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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宫城四门皆陷。熊熊燃烧的烈焰,连接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红墙黄瓦的宫殿群,在这漫天火光下,变成了一座漂浮在熔岩之海上的孤岛,缥缈而脆弱。
05
火光越来越多,越发密集,连成一片,将福宁殿殿包围了起来。
赵顼听着那震天的猪嚎与爆炸声,脸色苍白如纸。现在,他的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和太监与他一同困在这庞大的囚笼之中,他担心这群人中会不会也隐藏着“天神”的教徒。
“愚痴执妄,根深蒂固,终化顽木!”门外,“天神”的声音威严而冷酷,“痴者,无明也。无明不破,万劫不复!”
“天神显灵!原来这五毒之首,竟是这皇宫中的‘真龙天子’!”
“难怪他不听忠良谏言,痴信奸臣空话,推行变法使得我们赋税沉重没了活路!”
“他痴迷于富国强兵的幻象,却看不见底层的饿殍遍野!”
“他发动熙河战争,害我一家老小全部战死沙场!”
“如今万猪奔腾而至,就是这愚痴之毒现身之时!”
殿外火光映照之下影影倬倬,他们高喊着祛除五毒,荡秽新生。
“你这么多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是我熟识之人。如今要夺我皇位,日后也要掩面度日吗?”赵顼隔着寝宫大门向“天神”喊话:“面具之下,究竟何人!”
“我屡降神迹助你赵宋步步为营。我为仁宗降下预言,助他未雨绸缪平定叛乱;扶植曹氏夺得后位,为尔等清扫朝堂障碍;又派神兵天降不死之身前往熙河助你大宋将士披荆斩棘,而你等又是如何回报与我?!”
“荒谬!你隐藏于朝堂之后,操控于宫禁之间,打着‘天神’名号,谎称匡扶大宋,却在一步步发展自己的羽翼。如今终于野心暴露,不过是想颠覆王朝,夺取皇权!”
“五毒现世,警示世人。贪官死、酷吏亡,此乃天意。你不仅不思悔改,反而痴心妄想用世间的律法审判天神,还要用世俗的皇权去对抗神权!区区凡人,痴心妄想!”
“天神”高举手臂,将权杖横于头顶:“众教子弟,如今五毒已除四毒,新生就在眼前!但赵顼痴恋那把龙椅,不肯顺应天命。余毒不清,尔等将生生世世遭遇地狱轮回之苦!永世无法去往新生净土!”
有人高喊:“他痴迷于他的皇权梦,却要拿我们的血肉去填!”
有人鼓动:“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断‘痴毒’,荡秽新生!”
十几个教徒挥动手中绳索,那绳索的一头拴着装满了火油的陶罐。
陶罐砸向福宁殿四壁,火油泼溅在斗拱木柱、门框窗棂,封住了所有逃生的可能。
信众们群情激愤,高举火把大喊着“荡秽新生!”,那些从南薰门一路狂奔而来的疯猪,冲入皇宫中的只剩寥寥千余,它们一路炸死烧死撞死,却如同真的感应到神的召唤一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坚定地向着最终的目标狂奔而来。
火把被抛向天空,百十只狂奔的疯猪一跃而起。它们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黑色榴弹划过夜空,要将福宁殿拖入地狱火海。
作者有话说:
《清明上河图》里有一千年前大宋猪猪的画像,讲真,怪可爱的……
第240章 SLCZ系列涡轮动力高压水枪
01
“滋——滋滋——滋——”
几条白龙发出锐鸣撕裂了夜空, 它们从侧翼猛地呼啸而出,狠狠击中了飞奔中的疯猪!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百斤重的畜生掀翻在地,接触的一瞬间, 白龙化作瓢泼大水,在猪体炸药引爆的同时,便已将火焰瞬间熄灭。
疯猪歪扭着身子还要冲撞,密集的箭矢暴雨梨花般扎入它们厚实的皮肉中, 箭尾的翎羽在空气中轻微震颤, 发出令人惊心的哨响。在一阵长长的哀嚎之后,百十余头猪掉落在距离福宁殿数十步之遥的台阶上。
教徒们被眼前这横空出世的水龙惊呆了,顺着它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一支奇怪的队伍从东西两侧的院门内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辆巨大的“战车”上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 一身短打, 满脸烟熏火燎, 手中紧握着一根粗大的铜制喷水管, 宛如手持神兵的天将——正是相国寺大火中率领军士冲锋灭火,被宋连用“水肺”救回一命的军头!
此刻他望着手中喷射的高压水枪,也被这巨大的威力惊呆了:“俺嘞亲娘啊!这可太中咧!”
但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却对这水龙的威力见怪不怪, 反而研究着手中的连弩:“20支还是太少了, 没有加特林的爽感……”
此人正是这套“新式涡轮动力消防车”的发明者——宋连。
这是一辆由巨大的木制齿轮、链条和踏板组成的机械怪兽。车身两侧, 坐着两排身强力壮的潜火兵。他们并未推车,而是双脚如飞,疯狂地蹬踩着脚下的踏板。
随着他们的蹬踩, 巨大的齿轮飞速旋转, 发出“咔咔咔”的金属咬合声, 通过复杂的连杆机构,带动车身中央的一个巨大活塞泵上下往复运动。
这是编号为“SLCZ(宋连创造)”人力系列的集大成之作——“人力高压水炮车”!
他将自行车的传动原理、水车的提水结构和现代消防泵的压力原理, 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需要牲畜,不需要电力,只需要一群热血汉子的双腿,就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噗——!!!”
十几台“涡轮动力”消防车齐齐发射,数条高压水龙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横亘在福宁殿前。
02
宋连从消防车上跳下来,看着地上被炸死的猪,遗憾地摇摇头:“原本只想麻醉了它们,还能活命的。没想到身上绑着炸药……”
潜火军头用脚尖拨了拨死去的猪,问宋连:“这……炸过的还能吃不?”
“当然不能了,全是科技与狠活,吃了会疯……”
军头一听,吓得把脚从死猪身上挪开。
邪教信徒被高压水枪冲散,但仍有几十个人用自己的身体连接成人墙,将“天神”牢牢护在其中。
几个被冲在一边的信徒,从腰间掏出匕首冲向潜火军,在水枪加压喷出之前,先被黑暗中窜出的流矢击中,应声倒地。
宋连朝人墙中大喊:“天神不会神通,反倒要凡人保护,也太菜了吧!”
躲在凡人之中的“天神”,终于开口了:“宋连!你我本是一路人,为何要屡屡阻碍我净化大业!与我一道成神永生不好吗!呼风唤雨不好吗!”
“我早就说了,我对修仙永生没有兴趣。万事万物有生有灭,是地球健康运转的自然规律。”宋连向前几步走到人墙前,“你别老一天天总想着一些不环保的坏事!要么在这里接受审判,要么回到我们该去的地方接受审判,这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人墙中悄无声息,突然,几十个用麻绳拴着的圆形物体被甩出人墙,在空中划着弧线向潜火军阵营飞去。
暗处的神弓手反应极快,射出箭矢穿透了那些圆形物体。
陶罐破碎的声音在空中炸开,一股黄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是毒烟!捂住口鼻!”宋连大声示警,但为时已晚。一瞬间毒烟便弥漫在大殿之前,原本坚守阵地的士兵们突然剧烈咳嗽,眼泪直流,甚至有人口吐白沫倒下。
“天神附体!刀枪不入!无坚不摧!”又一群狂热教徒甩着手中陶罐投掷过来,这次没有弓箭阻拦,它们全部落在消防阵营和宫墙边缘。
又一群疯猪涌入,它们身上燃着绿色火焰,遇到破碎陶罐再次引发一阵阵爆炸,火焰四处吞噬。
“天神护体!百毒不侵!烈火不灼!”那些教徒将火油浇在自己身上,竟然将自己点燃成了移动炸弹!他们冲向潜火军,抱着士兵将他们点燃,要同归于尽!
“水!喷水!”潜火军头大喊着,但左翼的一辆水炮车突然哑火了。
宋连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如铁塔般的巨汉——屠夫汤托,正顶着水柱的冲击,狞笑着挥舞剁骨刀,狠狠砍断了那辆车的木质轮轴。几个潜火兵被他的屠刀砍下了手臂和腿脚,丢进了火海。
“我去拦住他!”一名禁军副将怒吼着冲了上去,却被汤托一刀劈断了长枪,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被第二刀剁下了脑袋。
潜火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然而巨大的爆炸声再度响起,教徒点燃了火油桶!遭袭击的消防车被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几个潜火兵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爆炸惊了疯猪,它们更加狂躁,它们向福宁殿发起了更加猛烈的冲击。
“后面的车补上来!别让它们冲过去!”潜火军头站在车顶,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手中的铜制水枪因为持续的高压喷射,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管往下流。
但疯猪实在太多了。
浑身浴火的疯猪突破了水网,獠牙挑飞了试图阻拦的士兵,然后带着满身的火焰直冲大殿。
03
“嗖嗖嗖——”
熟悉的箭矢划过夜空的哨声再度响起,刚才遭遇毒烟重创的弓弩手不知何时被新来的援兵补齐。
一排排箭阻止了猪群和人群的进攻,夹击中的潜火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龙再次冲向殿前的火海。
猪群在水雾中四处乱撞,一些教徒在疯猪袭来之前便吓得躲开,另一些则坚信自己刀枪不入,最后被疯猪顶飞去一旁或被点燃,痛苦滴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人群散的散倒的倒,只剩两个熟悉的身影仍然站在原地。
张景文挡在“天神”身前,在烟火中看清了援兵的模样——云娘和身后二十多个士卒,他们都是甲丁在军巡院的兄弟。
云娘从南薰门一路跑去右军巡院,他们刚与疯猪进行过一场恶战。身上、脸上、手中的刀上还在滴血,分不清是谁的。
云娘说甲丁不在了,她要替夫再上一回战场,若有可以同行的兄弟,她承诺不了别的,甲丁生前带他们吃的,她管一辈子。
他们将云娘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嘲讽与不屑。领头那人掂了那带血的朴刀搁在肩头,抹了把脸,说:“哥几个结交兄弟,从来不是为了几口饭!”
张景文远远看向云娘。汤托巨大的身躯就倒在她身后,身上插着数根弓弩射出的箭,胸口处插着他自己的剁骨刀。但云娘始终未看他一眼,仿佛这杀夫仇人从来就不曾存活在世上。
“相国寺那次我就该弄死你!”张景文咬牙狠狠说道,“那日该让你夫妇二人一同下油锅!”
“无知小儿!你姑奶奶我早就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我命不该绝,就是为了今日送你归西!”
张景文又露出他那癫狂的笑容:“可怜你剖尽人间生死,也依旧逃不出轮回业苦。今日礼成,我等随天神登入净土,跳出生死不在五行。”
他转头看向宋连,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我的确曾仰慕你的医术,但你救死扶伤也终究跳不出生老病死之苦。这一局终究是我赢过了你!”
“我呸!”潜火军头大喝一声:“相国寺大火时我还感念你是我救命恩人,处处关照我伤势,可你却是拿我当做砧板上的肉!宋检法逃不出生死却救人于水火,而你!才是那开启地狱之门的恶魔!”
张景文冷哼一声,他的手中多出一根麻绳,另一头拴着一只陶罐。他飞快摆动麻绳,陶罐在手中转了一圈,一松手,朝着宋连和云娘的方向飞去。
一道水龙冲来,将陶罐冲到了一边,有毒的烟尘很快被水流冲刷干净。张景文在出手那一刻就被弓箭手数弩齐发,他重重的跪在地上,双手伸向天际,仿佛真的在等谁从天而降。
不久前还气势汹涌的谋逆邪教,此刻只剩“天神”独自立在殿前。面对突变的形势他始终一言不发,宋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他只身一人被重重包围,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你已是强弩之末,不要进行无畏的抗争,现在主动投降,或许还能走的痛快一些。杜文琛。”
04
那只由特殊黑曜石制成的面具再次映照出宋连的脸。这回宋检法倒是认真对着镜面反射欣赏了一下自己滑稽狼狈的造型。
“我早就想问了,你带这个面具,看这个世界是扭曲的吗?”他觉得自己表述有误,又补充道:“不带可能也扭曲,你心理就很扭曲。”
“天神”摘下了面具,果然是杜文琛的脸!
“你何时知道是我的?”
宋连仔细想了想,说:“其实很早就有疑惑,不过真正确定是你,也就在刚才吧。”
杜文琛挑眉,等待宋连详细说明。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怀疑你的,不过在我揭示真相之前,先容我把我的台词说完,耽误好久了,再不说我又要被扣工资了!”宋连绕过人墙,站在福宁殿门口,大声说道:“臣,宋连,救驾来……得正是时候,嘉奖就不必了,但这套消防设备陛下可以考虑花点银子买下专利再量产一下,亲测好用!”
宋连说完,殿内也没有回应。他静静在门口等待,不久,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缓缓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几个都知太监,各个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着一层层冷汗。
其中一个张口想说点什么,结果因为太紧张,发出的声音尖利的像被捏了脖子的公鸡,比刚才那番逼宫造反更吓人。于是他立刻闭上了嘴,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片刻后,赵顼衣冠整齐,威严从容地走出福宁殿,站在门外。
趁大家行礼的时间,他先快速看了一圈外面的战况,可谓一片狼藉,但还在可控范围之中。
倒是这新式水车……有点意思,倘若加以改造,用在伐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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