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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子的问题还得吃货来解决。
云娘当即答应,并且大手一挥表示这顿她全包了!
02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李士卿和宋连之所以要宴请苏家兄弟, 则是因为弟弟苏辙刚从一场凶险的朝堂纷争中全身而退。
这事得从苏辙前不久参加的制科预试说起。
这场名为“贤良方正能言极谏科”的策试, 是正式制科考试之前,朝廷为了选拔人才举行的预备性考试。
考试鼓励“直言”, 要求考生对时政进行评论,并提出建议。
年方23岁的苏辙参加了这场考试,并发表了一场惊天言论。
他的核心议题是批评当朝皇帝赵祯。说他荒淫无度,在宫中整日与数以千计的美女寻欢作乐,花天酒地,导致身体不行,耽误国家大事。还批评皇帝不知节俭奢靡浪费,对后宫赏赐无度,消耗大量国家财富,而民间百姓却在受苦。
他用非常尖锐的言辞警告皇帝:你再这个样子下去,就跟历史上那些亡国昏君一个样子了!
这篇文章可以说是把“直言极谏”发挥到了极致,但他对皇帝这些控诉都建立在“闻之于道路”——都是道听途说的。他甚至还“臆想”了赵祯与大臣的对话,说皇帝因为沉湎享乐,对大臣们的劝谏完全听不进去。
这番策论一出,简直就是在朝堂上扔出了一颗原子弹。
以司马光为首的一批考官认为苏辙这是“无根之言,狂率至极”。朝廷鼓励直言,但不鼓励造谣,苏辙简直就是恶意诽谤皇帝!应该被黜落。
但欧阳修却力保苏辙,觉得他充满勇气和文采。欧阳修认为朝廷既然鼓励直谏,就应该做好听到各种声音的准备,哪怕这个声音非常刺耳。
他觉得苏辙虽然言辞过激论据不实,但他敢直谏皇帝,精神可嘉。要是因为有点刺耳声音就要黜落人家,那么以后谁还敢对朝廷说真话。堵塞言路是国家的损失。
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回到了当事人、皇帝赵祯手里。他亲自阅读了这篇檄文,据说都被气笑了。但最终也没有龙颜大怒要斩了苏辙,反而站了欧阳修这头:咱设立这个科目不就是为了求个直言不讳么,苏辙不过一个小官,就敢在我面前舞大旗,应当嘉奖啊!
在皇帝“支持”下,苏辙不仅没有被黜落,反而晋级下一轮——正式制科考试。
03
汴京城内大小酒楼茶馆、小报画本怎么会放过这件轰动汴京的大八卦呢?有人赞赏苏辙“有骨气”,有人骂他“狂悖之徒”。
别说外人,就是宋连李士卿和甲丁,对这件事的看法也略有不同。
李士卿结合之前的卦象推测苏辙此举触动了“天子威严”,虽然勇气可嘉,但犯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大忌,恐有后患。
甲丁则完全倒向苏辙,原因是“当官不为老百姓,就该骂!皇帝老儿做了坏事也得挨罚啊!”
宋连得知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之后的第一想法是:这还是我见过的那个内向社恐一言不发的苏辙弟弟吗!在纸上骂起人来这么毒舌的吗!
吐槽归吐槽,宋连其实觉得苏辙这个举动放在现代就是典型的“炒作搏出位”,虽然有胆,但对他这种道听途说就开骂的造谣行为,他持保留意见。也多亏了在仁宗朝,这要是放在极端点儿的朝代,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了。
但始作俑者苏辙却认为,这样的结果才应该是赵宋王朝应有的气度。若是皇帝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又怎能治理好这个天下呢!
对于众人的支持或反对,苏家兄弟并没有异议,反而认为朝堂之上有争议,有不同声音才是健康的表现。
不过,唯独对另一个人的态度,兄弟二人颇有意见。
“那王介甫,先是评价父亲的文章是‘战国遗风’,是‘哗众取宠不切实际’,我看他根本就是嫉妒父亲文章在京城名声大噪。现在又对我评头论足,说我学风轻浮。父亲说的不错,这王介甫不近人情,很难不会祸害天下!他先学会‘洁自身’吧!”
都是耳熟能详的历史名人,考试的时候论述题能写500字,可现在宋连是一句话不敢说。主要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似乎和他们正在讨论的完全对不上。
04
关于苏辙造谣皇帝的话题转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起点——这场宴席是为了恭喜苏辙晋级制科考试而设。
云娘为了这场家宴做了很多功课,许多吃食都是她全新自创,第一次被摆上桌面的,而且她还针对不同人的口味,创造了不同类型的菜式。
比如为爱吃甜食的甲丁发明了新式“大米糕”,萱糯软萌,香甜不腻,米香四溢;比如为爱吃辣的苏家兄弟创造了麻辣米粉,有汤汁和干拌两种口味;比如为喜爱面食的宋连蒸了一碗超级大米饭……
宋连:只有我受到伤害的世界达成了?
但不得不说,这些用大米制成的食物在云娘手中简直翻出了花,桌上饭菜已经消灭大半,就连不爱吃米的宋连也炫了一碗半。
“我说真的,你有这么巧的厨艺,干嘛不继续自己开店,学什么解剖呢!”宋连边塞米饭边说。
“云娘若是开食铺,必是京城第一字号!”苏轼也觉得,云娘要退出吃货界他是不同意的。
甲丁嘴里全是美食,说也话不清楚,但还是要说:“你是不是缺钱啊?我可以想办法凑一凑的!”
“老娘随便去个大宅做上一顿饭就能得几万块钱,需要你给我凑啊?!”云娘翻了个白眼,又给甲丁塞了块米糕。
“我一定要跟着宋检法学习!这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云娘表情认真,与众人讲了一件“奇事”:
“就在我落水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其实我是‘清醒’的。但并不是能听见你们的话语那种清醒,而是我似乎到了另一个……说不好是天堂还是地府。其实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建筑,只觉得周围很白很白,没有边界、是那种……无形的感觉……”
云娘说到这里,李士卿抬头看向了她。
“然后我在那里,遇见了另一个女子,”云娘的眼中闪烁了一道光亮,“那姑娘与我一般大的样子,也似乎与我有几分相像。她……梳着很奇怪的发型,就这么把头发一把扎起,什么配饰都没有,穿着……非常奇怪的服饰,很短的上衣,也没有对襟,裤子……就这么外穿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连也抬头看向了她。
“然后,那姑娘问我这里是哪儿,说她正在办一件非常重要的案子,要立刻找到宋检。我还在想,宋检是谁?是宋检法吗?她跟我急急忙忙解释了很多,我听不太懂她的话,不是官话,说不上哪里奇怪。总之,她说的那个‘送检’非常厉害,能从蛛丝马迹断出真相。我告诉她,我倒是认识一个‘宋检法’,是名震四方的检法官。我也不太记得我们又说了些什么,最后我跟她说,让她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快点回去帮助那位‘送检’,她走前跟我说,要是真有这么一位‘宋检法’,让我一定要跟他拜师学习。”
云娘的“故事”讲完了,李士卿和宋连都沉默了。
宋连不知道李士卿从这个故事中“看”到了什么,但他却很清楚,云娘看到的那个姑娘是岳云。
岳云在找自己,是因为那个连环案吗?还是因为他莫名“失踪”……
还有,如果云娘所说的是真的——大概率不会假——这……是不是说明云娘或者岳云也短暂的穿越了?所以穿越的先决条件真的是濒死体验吗?
05
“不过开店这事儿,我还是会做的。”云娘端正坐着,微笑着说,“现在米价下来了,我研究的这些吃食,哪怕是甲丁这样没有俸禄的穷光蛋也吃得起,所以我打算开一个小食铺,就卖这种味美价廉小吃!”
云娘讲完这个故事之后,看宋连没反应,猜想他或许不相信。于是又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回到了她的“厨艺”上。
说起米价,苏轼便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这事原本与宋连没有直接关系,但深究其中又似乎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近日,司农少卿通过户部侍郎向皇上进了一道奏折,内容是向朝廷‘献宝’。”
司农少卿这个单位听着有些耳熟,他顺着苏轼的话头问:“是什么宝贝?”
“一批种子,从安南运来的。”
时隔多日,“安南”这一关键词再次被触发,宋连这才立刻警觉起来:“种子?”
“对,种子,是改良后的占城稻。”苏轼敲了敲桌面,示意接下来才是重点:“司农少卿递奏折的这个人名叫左良。”
这个左良也因为对国家生计进献有功,又平步青云升到了提举常平司的盐铁司去。
在晋升制度非常繁复的北宋公务员体制下,这个左良从司农少卿走到提举常平司掌管盐铁,这种晋升速度自然是引发了朝堂激烈争吵。
“但官家年事已高,病弱无力,在朝堂之事上早已今不如昔了!”苏轼感慨。
不过,说到这个左良,宋连倒是想起来了,几个月前,李东山在码头与人斗殴身亡,当时双方抢的是一艘货船上的物资,最后这艘船归司农少卿调查,而接手这个案子的,正是这个叫左良的人。
宋连快速捋了捋其中关联,道:“难道这批种子当时……”
“对,就在那丽水商人的船上。”
作者有话说:
黜落:取消考试资格,不予录取。
苏辙让王安石先学会“洁自身”是嘲讽王安石不爱洗澡。《邵氏闻见录》记载王安石“衣洗不敝不更,面垢不洗”;《东轩笔录》记载王安石在翰林院任职时,朝廷规定官员每十天可以休假一天回家洗澡,这在当时叫“休沐”。但王安石经常十天假期到了也不回家,继续在官署工作,同僚们都觉得他身上有味儿。他的同僚韩维实在受不了,就强行拉着王安石去洗澡,并帮他换上新衣服。结果王安石穿上新衣服后,感觉浑身不自在;沈括《梦溪笔谈》中也记录王安石“衣垢不浣,率如是”。
第75章 最终的真相
01
自先秦至唐的漫长时期中, 大多数普通人都实行“一日两餐”制。
因为粮食产量太有限了,物资匮乏。很多地方两餐都费劲,遇到饥荒战乱, 饿殍遍野。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方式,人们不需要在晚上补充能量。
但到了北宋,尤其在国际大都市汴京, 情况发生了根本变化。
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1008-1016年), 江淮、两浙地区遭遇大旱,宋真宗得知安南有一种“占城稻”,有耐旱、早熟的特点,便下令取这种稻种, 推广到受灾地区。
占城稻耕种面积广、产量高。引进之后极大提高了粮食年产, 减轻了因缺粮闹饥荒的情况。某种意义上来说, 是一种改变北宋历史的重要进口农作物,
人们碗里有了富裕粮食,加之北宋取消宵禁,夜市生活繁荣, 城市居民第一次有了“夜生活”, 晚上的娱乐、社交活动频繁, 一日两餐就慢慢变成了一日三餐,甚至还有了“夜宵”。
而这次司农少卿左良进贡的占城稻,则是更新换代之后的ProMaxPlus版本, 它种植条件更宽泛, 产量更高。在满足自己老百姓粮食需求的同时, 还能向周边出口。
如此一来,一方面可以以粮食交易赚取一笔可观的费用;另一方面, 冬季北方地区粮食吃紧,那些对大宋虎视眈眈的国家也不得不收敛锋芒。
粮食不仅可以果腹,也能作为外交利器。谁拥有更多的粮草,就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苏轼话说到这里,宋连听明白了其中利害。
而那位进贡稻种的左良,则因为一粒小小的种子,从一名新晋小职员一跃成为司农少卿掌事。
宋连对朝堂上的升降故事并不感兴趣,但他却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王瑜对他说的一句话:“或许,那宝贝是真实存在的呢?或许我们所想的宝贝,都太过于狭隘了……”
王瑜所言不假,他们都理解错了“宝贝”的含义。
02
半个月后,云娘的“稻花村食铺”开业了。
开业当天,宋连李士卿和甲丁前往捧场,结果连门都没能挤进去。
汴京百姓自带小马扎,排着长队,就为了品尝一番从前只有宰相富商才能吃得起的味道。
三人是被云娘亲自请进后厨的,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品尝一口,就被云娘套上了围裙袖套,强行净手洗脸,给她当起了下手。
甲丁做惯了助手,本来也会一些厨艺,可谓是得心应手,一边擀面一边感慨:别说,这下厨工作和解剖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处!
云娘听闻大喜:“对吧!宋检法不懂下厨,不知这其中的微妙相通!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收我为徒恐怕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满身面粉米粒狼狈不堪的宋连表示:你再大点声,开业即倒闭!
那日之后,大家又各自回到各自生活轨道上忙碌。宋连和甲丁依旧出入各类现场,聆听和记录亡者之音;李士卿继续他纸张换纸币的伪科学工作;云娘的网红食铺和地愿寺的香火一样兴旺。
又过了半月,在莺飞草长的季节,宋连收到了一封来信,跑腿的信差说信是从西郊送来的。
宋连看着信封上镌秀有力的字样,心中猜到了写信人是谁。
03
宋检法:
展信佳。
一别半载,家中一切可好?
家父王彦之于一周前溘然长逝,走时已意识不清,很多事情也已忘了,无忧无虑,也算喜丧。
四弟王德仕自知买官无望,已听从我的劝说,奋发读书,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与我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关于那进贡的宝贝,想必大人也已有所耳闻,如今此事尘埃落定,我便可以与你再说说你那故事,或许可以补充一些新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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