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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誉涵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有笑,有暖,还有一丝浅浅的湿意,他抬手,扶他起来,指尖攥着那枚玉佩,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沈霖,这一世,若你再敢负我,我便不是撞向屏风,而是拆了你这满院海棠,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沈霖忙点头,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却满是欢喜:“不负,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负。”
海棠花雨里,两人相拥,发间的玉簪相触,叮铃一声,温柔得不像话。
从此,江南竹楼,棠花满院,煮茶温粥,研墨写字,再也没有帝王与宿敌,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守着人间的暖,守着彼此的情,岁岁相伴,永不分离。
偶尔,也会有路过的旅人,看见竹楼前的两个身影,一个身着青衫,一个身着月白,并肩坐在棠花树下,一人煮茶,一人执扇,眉眼相望,皆是温柔。
风拂过棠花,落满阶前,煮茶的陶罐咕嘟作响,桂花粥的甜香,漫了满院,漫了岁岁年年,漫了往后的每一个春秋。
归棠树下,人间安暖,余生相伴,岁岁年年。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本文完——
第41章 番外三则
其一
江南竹楼的晨,总绕着淡淡的桂香。沈霖蹲在灶房的小瓦灶前,守着砂罐熬粥,火温掐得极准,怕糊了底,又怕熬不出桂花瓣的甜软,指尖时不时搅两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江誉涵倚在灶房门框上,抱臂看他,发间的并蒂海棠玉簪晃了晃,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沈霖,一碗粥罢了,瞧你那出息。”
沈霖回头,眼底漾着暖,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从前在养心殿,总不肯吃我递的粥,如今好不容易肯尝了,自然要熬得好些。”
话落,砂罐咕嘟一声,桂香漫得更浓。沈霖盛了一碗,吹得温凉,递到江誉涵面前,碗沿还烫,他便用指尖垫着。江誉涵接过来,舀了一勺,甜香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江南竹楼的味道,分毫不差。
“偏你会熬。”江誉涵抿了抿唇,没说甜,却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沈霖看着他空了的碗,笑得眉眼弯弯,又去盛第二碗:“以后日日熬,熬一辈子。”
江誉涵没应,却悄悄把窗沿下晒的桂花,又收了一捧,放进了沈霖的灶房匣子。
其二 棠花砚
暮春的雨,打在竹楼的窗棂上,淅淅沥沥。江誉涵伏在案前写字,宣纸上是江南的秋景,笔锋依旧桀骜,却添了几分温润。沈霖坐在一旁,替他研墨,墨锭磨得慢,砚台里的墨汁浓淡恰好,砚台边还摆着一朵刚摘的棠花,沾着雨珠。
“磨个墨都磨不快,笨死了。”江誉涵头也没抬,指尖勾过那朵棠花,别在耳后。
沈霖低笑,指尖擦过他的笔杆,替他扶了扶歪了的宣纸:“慢工出细活,磨快了墨汁散,写出来的字不好看。”
江誉涵哼了一声,却没躲开他的手。纸上的字,写的是“煮酒温茶,可抵十年寒”,末了,竟在旁边添了个小小的“霖”字,被墨香掩着,不细看便瞧不见。
沈霖瞧着那字,眼底的暖快要溢出来,悄悄把这张宣纸收了,压在案头的海棠砚下,想留一辈子。
江誉涵余光瞥见,唇角翘了翘,故意把笔一扔:“墨没了,再磨。”
“好。”沈霖应得爽快,拿起墨锭,又慢慢磨起来,雨打棠花,墨香绕身,满室皆是安暖。
其三 雪夜暖
江南的冬,难得落雪,竹楼的院坝里积了薄薄一层白,棠树枝头挂着雪团,像缀了玉。江誉涵怕冷,缩在暖炉旁,裹着厚厚的锦袍,脚蹬着沈霖的暖手炉,眼皮耷拉着,快要睡着。
沈霖从外面进来,身上沾着雪,手里却捧着一串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剥了壳,把温热的栗肉递到江誉涵嘴边:“刚炒的,甜的。”
江誉涵张嘴接住,栗肉的甜暖在嘴里化开,伸手揪了揪沈霖沾着雪的发梢:“外面冷,还去买。”
“你爱吃。”沈霖坐在他身边,替他裹紧锦袍,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从前在养心殿,总让你受冻,这一世,定要让你暖乎乎的。”
江誉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窗外的雪落得更急,屋内的暖炉烧得旺,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彼此的气息,缠成一团。他闭着眼,轻声说:“沈霖,下辈子,还在江南,还守着这竹楼。”
沈霖收紧手臂,把他揽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字字清晰:“好,下辈子,我还寻你,还替你熬粥,研墨,买糖炒栗子,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雪落棠枝,暖炉绕身,竹楼里的话,被风裹着,落在棠花树下,埋进江南的土里,待到来年春天,便发了芽,开成满树的棠花,岁岁年年,皆是温柔。
第42章 番外
永安四十二年,秋,江南落雨。
竹楼的灶房还飘着桂花粥的甜香,砂罐温在火上,余温绕着灶沿,像还留着煮粥人的气息。沈霖坐在阶前,手里攥着那支并蒂海棠玉簪,簪身被磨得发亮,却少了一角——是江誉涵走那日,攥在掌心生生磕碎的。
重来的两年,太像一场偷来的梦。他熬粥研墨,他执扇赏花,江南的雨打湿过两人并肩的衣摆,棠花的香缠过彼此相扣的指尖,江誉涵甚至会在他熬粥烫了手时,皱着眉替他吹指尖,嘴上骂着“笨死了”,指尖的温度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总以为,日子能就这么过下去,熬完一碗又一碗桂花粥,磨尽一方又一方墨,看遍一年又一年棠花,直到鬓角染霜,直到埋骨棠下。却忘了昆仑仙人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借棠韵凝魂,终是逆天,寿元尽时,便归黄泉,再无重来。”
江誉涵是知道的。从重逢那日抚上心口浅淡的刀疤,便知这安稳是偷来的。他不说,只是日日陪着沈霖,把从前没说过的软话,没流露的温柔,都揉进这两年的朝朝暮暮里。他会在沈霖研墨时,悄悄替他拢好散落在额前的发;会在沈霖煮粥晚了时,留一盏温茶在灶房;会在雪夜相拥时,把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沈霖,有你真好”。
走的那日,是中秋,月满棠枝。江誉涵拉着沈霖坐在棠花树下,分食一块桂花糕,甜香漫在舌尖,他忽然说:“沈霖,我想吃你熬的桂花粥,明日晨起,多放些糖。”
沈霖笑着应:“好,放你最爱的那罐蜜渍桂花。”
他从未想过,那会是最后一句叮嘱。
次日晨起,灶房的火还没生,沈霖推开门,便见江誉涵靠在棠花树下,身上落满花瓣,发间的玉簪松松别着,眉眼依旧,却没了半分温度。他手里攥着一张宣纸,上面是他最桀骜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沈霖,勿念,棠花开时,便是我归时。”
指尖触到他身子的那一刻,沈霖才懂,昨日那句“多放些糖”,不过是想让他记着,他们的日子,是甜的。
他疯了一样抱着江誉涵喊,声嘶力竭,喊到嗓子沙哑,喊到心口淌血,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皱着眉骂他,再也不会替他吹烫红的指尖,再也不会在棠花树下,笑着朝他伸手。
仙人来收魂时,沈霖跪在棠花树下,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求他再给一次机会,哪怕折尽自己的寿元,哪怕永世为奴,只求留江誉涵一命。
仙人只是摇头:“他替你挡刀,本就折了寿,这两年,已是恩典。执念太深,终是苦了自己。”
江誉涵的魂灵散时,化作漫天棠花,绕着沈霖转了三圈,最后落在他鬓边,像从前那样,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从此,竹楼的粥,再没人嫌糖少;案头的墨,再没人替他磨;窗沿的桂花,再没人替他收;雪夜的暖炉,再没人蜷在他怀里,抢他的暖手炉。
沈霖依旧守着这竹楼,日日晨起熬桂花粥,盛两碗,一碗放在案头,一碗摆在棠花树下,轻声唤:“誉涵,喝粥了,放了蜜渍桂花。”
无人应。
案头的海棠砚,凝着半池墨,再也没人用它写字;耳房的月白锦衫,叠得整整齐齐,再也没人穿;妆台的并蒂玉簪,缺了一角,再也没人别在发间。
他总坐在棠花树下,从清晨到日暮,从春到冬,手里攥着那张宣纸,指尖抚过那句“勿念”,一遍又一遍,直到纸页泛黄,字迹模糊。
江南的雨,年年落,棠花年年开,开得和初见那年一般盛,粉白的花瓣落满阶前,落满他的肩头,像那人还在,笑着说:“沈霖,你看,今年的棠花,开得比去年好。”
只是竹楼空了,粥凉了,墨干了,那个爱骂他笨,爱抢他暖炉,爱在棠花树下朝他伸手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有人路过江南竹楼,见那院里的棠花开得疯魔,却无半分生气,阶前坐着一个白衣男子,鬓角染霜,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手里攥着一支缺角的玉簪,对着满院棠花,一遍又一遍地喊:“誉涵,回来喝粥了。”
风卷棠花,落了满身,无人应答,唯有雨声,敲打着竹楼的窗棂,像在哭,像在念,念那两年偷来的安稳,念那入骨的相思,念那再也回不来的人。
棠花开尽,相思成疾,余生漫漫,只剩一人,一碗凉粥,一座空楼,一场再也醒不来的梦。
人间再无江誉涵,只剩沈霖,守着满院棠花,守着满心执念,守着那句“棠花开时,便是我归时”,岁岁年年,等一个再也等不到的归人。
江南的冬来得猝不及防,一夜风雪,压折了竹楼前半株棠花树,枝桠断在阶前,落了满身残雪,像极了那年养心殿碎在地上的红木屏风。
沈霖坐在棠花树下,身上落了厚厚的雪,竟半点不觉冷。他面前摆着两碗桂花粥,一碗凉透,一碗结了薄冰,碗沿还沾着蜜渍桂花的甜渣,是江誉涵最爱的味道。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宣纸,“棠花开时,便是我归时”的字迹被摩挲得模糊,指尖扣着缺角的并蒂玉簪,簪尖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雪地里,融开一小片红,像极了江誉涵撞向屏风时,额角淌下的血。
他守着这竹楼,已是三年。日日熬粥,日日唤他,从春到冬,从棠花满院到风雪漫天,竹楼的灶房烧透了柴,案头的墨磨尽了锭,可那个应他的人,终究是没回来。
昆仑仙人来过,见他形销骨立,只剩一副执念撑着的空壳,叹着气劝:“放下吧,他已入轮回,再无执念,你这般苦守,不过是自寻死路。”
沈霖抬眼,眼底是死寂的红,笑起来时,唇角扯出一道难看的弧度:“放下?我这辈子,就没放下过。他生,我守着;他死,我陪着;他入轮回,我便等他轮回,哪怕化作孤魂,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得跟着他。”
仙人摇着头走了,说他执念入了骨,无可救药。
沈霖知道,自己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守着这竹楼三年,寒疾入肺,咳起来便撕心裂肺,痰里的血丝一日比一日多,像江誉涵心口那道刀疤,日日凌迟着他。可他不能死,他得等,等棠花开,等那句“归时”,哪怕等来的,只是一场空。
可这场雪,压垮了最后一株棠花树,也压垮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他扶着棠花树的残枝,慢慢站起来,雪落进领口,冰得刺骨,却抵不过心口的寒。他走到灶房,添了最后一把柴,砂罐里的桂花粥熬得咕嘟响,甜香漫了满室,和江誉涵在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妆台,旁侧摆着那支玉簪;一碗揣在怀里,他要带着,去见江誉涵。
他走到竹楼后的棠花冢前——那里埋着江誉涵的一缕衣袂,是他走那日,沾着棠花与温香的月白锦衫。冢前的雪被扫开,立着一块小木牌,刻着“江誉涵”三个字,笔锋桀骜,是沈霖仿着他的字迹刻的,刻了百遍,才刻出几分相似。
沈霖蹲下身,把怀里的粥放在木牌前,擦去牌上的雪,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未散的咳意:“誉涵,粥熬好了,放了蜜渍桂花,你最爱的味道。这次,我陪你一起喝,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酒,是他早早就酿好的,掺了最烈的鹤顶红,入口即化,无痛无痒,只是会让人在温柔的甜香里,慢慢睡去,再也醒不来。
倒了两杯,一杯洒在棠花冢前,一杯凑到唇边,桂花粥的甜混着酒香,漫在舌尖,和那年江南竹楼,两人分食桂花糕的味道,竟有几分相似。
“誉涵,等我。”
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只有淡淡的甜,像江誉涵落在他唇角的笑,像雪夜暖炉里,他递来的糖炒栗子,像两年安稳岁月里,所有的温柔与甜。
他靠在棠花冢前,慢慢闭上眼,怀里还揣着那碗温粥,掌心攥着那支玉簪,唇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咳意渐渐消散,心口的疼也没了,眼前渐渐浮现出江誉涵的模样——棠花树下,他身着月白锦衫,鬓边别着海棠玉簪,笑着朝他伸手:“沈霖,粥熬好了吗?我饿了。”
沈霖伸手,想去牵他的手,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雪,可他却觉得,那指尖的温度,烫得暖心。
“来了,誉涵。”
风雪更大了,卷着棠花冢的残雪,绕着竹楼转了三圈,最后落在沈霖的身上,替他覆上一层温柔的白。灶房的砂罐还在咕嘟响,甜香漫出竹楼,飘向棠花冢,飘向漫天风雪,像在陪着这对生死纠缠的人,赴一场最后的约。
次日,雪停了,阳光透过竹楼的窗棂,洒在棠花冢前。沈霖靠在木牌旁,早已没了声息,怀里的粥碗还在,粥已凉透,掌心的玉簪与血痂凝在一起,分不开,扯不断。他的脸上带着笑,眉眼柔和,像只是倦极睡去,梦见了他的少年,在棠花满院的江南,朝他伸手,唤他喝粥。
竹楼的灶房,火灭了,砂罐凉了,案头的墨干了,妆台的玉簪静立着,从此,再无人熬粥,再无人研墨,再无人唤他“誉涵”,也再无人骂他“笨死了”。
只是那棠花冢,竟在春日里,拱出了两株并蒂棠花苗,迎着春风,慢慢长大,岁岁年年,开得满院芬芳,像极了那年江南竹楼,两人并肩站在棠花树下,眉眼相望,皆是温柔。
有人说,每逢棠花开时,总能看见竹楼前站着两个身影,一个身着青衫,一个身着月白,一人熬粥,一人倚门,甜香漫了满院,再也没有恨,没有执念,只有生死相随的温柔,缠缠绵绵,直到地老天荒。
粥凉了,人走了,冢前花,开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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