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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持续了好久,谁也没敢动手擒拿,最后还是那公鸡耗尽了最后一滴血,气绝而亡。
说来也怪,那公鸡毙命的一刻,乌云遮日,天色一下就变了样,黑压压笼罩着贾宅。
道长神情严肃,说事不宜迟,要赶紧开始仪式。
好在仪式还算顺利。如此折腾了一天,临走前道长照例又强调了一遍注意事项——第二天就是头七发丧之日,这一晚尤为重要。万一有个纰漏,等于前功尽弃。
06
送走了道人们,贾夫人便按照叮嘱,唤来家仆们交待守夜事项。
仆人们忙着续蜡烛烧火盆,两队婢女抱着几十盆新鲜白菊更换掉前一日的。
突然,贾宅的朱红大门被大力撞开,一群人手拿锄头镐头棍棒一哄而入,带头几人是曹县最为臭名昭著的三个豪绅。他们穿着锦缎华服,却面相凶煞,横在灵堂前大声嚷嚷。
这些豪绅自称贾员外生前与他们有生意往来,还欠着他们一大笔钱没有结清,现在人死了但账还在,今日要不能结清欠款,员外就别想入土!
贾夫人只管内务,对员外的生意一无所知,但听那些豪绅口中的欠款越嚷越多,知道他们是想在贾家没有当家人的情况下大讹一笔。
这些豪绅重金豢养着一群私人武装,个个都是地痞无赖,现下威胁不成竟然在灵堂前大打出手!
贾家上下乱成一片,倒是管家还算冷静,悄悄差人去发动群众搬救兵,同时火速去县衙报官。
07
豪绅阵营中一个獐头鼠目的人先动了手,他抄起镐头冲着升仙阵砍去,纸扎的小人一下就被砍断了脖子,那手臂粗的白蜡烛生生被砍去了一半,火芯在地上滚了两圈,被獐头鼠目狠狠踩在脚底,撵了几下,熄灭了。
恶人最不忌因果报应、鬼神之说,这些无赖打手在主子的带领下,高喊着“砸它!”一拥而上。
一个水桶身材的豪绅招呼他的竹竿家丁,将那华丽厚重的楠木棺盖掀翻,另一个麻子脸将一盆鲜狗血一股脑泼进棺材里。
这盆血仿佛激发了这群人的兽性,一场闹剧逐渐变成了豪绅们的狂欢。那些打手似乎找到了报富的快感,一边大笑一边搞破坏。在浓烈的血腥味中,没人害怕更没人敬畏——棺材里那死鬼就算诈尸,闹事的人这么多,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可贾家众人却害怕极了!道士千叮咛万嘱咐的注意事项,短短一瞬间全都破了阵!
贾夫人哀嚎着求他们停手,但这只会让她被当做战利品,遭受那帮流氓的猥亵。
不过很快,附近的百姓便赶了过来,纷纷拿起锅碗瓢盆、锄镐农具,在一群打手的撕扯中救下了贾夫人,与那三个豪绅对抗了起来。
两方正打得焦灼,曹知县带着几个小吏赶到了贾宅。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个momo、随手省去004、汪的一下、胖虎fufu、BlingBli 的投雷!鞠躬!
感谢:缄默、猫三三、Empathy、葱油饼、楚、黑猫爱糖果、xcfddc、熊总的大嘴巴、kelly、浅夏、Violet、69784939、时忖、没有粉色 的浇灌!
这周的我又茁壮成长啦!谢谢各位!
也感谢大家的评论、推荐!
第81章 破阵者偿命
01
白纱帐上全是泼溅上去的斑驳血迹, 那些大手笔搭建的木塔木桥,全染上了猩红的颜色,浓稠的液体还不断滴落。
一时间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地狱。
而两方阵营也是惨不忍睹, 个个撕扯得破衣烂衫,鼻青脸肿。这一墙一地一院子的血迹也分不清哪些是狗血,哪些是人血。
曹知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三令五申这事儿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又偷偷朝贾员外的棺材瞟了几眼, 心想冤有头债有主,贾老兄你在天有灵泉下有知,我是来主持正义的,有什么气可千万别冲我撒。
他怒气冲冲跳上一张桌子, 朝众人大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还有没有王法!贾员外尸身还未入土, 你们在这大闹灵堂, 欺负员外遗孀,无耻!”
哪知豪绅们根本不把区区知县放在眼里,那獐头鼠目再一次出头:“你这无能知县, 哪轮到你大呼小叫, 带着你的小吏快快滚蛋, 不然连你一起揍!”
那水桶豪绅跟着哈哈大笑:“曹大人,看来你贵人做久了多忘事,已经忘了狗钻胯的乐子了?”
曹知县双拳紧握, 紧张的不得了。场面一旦失控, 自己被这些恶霸打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如果抱头逃窜, 日后在手下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还怎么继续做这窝囊的芝麻小官!
他在这位置上坐了三年,天天被这群恶霸豪绅恐吓威胁, 还要看着州府脸色。那点俸禄别说养家糊口,但凡朝廷迟发两天月俸,他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这么想着他突然又悲从中来,莫名壮了些胆量,豪迈了起来。
他嫌那桌子还不够高,又抄起一把小凳垫在脚下,声音都高了三度:“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好歹也是皇上钦点的朝廷官员!今日若是被打死在这里,谋害朝廷官员,你们死罪难逃!”
曹知县属实难得这么有种,老百姓也跟着热血了起来。
一个粪夫挥动挑子,大喊:“贾员外待我们如家人,今日你们这帮腌臜胆敢放肆,就让你们通通给他陪葬!”
不想那几个豪绅听了这话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都要喘不过气。
众人添柴火焰高,百姓的力量是大刀,面对豪绅的狂妄,大伙儿群情激奋,竟逼得那群武装豪绅退让了。
曹知县知道,这尺度必须点到为止,演过了就不顶用了。
于是他点了贾家仅存的十几二十个人,又点了豪绅们的几个炮灰家丁,连同一些热心群众,一并带去县衙问话了。
02
仙阵已被完全破坏,大家害怕得要命,差了几人连夜上山请道士来想办法。剩下家丁奴仆聚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过了子时,贾夫人一行从县衙回家,刚巧碰到匆匆赶来的道长。
道长听闻闹事过程之后,连连拍大腿大呼不妙,跟着贾家的人就下了山,一路上都在念叨曹县要有血光之灾,许是要花上比天的代价才有可能平息,让贾家务必准备好真金白银,按单子采购法器。
贾夫人见了道长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道长言辞激烈地谴责了那几个土豪劣绅,断言他们一定会遭到反噬。又说事不宜迟,要赶在头七的日出之前做好补救措施!
几人慌忙来到棺材跟前,却被眼前的景况惊呆了。
03
讲到这里,曹知县有些口干舌燥,停下来提起茶壶往茶盏里倒满,猛灌一口,然后被烫的龇牙咧嘴,呼哧呼哧的吹气。
郑大人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后来发生了何事?”
曹知县口腔大概被烫了泡,说话含含糊糊,双眼睁得浑圆,仿佛眼前是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后来……后来……”
宋连观察到他的眼球轻微震颤,鼻孔细微开合,口唇微张呼吸急促,脸色逐渐由红转而苍白,这是极度紧张害怕的表现。
“啰嗦!后来到底如何!”郑大人耐心丧失,大吼一声。
这一声竟然吓得曹知县整个人跳了起来,他双眼泛红几乎要流出泪来,惊惧而委屈地喊到:“那棺材,空了!”
在场几人皆惊叹道:“空了?!”
曹知县回想起当时场景,至今还两股战战,颤抖地说:“贾员外的棺材盖已被豪绅掀翻,里面血淋淋泼了一桶腥臭狗血,可贾员外的尸体并不在其中!”
贾夫人尖叫一声,退开几步,道长便看见了棺材沿上两个清晰的血手印,和地上的一串血脚印,歪七扭八延伸到贾宅门口,便消失不见了。
“道长当即摆阵作法,却在中途叫停了法阵,说员外已然化为厉鬼,他们已无可奈何。一行人当即收拾东西要连夜回山上,任凭贾夫人如何重金挽留也不肯停留半分,说是恐有性命之忧!就在他们走后,贾员外的诅咒便在曹县传开了!”
“诅咒?”这种不唯物的词迅速拉响了宋连的警报,“什么样的诅咒?”
曹知县回忆着,一句句背出来:
咸腥的员外
断头的张三
无脸的李四
染血的王麻
还差人一个
一起赴黄泉
黄泉在何处
在炎山之后
04
这恐怖歌谣自员外“走尸”之后便突然传开,谁也不知道这歌谣是谁、从哪里开始传起的,于是大家都认定了,这是贾员外变成厉鬼,要复仇了。
因为歌谣中提到的“张三”“李四”“王麻”正是大闹灵堂的那三个豪绅!只是这歌谣中提到的“还差人一个”到底是谁,百姓众说纷纭。
那些与员外有过往来的乡绅各个人心惶惶,即便没有参与大闹灵堂,也吓得不敢迈出房间一步。
一时间曹县上下人心惶惶,商贩农人会在傍晚之前便匆匆赶回家去;往常热闹非凡的曹县夜市也已无人出摊闲逛;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条件的家庭甚至会彻夜点灯。
一开始,大闹灵堂的三个豪绅还对此歌谣不屑一顾,认为这是贾家散播来恐吓他们的拙劣计谋。那獐头鼠目的张三还时不时就跑到贾宅门口大骂。
宋连听到这里,就知道还有下文,并且断定与这三个作死的豪绅有关。
果然,曹知县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就在前天,那张三郎被死去的贾员外割喉砍头了!”
还真是作死了啊?!
05
那歌谣刚传出的时候,张三认定了这是贾家一手策划的计谋。他们不惜代价监守自盗,搞出一个破预言,为的就是要吓得他们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笑死,闹灵堂掀棺材板他们都不怕,会怕这个?!
会的。
因为三天前的夜晚,张宅四周突然响起了一段幽怨诡异的旋律……
一开始,张三坚信是贾家安排人来装神弄鬼,差了他的私人武装力量倾巢出动,夜巡捉人。
但那旋律响了两个晚上,几十号家丁彻夜搜查,竟没有找到一个可疑的人影!
这时张三才真的开始有些害怕起来,一旦陷入恐惧,就处处都是恐惧。
那诡异的旋律不知何时就与那预言歌谣重合了起来,真的像是从地底阎罗殿传来的索命符。
更要命的是,没出几日,他这些年重金豢养的私人武装,事到临头却开始溃散,生怕这诅咒落到自己身上,领了成倍的报酬之后跑的跑溜的溜。
张三真的开始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了。
他将自己关在屋中,封死了窗户,仅剩不多的家丁只够留一个护卫把守屋外,其余几人在院子周围巡逻。
家仆送来的饭菜要先用银针试过,再让家丁尝过,立等片刻无事才可送入。
即便如此,也不能打消他一丝的恐惧,反而日益加剧。
06
据家丁供述,这一夜,宅院外的打更人刚报过子时,宅邸又响起了那恐怖的旋律。
他的武装力量已经在外巡逻,门口晃动的人影表示护卫还在岗。
但张三依旧怕得发抖。
因为今天那旋律比以往,离他更近了,近到……好像只隔着屋墙。
那旋律时而从房梁传来,时而又从窗外渗透。听着听着,就变成了一个男人凄厉嘶哑的唱腔,不,是哭腔:
咸腥的员外
断头的张三
无脸的李四
染血的王麻
还剩下一个
一起赴黄泉
黄泉在何处
在炎山之后
张三大声尖叫,抄起手边能仍的物件四处投掷击打。
门外的护卫听见嚎叫声询问情况,但张三的门从内锁死无法推开。
癫狂的张三砸尽了屋中所有的东西,突然,空气中传来一丝似有似无的腥臭味。那味道不算浓郁,却十分令人作呕。
守卫的家丁们纷纷警觉起来。但因为太害怕,竟然无人敢去四周查探,而是缩成一圈,闭眼听天由命。
就在这时,守门的护卫看到了可疑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院墙边闪过,他壮着胆过去查看,认出那鬼魅果真是贾员外,随即斗胆追踪了一段,但那鬼魂就在他眼前陡然消失了!
而待他返回张三房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门敞开,满屋鲜血,张三郎正和那歌谣所唱的一模一样,已经身首异处了!
贾员外!是贾员外来索他的命了!
作者有话说:
张三:我就这么领便当了?我还一句台词没说呢!要不然让我多设计几种死法呢?
宋连:死者不要主动开口说话,不符合唯物论。你有什么话我会替你说的,闭嘴躺好!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头没了……
李士卿:……(默默给张三念个安抚咒)
第82章 奔跑的男尸
01
曹知县绘声绘色讲完整个过程, 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县衙厅堂顿时鸦雀无声,甲丁看向李士卿,李士卿看向宋连, 宋连则看向云娘……手中的食盒……
早上没吃饱,有点饿。
“放肆!”郑大人怒吼一声,吓了众人一跳:“你身为曹县父母官,岂能如乡野草民一般拿鬼神糊弄了事!”
曹知县吓得膝盖一软, 跪在地上:“郑大人明察!这是那护卫亲口所说!”
“叫那护卫来!本官亲自审问!”
郑大人说着斜眼瞥了宋连一下, 根本没把他这个检法官放在眼中。
宋连则耸了耸肩,自己才不会和一个老紫薯精计较!
02
“那鬼魅的曲调和诅咒歌谣突然就响起了。要知道我们夜夜巡逻,也没能找到那声音的来处,我当时害怕极了!正在这时家主张三郎又突然在屋中狂叫, 我想进去查看, 但门从内闩住无法进入。然后我就看到墙角阴影处有人影。离得不远, 我就壮胆走近一点查看……
那名护卫说到这里, 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要哭不哭的样子:“他浑身黑乎乎的,分明就是干掉的血迹。披头散发, 走路不似常人, 像是无魂无魄, 无主无神!认错人?绝对不会!小的曾经在曹县西南厢做过巡查,经常遇到半夜归家的员外。有几次员外喝得酊酩大醉,还是我扶他回的宅子, 不可能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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