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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走出房门的时候, 甲丁也刚刚穿好衣服走到屋外,李士卿已经衣着整齐迎上了王彦之。
天还没亮透,李士卿这是已经起了,还是压根没睡?
宋连也没空细琢磨, 王彦之已经小跑到了他们跟前, 噗通一声栽坐地上。五十岁的老Homie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哎呀李兄!大事不好了,我家里遭天谴了!”
02
不过几个小时,宋连再次来到了王彦之宅邸。
相比昨日的趾高气昂,此刻的王彦之脸上挂满了惊恐与无措。
轿夫将宋连三人抬至一座屋宇前停下。眼前的房屋瓦片碎裂、房梁崩塌、石土渣掉了一地。
王彦之欲哭无泪:“昨夜是哪位神仙渡劫?与我王家有何仇怨!叫那雷电不顾死活往下劈啊!我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为何会遭天谴!”
他肥胖的躯体承受不住激动的情绪, 更支撑不了这么大的活动量, 边说边喘。
原来昨夜强对流雷暴, 有一道正中了这座屋子房顶。一次雷击的能量是极其巨大的,瞬间电压可达上亿伏特,电流数万安培, 屋顶的瓦片会因急剧的热胀冷缩而炸裂;雷电通道中的空气被瞬间加热, 急速膨胀形成冲击波, 正是这股力量将瓦片和下方的木质结构震碎、掀飞。
以上是宋连看到的物理过程,但在王彦之眼中,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天谴。
莫装逼, 装逼遭雷劈。宋连心想。
若仅仅是屋顶被雷劈了个洞, 王彦之是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亲自跑一趟请李士卿求助的。
“家中可丢失了什么财务?”李士卿问。
王彦之肥腿狠狠一跺, “啊呀”一声:“李公子果然料事如神!”说罢干脆往地上一座,撒泼似的哭了起来!
啧啧啧, 好歹也是汴京富甲一方的壕,这副样子合适吗?宋连努力控制自己“咦~”的嫌弃表情,突然想到:这老头该不会是在撒娇吧!随即浑身一激灵,转过身去了。
03
活该李士卿吃这碗饭,无论金主多么的特立独行、古怪离奇,他都能像伺候亲爹一样温暖、体贴。
哪怕这活爹千斤重,李士卿也能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单手拎起,似乎毫不费力。
“王兄莫着急,遗失了何物,与我详细说说,至少能为你卜一卦方位。”
李士卿边说边摊开手掌,一枚金闪闪的元宝就从王彦之手中转移到了他的掌心。
“那可就麻烦李兄了!”
王彦之把李士卿往漏顶的房屋中让,宋连便自然而然地跟在李士卿后面,甲丁则跟在宋连身后。
结果李士卿前脚刚踏进房屋中,宋连就被王彦之拦在门外。
“二位请留步,”王彦之看向李士卿,“我知二位都是李兄好友,但此事乃我王家私事,无需报官,也实在不方便开封府的衙役介入。”
话说的似乎也没错。人家丢了东西也没报官,自己是有点瞎凑热闹的嫌疑。宋连默默骂自己职业病没救了,一边点头往后退了退。
李士卿却也跟着退出了房屋。
“李兄这是……”
“王兄,宋连虽为提刑司检法官,但他正在休沐中,亦未着官服,是以朋友身份而来,念着王兄昨日的款待,想着今日或许能帮上些忙。”
王彦之抖动着脸上的肉,略微尴尬地笑着说:“那我要多谢这位宋检法,但是……”
“况且,宋检法自从中元节那夜遭遇变故之后,获得了非常人之能力。恰巧此事又发生在下元节当夜……”
李士卿递给王彦之一个不可说的眼神,让王彦之细细琢磨去吧。
王彦之这精明的头脑,哪还需要细细琢磨?当即就转过弯来,对着宋连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连昨天就对这个势利眼百看不爽了,现在更是压着一口贫穷的闷气没处发泄,见王彦之俯身邀请,便一把拽过甲丁,说:“要我出手也不是不行,但我的助理必须跟着。”
说着将甲丁一同拉进屋内,还不忘回头提醒王彦之:“我和助理的出马费,直接给李士卿就行了。”
他没看王彦之的表情,也不关心。心想还好没有纪检委!
04
待他们走进这屋内,才明白为什么王彦之遮遮掩掩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像王彦之这样的京城大户,值钱的宝贝都会有专门的财库存放。
这财库当然不能修在显眼的地方,但地下太潮湿又容易发霉腐败,暗室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所在的这间房屋是王彦之的书房,面积很大目测有六、七十平。四面墙壁都打了高大的置物架,其中一面墙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些古董文玩、瓷器摆件。
很难看出这其实是通往另一间暗室的大门。
宋连想起自己家里装修时,设计师特意在电视背景墙上给他做了个暗门,关上之后很难发现那里有一扇通往卧室的门。
当时设计师告诉他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暗门”。
他回头一定要告诉那设计师,什么今年流行,不都是一千年前的古人玩剩下的!
王彦之刻意用宽厚的身躯挡住他们的视线,不知做了什么操作,那面“墙”发出“咔彭”的声响,像是带弹力的锁打开的瞬间,门被弹出的声音。
果然再一细看,那面“墙”从中间分开成两半,其中一半已经打开了五六公分。
王彦之抓住置物架稍稍用力,这半面“墙”丝滑地敞了一米多,足够大家看见里面一排排储物柜上码放着的各种奇珍异宝。
05
宋连知道自己盯着人家的宝贝是很不礼貌的,但这场面太震撼了,比里赵德汉在家里藏了两亿现金,堆满了冰箱床下和墙壁还要震撼一百倍!
暗房此刻并不暗,因为天花板某处被“开天窗”了,雨后的阳光直射下来,打在那些个珠光宝气身上,又反射到宋连眼中。
宋连下意识的反应是:查!顺藤摸瓜的查!这条线保准能拽出一串的大老虎!
但他只能幻想一下。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这间比书房还要大上几倍的暗房,只能是王彦之“勤劳致富”的象征。
说来也巧,但昨夜那雷电的确强猛得吓人,但似乎并未听说引发哪厢哪坊走水,可偏偏就击中了王彦之家中最私密的地方。
难怪王彦之认定了这是“天谴”,又难怪他到此刻为止全程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
“那宝贝原先就放于此处。”王彦之指着正对房顶大洞的一处桌台,上面只有一大块黑色绒布,被一堆烂泥覆盖了大半。“这丝绒布原本是盖在它上面的,今日我来查看,发现东西没了,只剩下这块破布!”
王彦之气的跺脚,溅起了一层水花。
雷电将房顶劈了个大洞,暴雨灌注进来,将这一处的所有宝贝都淋了个透。几件瓷器被打碎了,铜钱古币撒了一地,混在房顶掉下来的砖瓦碎片里。泥沙混着雨水将宝贝们都糊得像是泥塑,脏了吧唧,黏糊糊的,还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是桐油味”,甲丁捂着鼻子说,“像是什么漆木物件被泡了。”
宋连和甲丁仔细查看一圈,并没有发现外部侵入的痕迹。不过地面积了十多公分的水,即便有人进来过,也几乎不可能留下脚印等痕迹了。
李士卿在这摊“废墟”前走了几个来回,问:“丢失的究竟是何物?”
王彦之犹豫片刻,小声对李士卿说:“是一个宝匣。”
“哦,是黄金匣子?”
王彦之摇头。
“那是镶了翡翠宝石?”
王彦之还是摇头。
“宝匣里装的是?”
王彦之动了动嘴唇,只摇了摇头。
“满屋财宝,只丢了这一件?”
王彦之点点头。
李士卿垂下双手,面色不悦:“王兄,你要我来寻找丢失的宝贝,却又这般遮遮掩掩,恕我道行太浅,实在无力相助!”他掏出那枚金元宝,要塞还给王彦之。
王彦之也着急了,边推辞边说:“李兄莫要怪我!我也不知这宝贝究竟是什么!我……我还不曾打开看过,只依稀记得那匣子是金丝楠木的,大概这么大……”
王彦之简单描述了一番那个楠木匣子的大小和外观,看起来四五十公分宽高,他说的也是含含糊糊,跟不是他自家东西似的。
也难怪,这密室里排着成千上万件东西,样样值钱,他哪能记得住每件都是什么呢。
王彦之又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李士卿手中:“虽不记得它是什么,但我能将它放在这个位置,想必也是很珍贵的,劳烦李兄帮忙算上一算吧!”
作者有话说:
宋连:好不容易放假,谁能想到呢,活儿从天上来!
甲丁:等一下,咱是怎么就从床上挪到了这里?
李士卿:工作好啊,工作有钱赚!
P.S.有纪检委的哈,御史台——北宋纪检委。
P.Sx2:这周有榜单!周五、六、一、二、三更新!
第56章 代购有风险,接单需谨慎
01
王彦之古怪的举动连甲丁都能看得出有猫腻, 但东西是人家的,人家不愿意透露隐私也没什么不妥。
倒是李士卿,光明正大收了两锭金子, 他最好是有点真本事的,否则就这个诈骗数额,还是被抓现行,判个十年八年都算少了。
李士卿口中默念咒语, 又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符纸。
宋连心里翻了个白眼, 觉得李士卿也算是黔驴技穷了,每回就这么两个招式来回骗,也太不敬业了,就不能没事多琢磨几个新花样吗!
果然, 接下来就是手指夹住符纸轻轻一抖动, 符纸又燃烧起来。
别说, 这招“自燃”的确有点视觉效果, 宋连认为这是纸上涂了白磷的缘故,但又觉得这么做也太危险了,搞不好白磷在衣服里就自燃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符纸燃烧成为灰烬落在地上, 接着神奇一幕出现了, 灰烬好像铁粉遇到了磁性,慢慢变成了一个图像。
宋连只来得及一瞥,看到长短不一的几道横杠, 像是一副卦象图。李士卿拂了拂衣袖, 那图像就消失了。
王彦之和甲丁全程屏住呼吸, 终于在图像烟消云散时再也憋不住,深深做了个吐息。
“怎么样, 找到了吗?”王彦之气还没喘匀,迫不及待问。
“宅邸附近可有枯井一口?”
王彦之平日里,从厅堂到大门口都要坐轿子,出门就有驾撵接送,哪里知道这些。
他差人问了车夫:出偏门往西不到50步的确有一口废弃很久的枯井。
02斓ゞ苼
枯井直径大概一米出头,因为前夜刚下了一夜大雨,井底积了不少雨水。
水面上隐约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水藻一般垂在井壁,看不太清晰。
仆人们围绕在井口,正七嘴八舌商议着找根麻绳放下一个人去看看情况。
突然,那团水藻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众人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观望着那团活动的水藻。
那团东西忽地翻了个面儿,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这一下给井边几人吓得不轻,尖叫声此起彼伏。吵醒了那张脸,它缓缓睁开眼,看清了头顶上的人之后,大张着嘴发出“啊啊嗷嗷”的哭嚎,水下的两只手臂用力扑腾着,挣扎了半天才说出完整的三个字:“救命啊——”
王彦之才没有救人的心情,探头在枯井中打量匣子的踪迹,但井深水黑,什么都看不清。
“好你个偷宝贝的贼!竟敢偷到你爷爷头上!把匣子交出来,否则你别想出来!”
那人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也不听王彦之的怒吼,一个劲重复着“救命啊”、“救救我”。
该不会是摔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给撞傻了吧?
喊话无果,李士卿劝王彦之先把人拉上来:“失魂症可治,人活着才能问出话来。”
王彦之想想有道理,命人放了绳索下去。
那人虽然神志不清,但求生欲很强,看到绳索之后毫不犹豫就套在身上。
井边两个家仆拉他,却拉不动。王彦之看到了希望,又唤来两个家仆,情急之下亲自上阵,要一同拉那贼人出来。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拉动绳索一点点向上移动。
李士卿三人在旁盯着井里那人,看他的脖颈、胸口、腰部一点点拖出水面。然后是大腿、小腿……
“等一下!”宋连突然喊道。
众人被吓了一跳,手松了劲,绳子又下去了一点,井里的人啊啊喊着。
“怎么?是匣子出来了?”王彦之顺着宋连的目光朝井里看去,然后低呼一声。
那落井男子的膝盖上处,缠着一双已成白骨的手臂。
03
李士卿此刻正看着那个从枯井里打捞上来的楠木匣子。
匣子捞上来第一时间,王彦之就打开检查里面的宝贝是否完好。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再仔细一看,这匣子和他丢失的那个也不是同一个。颜色大小相同,但花纹有细微区别。
“王兄,”李士卿指了指那个已经长满真菌杂草的破烂匣子,对王彦之说:“东西帮你找到了,剩下的事就是开封府的事了。”
原本是帮王彦之找找丢失的私人物品,结果现在非但演变成了偷窃案,还多出一具陈年白骨。
宋连回忆起两天前,傅濂批准他休沐期间绝不加班时,他内心是多么愉悦,多么振奋。
仅仅过去两天,两天!
如果昨天没有去王家蹭那顿豪门宴,他就不会认识王总;如果不认识王总,他就不会上赶着瞎凑热闹;如果没有瞎凑热闹,他就不会在假期第二天的清早,亲眼见证一具白骨的出现。
自找的,都特喵的是自找的!
宋连面对地上那一堆骨头,发出两声自嘲的冷笑:“李郎君,严格来说,这案件属于王彦之委托的附加产物,我加班归我加班,可你也别想袖手旁观,抓捕犯人归我管,处理死人不是你的活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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