟玻璃房里的人致辞、喝酒。
  从一扇门往另一扇门途中,梁启峥被冻得哆嗦几下,温怀澜扫了他眼:“冷了?”
  梁启峥牙齿打架:“还好还好。”
  “哪个烟花艺术家,这么能挨冻?”温怀澜明知故问。
  梁启峥懒得跟他计较:“我的安排多用心?那怕冷就在房间里看烟花,一样的嗷,大家分开来,就不会那么尴尬,要说话什么的也方便,比如现在。”
  话音未落,冯越抢先一步推主楼的门。
  主楼占地很大,玻璃窗也是成片的,一点儿分割和隔档都没有,正对着一会要启动的烟花装置,用来招待愿意到场的大股东和重要的合作伙伴。
  长桌上支了几支很漂亮的装饰蜡烛,微光袅袅里,所有人说话都很小声。
  温怀澜看了眼最里头的人,温叙静悄悄地坐着,似乎没吃什么东西,坦然自若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温养和裴之还在两侧,两耳不闻桌上,低着头对付瓷碟里的东西,听见开门声,才不约而同抬起头看了看进门的人。
  温怀澜只来得及不远不近地看一眼,被邱一承揽住脖子。
  “这么迟。”邱一承说,“你不来我都不敢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似的看了看旁边的邱一芷,对方也站着,换回了初次见面时简洁而修长的牛仔裤,朝他笑了笑。
  梁启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绕开三人,假装招呼股东去了。
  长桌上轻声的闲聊此起彼伏,沉淀出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环境。
  温怀澜却紧绷如弦,感到某些无声的、专注的目光正落在身上。
  邱一芷客套地说了两句吉祥话,忽然感谢道:“温先生,纪录片破收视率了,我们发了很多奖金,还得谢谢你。”
  “就谢一句?”邱一承插话,“不得请他吃顿饭什么的?”
  邱一芷眼神带点狡黠:“请不动啊。”
  温怀澜笑笑:“不用客气。”
  邱一承意味深长地瞅他,没说什么。
  冷盘热菜被分好,由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送进每个人的餐具里。
  温怀澜只喝了几口热红酒,什么都没动。
  角落里几束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
  “温先生。”邱一芷拿着银制餐叉,小声问:“你上次在节目里说的,做新医疗的原因,是真的么?”
  温怀澜余光不动声色地略过光线最暗的角落,和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三个人已经不在原处,暖色的灯落在空了的椅子上。
  “是。”温怀澜回过头。
  邱一芷有点不好意思:“剪片子的时候我也在来着,总感觉这段不像是在说您父亲。”
  温怀澜扯了个笑,没回答。
  邱一承拎着筷子,像是被逗笑了,拍拍温怀澜的肩膀:“去忙吧大老板,别在这呆着了。”
  温怀澜起身,递给梁启峥一个眼神。
  海湾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和伽城的远滩很相似,只是远滩没有这样潮湿、冰冷的冬天。
  温叙躲在一棵粗壮的椰树后,还是被风刮得有点冷,温养和裴之还浑然不觉,在黑乎乎的沙滩上讨论一些他听不懂的东西,末了吐槽了几句丰大的食堂。
  “要不回去?”裴之还终于注意起温叙。
  温养问:“回哪?”
  “回别墅啊。”裴之还摘了眼镜,摸着黑用衣角擦擦,“你还想回去吃饭?”
  温养点点头,有点不明白温怀澜到底为什么叫他们来吃这顿饭,难道是为了年终抽奖?
  “走吗?”裴之还戴上眼镜,凑得很近,想看清温叙的动作。
  温叙眼神有点儿飘忽,越过他往后看。
  温怀澜打了下火机,但没点烟,透过火苗,隔着一小段距离,眯着眼看鬼鬼祟祟的几个人。
  裴之还愣了下,回过头。
  温养毫不掩饰地长长叹气,那种被温叙背叛的失落感涌了上来,碰碰裴之还的胳膊:“走吧。”
  裴之还没理解,被她拽着往玻璃景观房走去。
  温怀澜适应了会户外的暗,看清了温叙的脸。
  他穿戴整齐,看上去是马上要回家的样子,静静站着,情绪很安稳。
  “回家吗?”温怀澜靠近一些,握着他的手,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温叙看不清他的脸,对着一片阴影点点头。
  椰子树在上方簌簌响着,变成一阵轻柔的音乐。
  冯越香槟开到一半,被喊到了露天停车场,车里有两个人。
  温怀澜坐在后排,同他很少露面的弟弟靠得很近,像是有点醉了。
  “我开车了哈,老板。”冯越看了看后视镜。
  温怀澜发出个鼻音,靠着温叙的肩膀,舒适地闭上了眼。
  温叙的手在视线以外被攥得很紧,温怀澜抓得他有点疼,手心也很烫。
  他闻到了熟稔的、处于挥发状态的酒精气味,好像一层密闭的、无形的双层玻璃,把温叙罩在一个安全的隔离地带。
  车子缓缓往外走,侧方轰的一声巨响,明亮的烟花在天上炸开,把往外的车行道照成了白昼。
  温叙幅度很小地转了点头,有点呆滞地看着用于庆祝新一年的艺术烟花,焰火闪耀,其中有一团拼成了云的形状。
  温怀澜不为所动,靠着他,连眼皮都没掀。
  冯越在驾驶座上发出了点气音,感慨了几秒烟花的阵仗,继而想起自己还没参与年度抽奖,心里暗暗哀嚎。
  温叙盯着烟花,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温怀澜的鼻息落在他的锁骨边,低声问提他:“好看吗?”
  温叙伸出另一只手,捏了他一下。
  温怀澜好像笑了,继续问:“下次还来吗?”
 
 
第48章 年-2
  丰大彻底放了假,温养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回别墅。
  她现在二楼的房门口,脸色有点别扭,转过身给温叙打手语:“好奇怪。”
  温叙挥手:“奇怪什么?”
  温养皱着眉:“为什么你睡一楼我睡二楼呢?”
  温叙穿着家居服,看上去没睡醒,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温养纠结了一会,开口说话:“算了,一会裴之还来,带你去医院。”
  温叙表示知道了,门外传来了几声跑车才能发出的动静,排气声浪透过消音装置漏出来一些,从轰鸣变成了轻喘。
  梁启峥尾牙上给裴之还抽了辆跑车,大惊小怪地恭喜了几句,搞得他尴尬得不想上台。
  裴之还习惯恶劣,刷了门卡就进来,抖着身上的冲锋衣。
  温叙回过头,忽然发现别墅里来来往往,只有温怀澜会敲门。
  他后知后觉地碰碰温养,给她比划:“我要给他开门,所以住一楼。”
  温养忍了几秒,没发作。
  裴之还抖完衣服:“说什么呢?”
  温养面不改色地翻译:“他说走不走都几点了。”
  温叙倏然转身,有点吃惊地看温养。
  裴之还倒没什么反应:“那就走吧,温叙换个衣服,你去吗?”
  “去。”
  温叙照例在后排,座位窄而低,他往后一坐,整个人重心往后陷了进去。
  裴之还忽然笑了:“好像你小时候。”
  温叙没听明白,他侧过脸跟温养解释:“温叙刚回来的时候很矮,每次坐后面就被挡住,好几次温怀澜都以为他丢了。”
  温叙听了,磨磨蹭蹭地坐直了。
  “走啦!”裴之还心情不错,一脚踩下油门。
  新车顺利地堵在进出城的高架路口。
  裴之还搭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什么:“诶,听说你们院的学长在追你?”
  温养表情变了几次,不说话。
  裴之还很温和地调侃她:“听说很轰动啊!人家也很优秀的,不是已经在中心医院实习了?你以后考他的老师好了,做师兄妹。”
  温养急了:“我都说了不喜欢他!”
  她难得有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表现,裴之还笑了一会,没再说下去。
  温叙扒着耀眼的酒红色椅背,很好奇的样子。
  温养吐槽了一句,口气冷静下来:“我跟他同个实验室呆了一年了。”
  裴之还应她:“哦?”
  温养冷酷地分析:“每个星期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没说喜欢我,现在忽然说了。”
  “那说明他刚发现了你的好。”
  温养无言以对:“……需要这么久发现吗?老裴你有喜欢过人吗?”
  裴之还呆滞了几秒,有点无法接受:“老裴……老吗?”
  温叙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热闹,温养很强势地把话题拐回来:“有吗?”
  “没有。”裴之还老实说。
  “喜欢一个人都是有条件的,他之前看不上我的条件,云游年会我去了,他知道我是温怀澜收养的妹妹,忽然就喜欢我了,因为云游集团投资了中心医院,按照这个逻辑,他喜欢的是中心医院,或者是云游集团,而不是我,你们能理解吗?”
  裴之还被绕晕,语气很虚:“是吗?也不一定吧,有点太片面了,你要用包容……”
  温养跟他讲不通,转过身问同一阵营的温叙:“你能理解吗?”
  温叙抿着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朝她打手语:“我是喜欢他,不是喜欢云游集团。”
  温养简直要吐血,忍住了白眼,转回去抱着手不说话。
  堵死的机动车长队终于松动了一些,裴之还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点:“温叙说什么?”
  “他说怎么这么堵!好烦!”温养面不改色。
  快要到温怀澜生日,云游集团里的酒宴不停,梁启峥找来的合作伙伴好像都无家可归,临过年了非要请他们吃饭。
  这天气温回暖了点,梁启峥拉着温怀澜转了三场,某个日化集团的大中华负责人拽着他们到十一点半才放,冯越忙不迭地把人依次送回家。
  温怀澜有点疲惫地看车外,深夜里的车水马龙显得很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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