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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浔倒是没想到,原来刚才冯韵并不只是跟朋友发消息,还在跟律师咨询。
他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子暖流。
这既是有家人帮衬的感觉吗?
任何情况下,总是有人陪在他的身边,和他共同面对。
他喉头滚动,轻声道:“谢谢……妈。”
妈,这个字,他依旧还有些不习惯,所以喊出来的声音,腔调总有些迟疑和奇怪。
不过显然冯韵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欣慰的点点头。
*
两分钟以后,警察联系上严浔的时候,柏炀也赶到了现场。
柏炀将西装递给周秘书,又对冯韵道:“妈,您就别上去了,这事儿跟太太圈没关系,太太圈闲话多,您牵扯进去,反倒让人有机会做文章。”
冯韵倒是没有犹豫,立刻就应下,转身就往车上走。
她坐在车子后排,降下车窗,叮嘱道: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小严才是这件事的决策者,你得听他的意见,可别把你集团负责人那套放在他身上,他可不是你下级。”
柏炀略感无力,“妈,您这就有些偏心了,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
冯韵瞪了他一眼,“你们都是我儿子,但小严这孩子,可比你实诚多了,哪有你心眼儿多。”
“这事儿怎么处理,就得他说了算,你少阳奉阴违、自以为是的处理。”
到底是知子莫若母,柏炀那点儿小心思,还真被冯韵说中了。
来的路上,柏炀就已经思考好了处理方式。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明家敢跟他玩这套,就是踢到铁板了。
原本,他还想看在明洛的面子上,让明家的企业破产,这件事就算了结。
但现在明夫人不知悔改,伤害小浔性命在先,企图破坏他名誉在后,他就准备让明夫人彻底没好日子过。
他也想过,万一严浔心软,打算就此打住,那他就瞒着严浔再教训明家,总归要让明家付出代价。
谁曾想,他的母亲冯韵,竟然临别点火,倒戈严浔,竟敲打起他来。
柏炀嘴上抱怨,但心底却没有丝毫不满。
毕竟,冯韵能替严浔想到这个地步,那就是真的接纳了严浔。
他替严浔高兴,所以连带着对冯韵那点儿“背刺”,也就欣然接受。
柏炀:“妈,知道了,我会尊重小浔的意见。”
冯韵这才放心的让司机开车离开。
警察同志在一旁催促,柏炀便和严浔一前一后跟在警察同志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红色数字不断攀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出了电梯,步行一层楼到天台。
严浔便近距离看见了站在天台边上的明夫人,和满脸焦急站在不远处的明家父子。
明洛和明老五官相似,是那种不需要验DNA,也能一眼看出血缘关系的父子。
严浔垂在身侧的手,禁不住蜷缩了一下。
明老在看见严浔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怔怔的低喃:“你、你是……谁?”
第187章 当年真相
当明老问出“你是谁”这几个字的时候,严浔没有感觉到任何父子重逢的喜悦,反倒是觉得这场景有些可笑。
严浔沉默着,没有回应。
可明老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他的脸上看见了什么人的影子。
出乎严浔预料,明老莫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道:“没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她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明老口中的她,应该就是严浔的母亲吧。
严浔想到这里,免不了眸光又是一阵黯淡。
听明老的语气,明老和他母亲之间,似乎怨恨很深。
明老拧着眉头,冷冷的扫了一眼严浔,又看向站在严浔身后的柏炀。
他语气不善的道:“柳玉梅行事下作,她生的儿子也跟她一样卑劣。”
柳玉梅?
严浔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能知道,这个刘玉梅,应该就是他母亲的名字。
柳玉梅、柳玉芳,听起来倒像是姐妹的名字。
严浔还在思考柳家姐妹的关系,旁边的柏炀却上前一步,以保护者姿态,将严浔护在身后。
柏炀:“明老,一把年纪,出言不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明老嘲讽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敢做,怎么,害怕人说?”
“她母亲对我下药,差点毁了我的婚姻,现在他又来祸害我们明家!”
“怎么,我还骂错了?”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很大。
严浔震惊的盯着明老,颤抖着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柳玉梅对你下药?”
明老扫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些什么,随即便皱眉道:
“你别告诉我,你妈当初做的那些龌龊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他嘲讽更甚,“也是,做母亲的,总要在孩子面前粉饰太平的。”
“难不成她告诉你,是我始乱终弃抛弃了她?所有错误是我犯的?罪魁祸首也是我?”
严浔保持沉默,只目光木然的看着明老,等着他说下去。
明老似乎是在气头上,不管不顾的要把柳玉芳骂个彻底。
他指着严浔的鼻子,低吼道:“柳玉梅不敢说的,我来说!”
“当初参加艺术节,在艺术节上当众创作了一幅迎春画,庆功晚宴上,你母亲接着向我敬酒的时候,给我下药!”
“柳玉梅有病!为了跟我在一起,连下药这种事都干!”
“她是笃定我为了面子,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明老提起来的时候,依旧义愤填膺。
那个年代比如今更加保守,一个女人胆大包天做这种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当时的明老,已经结婚五年,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正是家庭幸福的时候。
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次错误,就破坏自己美好的家庭?
所以当柳玉梅拿这件事威胁他的时候,明老硬刚到底,宁愿回家跪在老婆面前认错求得原谅,也不愿跟柳玉梅再有任何牵扯。
他只是没想到,柳玉梅竟然背着他偷偷的生下来一个孩子。
明老骂完之后,冷静下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柳玉梅是疯子,她如果生下儿子,肯定早就找上门要他负责,可这么多年来,她竟然没找过他?
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明老便狐疑的看向严浔,“柳玉梅又在计划什么?是想等你成年之后,尘埃落地,再来争夺明家家产?”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次,她倒是真能忍。”
“你回去告诉柳玉梅,我明家就算破产了,我就算死,都不会受他威胁!也更不会受你威胁!”
原本,严浔以为自己是个私生子,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
现在倒好,他不只是私生子,还是柳玉梅作为犯罪方,对明老下药后,强行要上的孩子。
也许,就像明老说的。
严浔不过是柳玉梅用来威胁明老的工具。
他是一个不受期待出生的孩子。
严浔浑身上下都弥漫出失落的情绪,甚至连眸光都一点点失去了光彩。
他抬起头,漠然的问:“你说是柳玉梅下药,就是她下药?有证据吗?”
明老似乎是气笑了,“还真是跟你那个妈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当时我就报了警,派出所有出警记录,要不是我为了名声,放弃追究这件事,柳玉梅当时就会进监狱!”
“现在看来,我当时不该这么轻易放过她!哪怕同归于尽,也该把她送进监狱去!”
说完这些,明老又低吼道:“如果当初我跟她同归于尽,也许现在就不会留下你这个小畜生来祸害我明家!”
“这次你攀上了柏氏,有柏氏替你出头,我们明家技不如人,输就输了,我认!”
“我明某人一辈子行得端坐得正,大不了豁出去一条命,死就死了。”
明老说着,又看向站在天台边上的妻子。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婆,你这又是何苦?就算我们破产了,大不了我又去街头摆摊给人画肖像去,总归不会饿死。”
明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就开始抹眼泪。
她哽咽着哭诉,“不行,明家是你一辈子的心血,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失去一切?”
“你这人,看起来脾气大性子冷,其实最是心软热心肠。否则,当初柳玉梅那事,你就不会心软放过她。”
“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受威胁,可这孩子真走到你面前,你真能当做他不存在吗?”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依着你的性子,肯定觉得孩子无辜,指不定就会给小洛认个弟弟回来。”
明夫人一番指责,让明老羞得面红耳赤。
他心虚的不敢看明夫人。
两个人结婚几十年,对彼此了解得已经非常透彻,再加上华国人根深蒂固的血脉观念。
明老如果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明夫人抽泣一阵,又对明老说:“你狠不下来的决心,我来下。你无法做的恶事,我来做。”
“只可惜……差一点儿,我就能替你把问题解决了。”
她戚戚然笑了笑,这才看向严浔的方向,哽咽的说:
“是我派人杀你,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要一个交代,我给你交代,只求你放过他们父子俩,行吗?”
第188章 悬崖边上
严浔本以为,他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至少,是完全正义的一方。
无论明家落得怎样的下场,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可现在……
他心情沉重的凝视着站在天台上的命夫人,表情狰狞的她,买凶杀人,手段狠辣,但看向明老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却满是情义。
抛开道德和人性恶劣,这对夫妻……是真心相爱的。
而他的母亲,是用那种不堪的手段生下了他。
从一开始,种下邪恶种子的人,是他的母亲,柳玉梅。
严浔有些凄然的垂下头,单薄的背影里,流露出的,是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模样。
他甚至诞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
如果他没有出生就好了。
就不会有如今荒诞又悲惨的一幕。
他不知道该恨谁,更不知道最后该由谁来承担最后的结果。
是他自己吗?
如果没有他的出生,明老一家幸福三口,会继续过幸福的生活,明夫人也不会铤而走险,为了维护她的丈夫,甘愿背上杀人的罪名。
可他又有什么错?
又不是他愿意来到这个世界的……
视线渐渐模糊,严浔喉头哽咽,一颗眼泪家滴落,落在满布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有柏炀,眸光一暗,上前一步,伸手牵住了他。
柏炀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他十指紧扣。
严浔眼眶里蓄积着盈盈水光,看向柏炀的时候,只能模糊看见一个坚定的轮廓。
柏炀手指略微用力,温声道:“小浔,不是你的错。你看看我,看看我爸妈,看看柏家……你是不是忘了,如今,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们柏家的人。”
“我很庆幸,在这个世界上几十亿人里,遇到一个你。”
那时候,柏炀不会知道,这番在平时看来矫揉做作的话,在当时那个濒临崩溃的严浔来说,有多重要。
像是已经一只脚踏出悬崖边上的人,被人生生拉了回来。
严浔突然一怔,随即便抬手擦了擦眼泪。
他一边哭,一边笑,然后踮起脚尖在柏炀的唇上亲了一下。
“嗯,知道了。”
在生死面前,出柜什么的,真的不算了不得的大事。
严浔用力回握着柏炀的手,再次回过头的时候,神情便显出了三分从容。
他沉声对明夫人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买凶杀人这件事,会有法律对你公正的审判,至于他们父子俩……”
他嘲讽的笑了笑,“如果没有参与这件事,法律会还他们公道。至于我……”
“前二十年,我没有期待过父母亲情,以后的日子,也没打算跟你们扮演父慈子孝。”
他说完,又看向明老的方向。
“明老,你刚才问我,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柳玉梅又在计划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如果不是你提起柳玉梅这三个字,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我猜……柳玉梅早就死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柳玉芳去扫墓,他隐约记得在一座山上有那么一座坟,当时柳玉芳让他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还让他叫了声“妈”。
当时,柳玉芳的解释是,那是严浔小时候,她替他认下的干妈,只是死得早。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柳玉梅的坟。
柳玉芳再婚后,他和柳玉芳关系一直不好,便再也没有跟着去上过坟。
有些真相,早就藏在生活的点滴里,只是以前没有注意到罢了,一旦出现契机,这些东西就会不经意间冒出来。
严浔想到这里,又没忍住看向柏炀。
柏炀关心的问:“怎么了?”
严浔抿了抿唇,“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的,将他成为柏家的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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