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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连明白了,自己从进家门那一刻开始,就又上套了。他决定摆烂,四肢一摊:“U can U up,你能你算啊。”
“我认输。”李士卿这回承认的非常痛快。“最初我以为你是什么精怪幻化为人,但我……对你进行了很多种‘勘察’,发现那些对付精怪的法子对你都没用。”
“你等等,敢问阁下,你是用什么方法‘勘察’的?”
李士卿支吾半天,含含糊糊回答:“贴符啊,下蛊啊,@#?%啊……”
宋连阴着脸:“你好好说话,@#?%啊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士卿沉默半天:“我告诉你,你不要怨恨我。”
“怎么个意思?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还到了怨恨的程度了?”
李士卿嘴唇微动,手腕轻轻一抬,宋连房间四角、床下飞出几道符纸。
“好家伙!针孔摄像机啊?!不是,兄弟你也忒下血本了,就这么P大点地方你犯得着安装这么多个吗!这玩意儿对着我的床了吗……”
死嘴!死到临头了怎么还这么多话!
“所以我每天吃喝拉撒骂傅濂,你都‘看’到了?!”
“我没那么变态,”李士卿一个响指,“摄像头”全都碎成了灰。“这些符纸与阵法,能看到精怪本体,或魂魄来源……不过我修行不高,看不到那么多,至少能分辨出你是妖是怪,是魔是鬼。”
“谬赞了,在下根正苗红,人类一个。”
“说了不生气的。”
宋连鼻孔冒气:“谁生气了,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李士卿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又认真地说:“但我看不到你的过去与未来。”
“你也说了,你道行不行,看不到很正常。”
“宋连。”
横竖自己刚才也透露了太多“天机”,在李士卿面前狡辩也没什么意思。
“那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有病。”
李士卿摊手:“至少不会说你是江湖骗子。”
04
宋连将他穿越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醒来就在那个地渊祠里,接下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李士卿听完沉默了很久,虽然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表情,但宋连知道他内心正在震撼。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李士卿终于开口了:“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你是被天外孤魂夺舍,却不想,你是来自天外之人。三千世界,亿万凡尘,你倒是比我更有‘先见之明’了,”
“也不完全是,就我这点历史储备,刚才跟你说得那些已经倒底儿了。你要问我个人命运,除了历史名人比如我苏兄弟,其他人的我也不知道了。别说其他人的,就连我明天会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李士卿转了转茶盏:“所以……过了这么久,你还要回去吗?”
“当然了!我案子还没搞完呢!”但他又不确定:“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岳雲和白队早就破案了,他们肯定认为我在那场爆炸中炸到分解了……但现场应该测不出我的DNA……”
宋连又嘀咕起穿越后事,话题逐渐跑远。
“又说多了,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是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吗。要不你再努力修炼修炼,感觉寄希望于你比较靠谱。”
“寄托在江湖骗子身上?”李士卿调侃。
宋连一杯茶水堵了他的嘲讽:“我发现啊,这段时间你道行有长进,嘶——你别笑,我说真的!主要体现在你现在仪式种类繁多,花样百出,我用科学解释不了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很好,证明你有进步!”
“我会帮你的。”李士卿突然来这么一句,“如果你还想回去,我会帮你。虽然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让你回到你的世界,但至少能在你离开之前保你安全。”
“哈?什么叫保我安全?你是不是又算到什么了,别藏着掖着,我能承受,你直说!”
看宋连急哄哄的滑稽样子,李士卿原本还挺认真的表情也不太能憋得住:“看不到,我说了我看不到你的过去未来,也看不到你三魂六魄。”
好像是这么个逻辑,宋连:“哦,所以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个啥样?”
李士卿犹豫了一下:“这个嘛……”他抬头,认真地说:“人模人样。”
05
这一晚,宋连又久违地做了那个梦。
他又来到了那片荒林,依旧是一片漆黑。数不尽的树木,流动的水声。
只是这次水声很近,就在身边,像是一条河流。
他站在一条河流边。
他呼吸急促起来,环顾四周,在远处看到一点灯火。
直觉告诉他应该往那个方向去。
他要趟过这条河流。
——<尸踪案·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案子也结束啦!宋检法终于不用独自揣着天大的秘密了,有个人分享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那么,就敬请期待他们接下来的精诚合作吧!
感谢订阅、投雷、浇灌、评论的宝贝们!
第100章 番外一:苏轼与宋连书信几则
宋检法如晤:
一别经年, 思之如渴。凤翔风光,真是好山好水好无聊!俗务缠身,心境实难畅快。
此间人物, 皆循规蹈矩,板正无趣。昔日与兄于酒席间唱和之“急口令”,如今已成绝响;无人能懂我“醋了错了”的雅趣,只有同僚惊诧之目光, 以为我癫狂。
尤是我那上官陈公弼, 为人端方,却严苛太过,视诙谐为大不敬。在他麾下,如坐针毡。
唉!苏某半生狂放, 未曾想初入仕途, 便遇此磨砺。平生以来, 第一次觉着, 这劳什子官,不当也罢,不如归去, 学陶公种豆南山, 岂不快哉?
闲言碎语, 不成篇章,只为博君一笑耳。万望保重,待我回京, 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另, 附上刚想到的急口令一则, 盼复:
锄禾日当午,上班好辛苦;
摸鱼一上午, 精神好飞舞。
苏轼 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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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苏兄:
自从你离开汴京前往凤翔赴任,家中就再也没有热闹过了。(你也知道李士卿那个木头面瘫脸,热闹俩字跟他没有缘分)
我和甲丁依旧忙于社畜牛马的生活;云娘又要看店又要解剖,忙得没时间来家里做大餐(也不知大家如果知道老板娘又剖人又烹饪会作何感想);李士卿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不吃也饿不死(他吃的那么素,换做我生不如死)。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反而很少。
你前几次来信,不是游山玩水就是歌颂凤翔好风光,我以为你日子过得舒心惬意不亦乐乎了!没想到你竟然遇到这么个奇葩领导!
不过坦白说,这种领导在我们那个时(划掉)我老家也有不少,你这还算好的,最起码他还是有些能力的,我听说很多领导狗屁本事没有,就喜欢指手画脚!(但是我们傅局不是这样的人!傅局很好,我没有对它<划掉>他不满的意思。)
上班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每一个不想上班的早晨,都感觉公司和我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我最近悟出了一些职场心得,可以与你分享一二:
首先,每日早起要三省吾身:我很好,我没错,我都对;
然后,做事要三思后行:能不能不做?能不能晚点做?能不能别人做?
总之: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苏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被PUA、画大饼、没奖金。
与你共勉吧!
宋连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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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检法吾兄如晤:
顷奉手书,备感欣慰。兄之新作“急口令”,奇思妙想,音韵铿锵,弟灯下展读,击节赞叹,险些失态狂笑,幸而无人窥见,否则府中同僚又要疑我“旧疾复发”矣。
凤翔风物,与京师迥异。吾之上官陈公弼,确有经世之才,然其性酷烈,为政过苛。到任之初,为立威严,竟为些许细故,将此地一名宿僧活活杖杀。手段之酷,令人发指!兄亦知我素喜参禅,交游多在方外,见此劣行,唯有暗自长叹,“杀僧”之业,其果报之可畏,岂是区区人间律法所能度量?
然愁苦之中,亦有乐事,说与吾兄,或可博一笑。
府衙之内,有凌虚台一座,久已颓败。弟倡议修葺,公弼初时坚执不允。后经我百般“软磨”,方勉强颔首,却又在工钱用度上百般掣肘,意在使我难堪。孰料亭台既成,登高远望,景致绝佳,此老竟日日登临,流连忘返,末了还板着脸命我为之作记[1],岂非一桩奇闻?
更有趣者,前月凤翔大旱,陈公屡祷无效,方来问计于我。我言城外有“祈雨寺”,可往一试。此公既已杖杀高僧,颜面之上自然难下,又是断然回绝。然天意难违,旱情日重,其终究是硬着头皮去了。说来也怪,方拜完,甘霖即降! 兄所言之“打脸”,想来便是此番光景了!事后,弟提议修建“喜雨亭”[2],他倒是应得爽快!
实不相瞒,此事背后,亦有李道长之功。月前他曾来信,言其夜观星象,算定某月某日必有霖雨。特嘱我算准时日,力劝陈公往寺中一行,好教他亲身体味一番“天道轮回”,也算稍解我心头之愤。
唉!纷纷扰扰,俗务劳形。仕途之累,何日能休?近日常诵渊明之句,方觉“何以解忧,唯有归去”!
信短意长,言不尽述。万望珍重。
弟苏轼 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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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苏兄:
虽然你每每来信都只提及你苦逼的社畜生活和奇葩上司,但你在凤翔做出的许多功绩其实已经传扬到了京城。
听说你写信给宰相韩琦,替凤翔百姓请命,告诉他们凤翔的衙前之役有多苦。而且凤翔官府在核定百姓家产时,是要连锅碗瓢盆都换算成钱计算在内的。活在大宋,自锅碗瓢盆算起,家产不足两百贯已经很苦了。如今,这些家产不足两百贯的人户,竟然还要承担差役,其境况就更惨了。[3]
朝廷研究了你的“免除衙前,又官府出钱雇人来办”的建议,虽然很难完全采纳,但我听傅濂说,很可能废除大概三十多项苛刻的衙前杂役!
我还听说了几个你决断疑狱的事迹,那个叫李好的人,伪造军官身份骗取大量钱财,审理很久都没有结果。你接手之后并没有直接审问他,而是从侧面入手,调查李好“参军”所需要的担保人信息,发现他并无担保人,以此找到了突破口,揭穿骗局。
这方法在我们那叫寻找证据链。你这断狱能力相当超前了!
我老家还有句老话,叫金子在哪都能发光。不过我没有那么大格局,我的原则就是:薪若在,人就在,不行换个单位重头再来。
望君珍重,凤翔好地方!心向往之!期待再相聚!
宋连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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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连并没有想到,多年之后他真的会奔赴凤翔,但那将是一场没有归期的生死之路。
作者有话说:
【1】《凌虚台记》
【2】《喜雨亭记》
【3】出自《上韩魏公论场务书》:自近岁以来,凡所科者,鲜有能大过二百千者也。夫为王民,自瓮盎釜甑以上计之而不能满二百千,则何以为民?今也,及二百千则不免焉,民之穷困,亦可知矣。
第101章 楔子
01
今夜无月。
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乌云, 死死地压在汴京城外的乱葬岗上。风贴着地面游走,卷起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烂草根和野兽留下的骚臭, 钻入鼻孔,令人作呕。远处的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 像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着要爬出坟墓的枯槁罪人。
一个男子在这样的夜色中疾行。
他面色苍白, 上下牙齿因为恐惧紧张而打着颤。遒劲有力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死死攥着一把匕首,锋利至极,在无光的黑暗中也能泛出冷白的光。
他走得很快, 几乎是小跑, 一双蒲草鞋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好几次都险些崴了脚踝。他不敢停, 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颤音。他不敢回头, 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向后瞟去, 每一次都只看到翻滚的、比黑夜更深的黑暗。可他知道, “它”就在那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眼睛, 正从某个无法捉摸的角落, 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视线如有实质, 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在他的后颈上, 令他汗毛倒竖。
终于,他耗尽了力气,被脚下的乱石绊住,一跟头摔在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前。
02
这座坟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一个名字:陈三姑。
男人见到这名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坟包前哭喊求饶。
“三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风突然大了,卷起他的衣摆,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他在地上疯狂摸索,捡起石头就漫无目的用力向外扔。石头投入一片漆黑中,如同投入无底深渊,没有声音,也没有踪迹。
几团绿色的幽幽火光突然在乱坟岗飘动起来,它们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同恶鬼眨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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