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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沈霖低笑,笑声里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疯狂,他抬手将密信揉成一团,砸在江誉涵脸上,“你想报仇,我便让你报。可你记着,你是我从黄泉拉回来的,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他扣着江誉涵的腰,将人狠狠按在御案上,宣纸被揉得狼藉,砚台翻倒,墨汁溅在两人身上,像洗不掉的血痕。沈霖的吻落下来,不是温柔,而是啃噬,唇齿间的血腥味漫开,是他咬碎了江誉涵的唇瓣,也是他自己咬碎了舌尖。
“沈霖,你放开我!”江誉涵拼命挣扎,指尖抓挠着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血痕,恨意在眼底翻涌,“我恨你!我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恨你!”
“恨吧。”沈霖的声音哑得厉害,扣着他下颌的手,却又添了几分力道,“你越恨我,越记着我,这样,就算到了黄泉,你也别想逃开我。”
他的动作愈发狠戾,像要将江誉涵揉碎了吞进骨血,御案上的棱角硌得江誉涵胸腹生疼,可身体的疼,终究抵不过心口的疼。他看着沈霖眼底的疯狂与悲凉,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一字一句,像一把刀,扎进沈霖的心口:“沈霖,你输了。你拘了我这么久,终究是留不住我的心。我就算死,也只会想着江家的仇,想着怎么毁了你,从来没有半分想过你。”
沈霖的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他看着江誉涵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忽然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养心殿里炸开,震得两人都愣了。
江誉涵的脸颊瞬间红肿,唇角溢出血丝,他偏过头,再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沈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脸颊的温度,心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伸手去擦他唇角的血,却被江誉涵偏头躲开,那躲闪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他终究是把那个江南竹楼里,会对着他笑的少年,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逼得他满心满眼,只剩恨。
江誉涵挣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靠在屏风上,看着沈霖,声音轻淡,却带着彻骨的凉:“沈霖,我们两清吧。江家的仇,我报不了了,你的执念,也该散了。从此,你做你的帝王,我做我的孤魂,再也别见了。”
说完,他抬手,狠狠撞向身后的屏风,红木屏风轰然碎裂,棱角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誉涵!”沈霖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指尖按着他的额头,鲜血从指缝间溢出,烫得他浑身发抖,“你别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放你走,我再也不拘着你了,你别死!”
江誉涵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昏沉,他抬手,抚上沈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的眼角,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湿意,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沈霖,你终究是哭了……可这眼泪,来得太晚了……”
他的手,终究无力地垂落,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沈霖抱着江誉涵的身子,跪在满地的碎木与鲜血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他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养心殿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泪流满面的脸,映着满地的狼藉,映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子,终究是成了一场无解的劫。
三日后,帝王沈霖下旨,追封江誉涵为一字并肩王,以帝王之礼,厚葬于皇陵。旨意下完,他便锁了养心殿,再也未曾出来。
有人说,帝王在养心殿里,摆了一口冰棺,里面躺着江誉涵的身子,日日守着,不肯让他下葬;有人说,养心殿里,夜夜都能听到帝王的哭声,一遍遍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人说,帝王终究是疯了,守着一具冰冷的身子,守着满殿的回忆,熬成了孤魂。
数年后,养心殿的烛火终于灭了,帝王沈霖倒在了冰棺旁,手里还攥着一枚白玉簪,那是他当年想送给江誉涵的,终究是没送出去。他的眼底,还留着未干的泪,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终于追上了那个他牵挂了一生,也亏欠了一生的人。
皇陵的两处墓穴,终究是挨在了一起,一处葬着帝王沈霖,一处葬着并肩王江誉涵,生时,他们是宿敌,是彼此的劫,缠得死去活来,恨得入骨入髓;死时,他们终究是葬在了一起,化作一抔黄土,缠缠绵绵,再也分不开了。
世间再无沈霖,再无江誉涵,只剩那座养心殿,藏着两人半生的爱恨,藏着一场入骨的虐恋,熬成了烬,化作了尘,在岁月里,无声地诉说着,那段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终究是生死皆虐的过往。
骨血缠尽,相思成烬,生不得安,死不得眠。
第39章 你带我走好不好?
养心殿的门封了三载,铜锁生了锈,殿外的海棠落了又开,阶前的雪积了又融,唯有殿内的寒,从未散去。冰棺摆在龙榻之侧,水晶棺身凝着薄霜,里面的江誉涵眉目依旧,鬓边别着那支沈霖终究没送出去的海棠玉簪,素白的锦袍衬得脸色愈发清透,像只是倦极睡去,而非隔了生死。
沈霖就守在冰棺旁,日日如此。他褪了龙袍,换了一身月白锦衫,是江誉涵最常穿的颜色,发丝散着,胡茬爬满下颌,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过,昔日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一具被执念撑着的空壳。殿内不燃银丝炭,他说誉涵怕热,江南的冬总是暖的,便由着寒气裹身,指尖抚上棺身时,冰意渗骨,却抵不过心口的寒。
他每日都会替江誉涵擦去棺身的薄霜,用温热的帕子敷着棺沿,仿佛这样能暖透那具冰冷的身子。晨起会摆上一碗温好的桂花粥,是江誉涵江南竹楼里最爱的味道,粥凉了便换,一日三餐,从未间断;入夜会坐在棺边,低声说着话,说朝堂的琐事,说御花园的海棠又开了,说江南的烟雨又起了,像从前那样,哪怕身边的人从来不会回应,他也依旧絮絮叨叨,怕他在黄泉路上孤单。
殿内的案上,还摆着那方被墨汁染透的宣纸,是江誉涵最后按上私印的那封密信,沈霖从未丢过,日日看着,指尖抚过那枚鲜红的印,心口便疼得厉害。他总想起那日御案前的疯狂,想起自己甩出去的那一巴掌,想起江誉涵撞向屏风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眼泪来得太晚了”,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在他心头凌迟,日日夜夜,无休无止。
这年冬,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京华被裹在一片白里,养心殿的窗棂积了厚厚的雪,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冰棺旁的烛火明明灭灭。沈霖咳得厉害,是守着冰棺这几年落下的病根,咳起来便撕心裂肺,捂着胸口弯着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他却毫不在意,擦了擦唇角,又坐回棺边,指尖抚着江誉涵的眉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誉涵,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我给你带了暖炉,你别嫌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暖炉,贴在棺身上,暖炉的温度融了一点薄霜,很快又被寒气冻住,像他这些年的心意,怎么捂,都暖不透那具冰冷的身子,暖不透那段被恨与执念缠死的过往。
“我知道你恨我,”他靠着冰棺,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滴在棺身上,瞬间凝成冰晶,“我不该拘着你,不该给你下药,不该对你那般狠,不该……亲手把你逼上绝路。可我没办法,我一想到你会走,一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就疯了。我从黄泉把你拉回来,我只想留住你,哪怕用错了方式,哪怕你恨我,我也只想留住你……”
“我总想着,只要你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总有一天,你会放下恨,可我终究是错了,我把你的心,推得越来越远,直到最后,连你的人,都留不住了……”
他咳得更厉害了,胸口疼得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笑了,笑得眉眼间带着一丝释然,伸手攥住冰棺的边缘,指尖扣得发白:“誉涵,我来陪你了。这辈子,我欠你的,我赎不了,下辈子,不管你是恨我,还是想杀我,我都跟着你,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再也不做那些让你伤心的事了……”
他的手慢慢垂落,头靠在冰棺上,没了声息,眼底还留着未干的泪,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像终于解脱,终于能追上那个他牵挂了一生,亏欠了一生的人。
烛火最后颤了一下,灭了,养心殿彻底陷入黑暗,唯有窗外的雪,依旧落着,落满了殿檐,落满了阶前,落满了冰棺旁相靠的身影,像给这对生死纠缠的人,覆上了一层温柔的白。
守殿的太监推门进来时,只看见满地的寒霜,冰棺旁的沈霖早已没了气息,他的手还攥着那支海棠玉簪,簪身贴着冰棺,贴着里面的江誉涵,像生时那样,从未放开。而冰棺里的江誉涵,眉目依旧,鬓边的玉簪衬得眉眼柔和,仿佛在睡梦中,终于原谅了那个偏执了一生,爱了一生的人。
消息传到朝堂,百官恸哭,却无人敢动养心殿的一切,只是按帝王遗愿,将他与江誉涵合葬于皇陵,入殓时,沈霖的手被紧紧攥在江誉涵的手里,用红绳系着,解不开,扯不断,像他们的缘分,生时缠缠绵绵,死时,也要生死同眠。
皇陵的墓碑上,没有刻帝王与并肩王的封号,只刻着两个名字,沈霖,江誉涵,并排着,刻得深深的,像刻在骨血里,刻在岁月里,从未分开。
墓前的海棠开了又落,雪积了又融,岁岁年年,从未间断。有人说,每逢烟雨朦胧的日子,总能看见皇陵前站着两个身影,一个身着龙袍,一个身着青衫,并肩立着,像江南初遇时那样,海棠树下,眉眼相望,没有恨,没有执念,只有入骨的温柔,缠缠绵绵,直到地老天荒。
余烬燃尽,相思入骨,生时为劫,死时为安,从此,山高水远,岁岁年年,生死同眠。
第40章 重回
永安四十年,春。
皇陵的封土被轻轻启开时,风拂过陵前的海棠,落了满身芳絮。守陵的老道奉了先皇遗旨,取冰棺旁那枚海棠玉簪入炉,却不料玉簪遇火竟化出一缕暖烟,缠上冰棺,棺身的寒霜层层褪去,江誉涵垂落的指尖,竟轻轻颤了一下。
沈霖的尸身靠在棺边,心口尚余一丝温意,那缕暖烟绕着他转了三圈,又缠回江誉涵心口——那道刀疤处,暖光大盛,竟将散了的魂灵,一点点凝了回来。
是昆仑仙人怜他二人执念太深,又念江誉涵替君挡刀的赤诚,沈霖以江山为祭的痴念,便借玉簪的海棠灵韵,许了二人一次重来的机会。
再睁眼时,江誉涵躺在江南竹楼的榻上,窗外棠花满阶,煮茶的陶罐咕嘟作响,手边是温好的桂花粥,熟悉的味道漫了满室。他愣了许久,抬手抚上心口,刀疤淡成了浅印,浑身的酸痛与屈辱皆无,唯有指尖残留着一丝冰棺的凉,转瞬便被人间的暖融了。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誉涵猛地抬眼,便见沈霖站在棠花影里,身着素色青衫,未着龙袍,没有帝王的威仪,也没有偏执的疯狂,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鬓边还沾着一片棠花瓣。
他竟褪了帝王之位,弃了万里江山,寻回了江南,守着这方竹楼,等他醒来。
江誉涵喉间发紧,想说什么,恨意在心头翻涌了一瞬,却又被眼前的光景揉散——眼前的沈霖,眼底没有占有,只有小心翼翼的期许,指尖攥着碗沿,指节泛白,像怕他一睁眼,便又恨着推开。
“粥快凉了。”沈霖缓步走近,将莲子羹放在榻边,不敢碰他,只站在一旁,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他,“我知你恨我,从前的事,是我错了,拘着你,伤着你,把好好的少年,逼成了满眼寒霜的模样。这一世,我不要江山,不要帝王之位,就守着这竹楼,守着你,你想报仇,便打我骂我,想走,我便送你,只求你……别再寻死觅活。”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新的海棠玉簪,簪身温润,雕着并蒂棠花,递到江誉涵面前,指尖还在颤:“从前那支,没来得及送,这一支,想送你一辈子。”
江誉涵看着那枚玉簪,又看着沈霖眼底的红,想起冰棺旁他枯槁的模样,想起皇陵里相靠的身影,想起养心殿里那碗温了又凉的桂花粥,心头的恨,终究抵不过那点缠入骨血的情。
他抬手,打掉了玉簪,却在沈霖眼底的光瞬间暗下去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沈霖,我江家的仇,不是一句错了,就能算了的。”
沈霖的眼睛瞬间亮了,忙点头:“我知道,我替沈家偿,替天下偿,这江南的竹楼,我守着,你想怎么罚,我都受着。”
江誉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郁气散了些,唇角勾出一丝桀骜的笑,却没了往日的戾色:“那便罚你,一辈子给我煮桂花粥,熬莲子羹,扫棠花,研墨汁,一日不怠,若有半分敷衍,我便拆了这竹楼,再也不见。”
沈霖忙应下,俯身去捡那枚玉簪,小心翼翼地替他别在发间,指尖擦过他的耳畔,温热的触感,惹得江誉涵耳尖微红,偏头躲开,却没真的推开。
往后的日子,便守着这江南竹楼,岁岁年年。
晨起时,沈霖煮好粥,江誉涵替他理好青衫的领口,指尖相触,温温的;午后,江誉涵倚在窗畔写字,沈霖坐在一旁研墨,偶尔抬眼,目光落在他的发间,海棠玉簪映着阳光,温柔得不像话,他便偷偷笑,被江誉涵瞪一眼,便忙低下头,却依旧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傍晚,两人并肩走在棠花径上,风吹落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沈霖伸手替江誉涵拂去,江誉涵便也抬手,擦去他发间的絮,不言不语,却处处都是暖。
偶尔,江誉涵也会提起过往,提起养心殿的禁锢,提起那碗掺了药的汤,提起撞向屏风的决绝,沈霖便垂着头,任他骂,任他捶,待他气消了,便把他揽进怀里,轻声说:“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誉涵便在他怀里挣动几下,终究还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静下来。恨还在,却成了彼此之间,最真切的印记,提醒着他们,何其有幸,能有这一次重来的机会,能放下执念,放下仇恨,守着人间的暖,相伴余生。
这日,棠花开得最盛,沈霖牵着江誉涵的手,走到竹楼后的小山坡,那里种满了海棠,风一吹,便落了满身的花雨。沈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霖与涵,缠在一起,刻着并蒂棠花。
“誉涵,”他单膝跪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郑重,“上一世,我拘着你的身,锁着你的心,这一世,我想求你,把你的余生,交给我。不求你全然原谅,只求你,愿与我并肩,守着这海棠,守着这人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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