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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并没有死于风浪,却死在了陆地。”宋连扼腕。“现在我们知道了他是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死于什么原因,接下来——”
“接下来要解决谁杀了他。”甲丁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人的血液是有限的,流失自然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根据血迹滴落的大小和频率,就能大致推算出他死亡到被抛尸中间的时间,再根据……看蹄印应该是驴车,根据驴车的行进速度,再估算雨天行路的速度会变慢,就可以推算出第一案发现场到这里的距离范围。”
甲丁感到自己的脑子正在离家出走,但他不敢问。很显然这么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话术不可能是他的同事宋检法说出的,但那只寄居的鬼已经警告过多次:别问,问就是不重要。
他噎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用无比清澈的眼神望向宋连。
宋连贴心地说:“我已经算完了,两公里以内范围内找吧。”
小学数学老师诚不我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穿越了都不怕!
05
根据宋连划定的搜索范围,各厢坊军巡配合府衙一同展开调查,很快就有了线索。
为了缓解大量流民涌入东京城,各厢坊辖区对于外来人员要进行登记。
谁家要是有外地亲朋好友来探访,都要先去街道办报备,并且要在自家大门贴告示:某某几人人从哪里来,在我家住多久。
城西右厢宣宁坊街道办曾在十天前登记过一个从南方来的商人,事由是探访宣宁坊年大山家。而年大山在四日前去街道办解了登记,称商人已经回家去了。
时间对得上,年大山嫌疑很大。于是宋连带着甲丁和几个卒吏亲自上门盘查。
年大山自诩商人,但其实并不涉及买卖交易,而是跑船搞运输的,就连船也是他租的。
年大山夫妇称那商人是他们合作多年的雇主,是丽水人。丽水商人经常从南方发货到京城,雇的都是他家的货船。这次来汴京探访,是想和他们夫妇两签订一个长期合作的契约,谈个更优惠的合作价。两人表示与商人谈得十分顺畅,还拿出了双方画押的契约。
夫妇坚称商人在他家住了四日,满意离开。
宋连问:“商人从老家到汴京路程要好几日,怎么没多留几天四处转转,这么着急就走?”
年大山解释:“行商不易,每天睁眼都在为五斗米发愁,哪儿还有时间游玩!谈了好价格,就得速速回去打点买卖。”
夫妻二人对答如流,神情十分平静,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宋连环视年家,不算阔绰,但也绝对称得上小康家庭。小四合院工工整整,正房通透明亮,打扫的干干净净,东西厢房似乎空着无人居住。
“那商人朋友住在哪间?”宋连问。
“住西厢房。生意人讲究个紫气东来,要对着东边住嘛。”年夫人说着就打开了西厢房的门,“大人也瞧见了,家中没有雇仆人,里里外外都是我收拾,商人走后我就打扫了一次,再没时间收拾,屋里灰尘多,大人小心着些。”
甲丁跟着年夫人去屋里查看,宋连却转头往东厢房走去。
“大人?!”
甲丁和年大山夫妇同时喊出声,但为时已晚,宋连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甲丁:数理化又是什么!能教教我吗!
宋连:不能,这个真不能。
因为我也没学好
第51章 局长是下属最大的月老
01
年大山夫妇小跑着追到东厢房的时候, 宋连已经坐在案桌边。
他伸出两指在桌边扫了一下,没什么灰尘。
相比西厢房的整齐清冷,东厢房的陈设要丰富一点, 也更有“人气”一些:地上铺了氍毹,墙上整齐挂了一整排九联山水画,一面尺寸很不合适的大柜子遮了四分之一的窗棂。
“这东厢房设施更齐全一些,怎么没让客人住这里?”
年大山夫妇有些不高兴:“刚不是和大人说过吗, 商人讲究多, 门冲东开,紫气东来。”
“夫人平日忙碌,没空打扫西厢房,倒是对这间屋子很上心, 打扫得一尘不染。”
年夫人眼珠滴溜溜转, 说:“屋里铺了氍毹, 落了土可不好打扫, 还容易生虫,需得勤着点打理。”
宋连俯身摸了两把氍毹,看了眼柜子和桌脚, 问:“铺这氍毹可费了不少力气吧!”
年夫人:“我们夫妇偶然突发奇想, 想学着文人雅士追求一番雅致。谁承想这读书人的陈设这么繁琐, 我俩也是后悔不迭。”
宋连:“这氍毹卷起来不但大还很重,想必也是从这附近的店铺定的。你说我如果现在去打听打听,会不会有店家告诉我, 这氍毹不过是几天前才买来的呢?”
02
宋连这么一说, 年大山的表情显然触动了一下, 夫妇二人再也没了刚开始的冷静淡定,额头上隐约都有了细密的汗珠。
“你自己交待, 或者我们花点时间去询问。最终都是要掀开这氍毹的,可审案的时候,结果可就是两回事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
“意思就是你们自己说实话,还有轻判的可能;要我们查出来,得严判!”甲丁同步翻译。
年大山夫妇再也绷不住,紧张的两手发抖。
正在两方沉默对峙的时候,从大门外跑进来一个人,因为情绪太激动,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几乎是连滚带爬着来到宋连面前。
宋连不认识这个人,但年大山夫妇见到他却立刻激动了起来:“你来作甚!不是让你——”
“大人!小民要告发!告发年大山夫妇谋财害命,杀人灭口!!!”
03
年大山夫妇的确与那商人合作过,商人是真正的船主,一直在南方一带跑生意。但汴京居住着成百上千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消费力更高,于是商人便想拓展汴京市场。
年大山夫妇谎称自己名下有店铺数十家,在汴京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能帮商人打开汴京城的局面。
商人也没有马上相信,而是浅浅地合作了一把作为尝试。他将货物运进汴京,交由年大山夫妇自销与分销。货品走得确实很快,首批货物的钱款很快就交到了商人手中。
商人这才放松了警惕,与年大山夫妇有了更大的贸易往来。
于是年大山夫妇便越发肆无忌惮偷窃商人的货品。
船到京城,揩出一些货品,通过一些地下渠道倒手卖掉,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他们胆子越来越大,偷出的货品也越来越多,终于被买家发现了“缺斤短两”,一纸信函投诉到商人手中,他这才知道自己的货物被这奸商夫妇掠去了不知多少。
商人此次前来汴京,是要抓现行当面对峙,却没想到这对末路狂花已是丧心病狂,竟然在家中就将那商人连捅数刀杀害。
而这一幕刚好被邻居撞见。
商人毕竟是来这里“旅行”的陌生人,即便失踪了也可以说他回家去了。但邻居街坊一旦消失,很快就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因此邻居杀不得,只能以一大笔封口费收买。
04
当晚刚下过一场大雨,夜间路上没有行人,夫妇二人将尸体运至河边丢弃,并没有被人发现。
第二日,他们先是去街道报备,说商人已经离开京城,紧接着去了专营铺子订了一大块氍毹。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掩盖过去了,没想到提刑司这么快就追查到了他家。
更没想到的是,那邻居一看,开封府衙吏和一群军爷巡检浩浩荡荡包围了年大山家,就觉得事情败露了。
他在门外听了好一阵,听到宋连陈述案发过程,就像他亲眼所见一样。他以为事情完全败露,才在宋连说主动投案和被动判决不一样的时候,选择自首告发。
有了人证,衙吏才好掀了氍毹,摘了挂画,挪开了柜子。不出所料地发现了大片清理不掉的血迹。
人证物证面前,年大山夫妇只得伏法。
05
从发现尸体到案件审理提交,前后还不到三天时间。傅大人要为宋连报功邀赏,被宋连谢绝了。
“案子这么快告破,是我运气好罢了。承蒙傅大人抬爱,要说行赏,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傅濂对宋连的职场觉悟十分满意,这个不情之请他自然不会拒绝,但也不能轻易答应。毕竟小宋同志自被夺舍之后就太过异常,万一提出什么疯批的要求自己也不好收场。
傅大人:“说来听听。”
宋连:“过两日就是下元节,听说能多放几天假,这个……休沐期间,能不能不要排我值班?”
宋连自从穿到北宋,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松弛”:虽然要早起,但中午一过就能早退;虽然一个月只有一两天休息,但一年有一半时间都是节假日!
就这种社畜生活,当一辈子牛马他也心甘情愿了!
但节假日虽然丰满,但他的职务却很骨感。
法医这个行当,从古至今它就没有清闲的时候!凶手作案的时候也不会看看日子,谁管你工作日还是节假日。
以至于虽然法定假期很多,但宋连能休的却很少。
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请求。傅濂挥挥手:“这半年确实辛劳,恐怕耽误了你与家中小娘子的好事!都是我的疏忽!你大可安心,下元节这几日休沐,有案子我也定不会找你!放心和小娘子游乐去吧!”
宋连听完就是一个大写的震惊:“什么?!他……我有娘子了?”
傅濂也是一脸惊讶:“你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
宋连:“我,我,我应该……没有……吧?”
傅濂了然:“哦?原来还没有吗?好说好说,我内人有好些闺中密友,她们……”
宋连抽搐嘴角。怎么穿到了一千年前,还能遇到喜欢乱牵红线的月老局长啊!
作者有话说:
宋连:我们老局长努力那么多年都没能解决我的婚恋问题,傅大人你就不要挣扎了
傅濂:没有走不到一起的人,只有没找对的人,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放心吧!
甲丁:既然如此那大人……
傅濂:年轻人要以事业为主,不要执着那些个小情小爱!
第52章 茶不苦,心不堵,忍忍再挣两千五
01
农历十月十五下元节, 又称“下元水官大帝诞辰”。
道教认为天、地、水三官分别掌管赐福、赦罪、解厄。水官的全称是“下元三品五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他手握凡人善恶的簿籍,在这一天会下凡巡视, 为人消除灾厄,解脱困顿。
下元节的一切活动都围绕着“祈求水神,解除厄运”展开,是人民群众祈福消灾、祭祀水神、祛病除厄的日子。因此汴京城中的道观、河沿岸边在这天十分拥挤。
尽管这是了解当下风俗习惯的好机会, 但宋连是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更何况他还要帮甲丁收拾屋子。
这话还要从他们“庆祝”烟花女鬼案结案那次酒局说起。
当晚苏家兄弟、宋连甲丁统统喝到断片, 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给蚊子提供了一宿贴秋膘的机会。
第二日宋连昏沉醒来,本想抱怨李士卿丝毫没有人道主义精神,好歹给他们盖个被单也行,也不至于冻得直打喷嚏。结果李士卿叫住甲丁, 问他愿不愿意来李宅居住。
甲丁回味半天, 总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这等好事, 现实里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宋连则警铃大作, 要知道这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突然主动邀请陌生人住进来,不是准备开口要钱就是另有所图!
“我这宅子很大, 扫洒十分辛苦, 我又不愿陌生人靠近这里。你住进来之后, 负责日常扫洒伙食即可抵了房钱。”李士卿算了算账,又对宋连说:“但你的俸禄还是要交租金的。”
就这样,不知道李士卿突然抽了什么风, 总之甲丁也算是有了正经住所, 成为深宅大院里第三名住客。
甲丁干活勤快又利索, 一己之力将宅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但适逢休沐,宋连也在家, 若只看着甲丁忙来忙去他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只是两人还没开始扫除,就被李士卿叫停了:“你们要是没有其他安排,就随我一同赴宴吧!”
02
与下元节虔诚、内省、洗涤心灵的气氛不同,汴京巨贾王彦之的宅邸可谓热闹非凡。
他在汴京城里具体有多少处房产,他自己也未必数得清楚。今日设宴的宅子是他在内城西侧,紧挨着西水门的一处大院子。
地处寸土寸金的汴京CBD内城,这宅子恐怕远不是他最奢华、最阔气的家,但王彦之每年都会在这里度过下元节,原因有二:其一,对面就是延庆观——汴京内城数一数二的大型道观。其二,宅邸紧挨汴河。简直一网打尽下元节主打的两处网红景点。
原本以为李士卿的宅子已经够豪华,结果与王彦之的相比简直堪称陋室。王宅大门正对丁字街,仿佛这条大街是专门为了王宅才开到了这里。单檐悬山顶三开间,台基中间作“断砌造”,方便双开门高大马车驶进驶出。
不过客人们的豪车是不必开进去的,门口有专门的停车棚,专供牛马驴卸车吃喝休息。
宋连三人的牛牛专车就停在这里,专车师傅少收了几文钱,嘱咐甲丁席间要是听到有趣的官贵八卦,一定记得告诉他。
入门即是庭院,中竖影壁,但绕过影壁却不见大堂,而是假山池塘、石路亭台。另有一座十分宽敞的廊道直通后方。此廊道并非供人步行赏景,而是轿夫将人从大门抬至大堂的专用道。
宋连在轿子里坐立难安了小十分钟才到达主堂。高大的台基中央开出一间过堂,两边都有楼梯,可以登上楼阁。
王彦之的宴席设在四层,三人到达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好几圈男男女女。从衣着打扮来看,个个非富即贵。
主坐上坐着个有些肥硕的老头。他的太师椅比普通的要宽出一半,应该是私人定制。即便如此,也只是堪堪盛得下他的身躯,大臀两侧还是从椅背的隔栏里挤出两股肉。他的肚子看上去马上就要顶着他的下巴,蟾蜍一样厚实的下巴一层层堆叠着。由于过于肥胖,心肺及气管肯定不太健康,呼吸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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