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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这个机会,向仁宗提议:既然要向上天表达祈雨的诚意,就应该自律节俭,不如就从遣散一些最亲密的宫女开始吧!
仁宗同意了,在这批遣散人员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曹皇后的养女范观音。
但是,宫女走了,但上天并没有降雨,这给了曹皇后反击的机会。她在朝堂中仍有自己的势力,反手就把张氏的代理人贾昌朝弹劾罢免了。
曹、张二人的后宫乱斗日渐升温,到1048年达到了顶峰,就是著名的千古谜案“福宁殿宫变”。
03
1048年闰正月辛酉日的夜里,仁宗办公室的四个保安,一路飞檐走壁潜入后宫,焚烧窗帘、砍伤宫女手臂。
其中三人被当场击毙,另一人也很快被抓捕并立刻杀死。没有任何审问流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谁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好像就是要急着灭口。
而接下来对这事的处理,宋仁宗的表现非常可疑。
当时夏竦提出要秘密调查,有大臣提出反对,但仁宗支持了夏竦的意见。
经过了极为短暂的调查,朝廷处分了相关责任人若干,但夏竦却包庇了后宫直接负责的太监,这引起台谏官强烈不满。
接下来,宋仁宗宣称张氏在此次宫变中护驾有功,要表彰升级为张贵妃,夏竦举双手赞同。
但时任翰林学士张方平却觉得莫名其妙,他上书说宫变的时候曹皇后也在场,并且极为镇定、冷静地组织后宫护驾御袭。要表彰也应该表彰皇后治理有功。
当时有一些朝臣认为:显然宋仁宗、夏竦、张氏和太监是一伙的。而且当晚负责宫廷安全的皇城司杨景总,是老闺蜜杨太后的弟弟。而张氏是杨太后的养女。仁宗帝如此厌恶曹皇后,从不与她共寝,怎么那天偏偏就宣了曹皇后侍寝呢?
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名宫女配合叛乱者作乱,事后还求情免死。但她不是向皇帝皇后求情,而是去找张氏求情。仁宗还真打算放过侍女。
因此,一派人认为,这是一场由宋仁宗、张氏共同密谋策划,自导自演的叛乱,目的是为了提拔张氏,拉踩曹皇后。
但另一波人则有不同看法,他们也同样掌握了一些线索:事发前三天,曹皇后下令禁止后宫中张灯,可能是曹皇后早有谋划,担心张灯会妨碍宫变实施;另外,正是因为皇帝鲜少临幸曹皇后,偏偏就在皇后侍帝的时候发生了,这个时机也很可疑;还有一点,在贼人还位进入福宁殿放火之前,曹皇后就好像预料到一样,让侍卫先准备好灭火的水。
然而执行者被当场灭口,幕后操纵者不可得知。
而这个谜案最终最“可靠”的说法则是:“时后侍帝,夜半闻变,帝遽欲出,后闭閤抱持”——仁宗迫于无奈,原想做做样子宣皇后侍寝。但他从一开始就很抗拒,他急于离开寝殿,但被皇后关门抱住不放无法脱身。后来一伙人“突然放火烧宫帘,”皇后才不得不和皇帝从殿内出来,而这时张氏已经出现在皇帝身边。
说到底,就是曹皇后要霸王硬上弓,而张氏耍手段美女救英雄——尽管仁宗看起来十分称不上英雄。
也因此,仁宗认定了张氏救驾有功。
而那四个保安和配合他们的宫女,却成了这场荒诞宫斗中无辜的牺牲品。
04
宋仁宗力排众议,还是以护驾有功让张氏升为了贵妃,还把她的族父张尧佐一路提拔起来。但曹皇后的地位也依旧无可撼动。
决定之权似乎又回到“谁能先生下儿子”这件事上。但两人都没有再为仁宗生育过。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噶的早。1054年,张贵妃去世了。仁宗再次不管不顾,追册张贵妃“温成皇后”的名号,并且与曹皇后的关系到达了决裂的地步——他再次提出要废后。
这次,台谏官没有给仁宗机会。连续罢黜皇后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皇上不要脸面,大臣还要呢。
只有一位宰相支持仁宗,就是陈执中——那个打死了家中婢女却被仁宗赦免的人。
但他也遭到了台谏官激烈的弹劾,仁宗最终没能保住他的官位。
但仁宗很快又找到了另一个好帮手:文彦博。
张贵妃的父亲与文彦博的父亲就是老相识了,因此他与张贵妃的关系也不一般:张贵妃去世之前,文彦博也曾积极帮助贵妃升官。后来张贵妃向仁宗推荐文彦博平叛贝州,之后文彦博便因为平叛有功而拜相。
1056年,宋仁宗的健康出现了问题。起先是因为连日大雪,仁宗赤脚向天祷告,第二日天空奇迹放晴,但仁宗却“暴感风眩”,甚至控制不住流口水。
几天后,仁宗接待契丹使者,敬酒环节时他突然问文彦博:“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文彦博马上意识到仁宗犯病了,强撑着挨过了这场宴会。第二天为契丹使者送行的时候,仁宗又开始胡言乱语,跟使者说:“你赶紧上来让我看看,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了!”
文彦博赶紧让人把皇帝扶下去,跟契丹使者解释皇帝昨晚喝多了酒还没醒。
就在第二天,文彦博等人去看望仁宗的时候,仁宗从宫中大叫着跑出来,边跑边喊:“曹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
05
这位张茂则,也是皇室成员,听了仁宗的指控之后,为证清白要当场自杀,被大臣拦下,因为如果他以自杀证清白,那么皇后也要同样以自杀才能证清白了。
这时候的文彦博,已经开始担心后宫中有人要对皇帝动手了。嫌疑人中排第一的就是曹皇后。而当他下令身边人必须好好照顾皇帝一刻也不能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了。他只能选用了已故张贵妃留下的人照顾皇帝起居。
结果不久之后,仁宗竟然要持刀自杀!据说他是在就寝前,突然拿起摆设的长刀要割自己的喉咙,被宫女及时拦下,宫女还因此受伤。
文彦博认为,曹皇后一直在威胁仁宗,让仁宗恐惧到精神崩溃。于是他只能亲自上阵,干脆住在宫中24小时看护。
期间的确有人想让文彦博暂离宫中,当时文彦博已经分不出真假,但他不能冒险,坚持寸步不离。
就在这时,有两个自称司天监的官员进言“请皇后同听政”。
“同听政”,可以理解为官员认为皇帝病重,不能工作,需要皇后辅佐政务,但也可以理解为,曹皇后要趁机谋权了。这与仁宗之前喊的“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对应了。
文彦博当然不会让曹皇后垂帘听政,他私下威胁两位司天官:你俩的职责是预测天文异变,不是干预国家大事,是想被诛九族吗!
之后,仁宗渐渐恢复身体,但经此一病,大臣们意识到如果不立皇嗣,万一哪天他真的嘎嘣了,朝堂必将大乱。
于是就有了后来包括包拯在内的仁宗天团们催生催育的戏码。
而仁宗这个恋爱脑,在张贵妃故去多年之后,仍然在为她而战,坚持把生育权控制在张贵妃的妹妹和养女范围内,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依赖文彦博抵抗着曹皇后的所谓“图谋”。
然而仁宗此后又有了几个孩子,却都是皇女,没有皇子,而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最终还是立了曹皇后的养子赵宗实。
仁宗死后,曹皇后代行天子之事,后来在台谏官的激烈要求之下,还政于新帝。
作者有话说:
可惜这里没有考点,不然一毛换一分,很划算啊!
第122章 李士卿那不为人知的身份
01
李士卿详尽的讲述完了这位“曹太后”的前因后史。
宋连听完之后久久不能言语——槽点太多了, 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吐起。
一方面他恍然了解了到,许多现在正在发生的问题,原来早在那么多年之前就埋下了种子。比如这场“濮议之争”, 比如那个“陈执中婢女案”。
另一方面,他又对其中所出现的诸多人物感到陌生。
无论是寇准、范仲淹、吕夷简,还是夏竦、文彦博、富弼,都是他在书本上耳熟能详的人物, 却又像是从未认识过的陌生名字。
历史上对宋仁宗的评价, 有说他软弱的,有说他仁厚的,但大部分认为他治下的时代是一个“温柔盛世”,是广开言路的共治天下。
就宋连间接“亲身经历”的、对苏辙道听途说的指责也好, 对台谏官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也罢, 他似乎都接受了, 没有因此而诛了谁的九族。
他甚至还是个趴趴耳朵, 被自己的老婆吓得要自杀。
但还是这样的一个人,却也会因为后宫政斗而牺牲无辜,也会不顾一切把忠良踢出朝堂。
同样的还有曹皇后。在后世史书中, 她都是以贤德、守礼、顾全大局著称, 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贤后”典范。可却在整个北宋中期的后宫政斗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
但李士卿却认为这很正常:“他们都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贪嗔痴怨。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面,不可能只有高尚或者卑贱的行为。你所看到的, 只是历史的一粒尘埃, 是被筛选过的, 或还可能是美化过的尘埃。而其中每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本就是矛盾的、多面的。”
他看向宋连:“宋检法无论在大宋还是在你所处的时代, 都应该是以律法守护安宁,依法惩治罪犯的人。但你内心中对那些法外狂徒,就从未升起过法外制裁的想法吗?”
这句话再次击中了宋连。
李士卿的指责来的措手不及,让宋连不得不强行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这个故事中最扯淡的是什么吗?就是整个后宫,简直就是皇帝和一堆生育机器组成的。皇帝拼了命的要生儿子,于是有了后宫嫔妃,嫔妃们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就要努力生出皇子。自己的荣辱、命运,都指着自己的肚子。但可笑的是,能不能生,男人占了一半责任,生男还是生女,男人的基因要负100%的责任。换句话说,生不出来孩子可能和仁宗有一半关系,但生不出男孩完全是仁宗的问题。”
宋连又想了想,又摇头:“不不,生育权,和生育机器是两码事。即便仁宗要对皇嗣负责,也不能是后宫女人只有肚子有价值的理由。”
可李士卿却不完全认同:“尽管你所说的道理正确,但你也看到了,皇帝的子嗣并不是他个人所能决定的,甚至他的婚姻也不是。这不是可以用他个人意志改变的,它是宗法制度所产生的,自然也是与宗法制度共存的。”
02
对“仁宗上下50年”后宫历史学习、吐槽之后,问题又回到了“大黑天神”究竟何许人也。
“你刚才说,司天监曾有两位官员向文彦博提出‘皇后同听政’的进言,这么看来,皇后应该和司天监一条船才对,怎么又分庭抗礼呢?”
“因为时间,”李士卿回答:“两位官员上书时,司天监掌事还不是现在这位。”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这次谏言,司天监被大换血,新任掌事便不再是曹皇后的人,于是曹皇后才要培植新人来对抗司天监?”
李士卿思索片刻,说:“也不无可能。照你所说,这位‘大黑天神’也是从未来穿越而来,想必也掌握了你所谓先进的科学,还记得当时王彦之下元节宴请那天?你展示了他的‘神迹’,那么他也很有可能向时任司天监掌事等人展示过类似的‘魔法’。”
北宋皇帝推崇道术,民间更是盛行各种巫、术流派。儒释道之间交结沟通十分频繁,甚至算得上是一种“雅兴”。若是汴京城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位“高人”,想要与当时的四天监结识并非难事。
仁宗晚年无子,国本动摇。当时的曹皇后作为国母,内心极度渴望能有神明庇佑大宋江山,确保皇位平稳过渡。她一生无子,全靠个人能力坐稳后位,内心一定有她孤独和脆弱的一面。
在巨大的宫廷压力下,她很可能会寻求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和寄托。司天监掌事对这位“天神”深信不疑,又推荐给自己的“靠山”曹太后。
这个“大黑天神”,利用他的现代科学知识,和对历史的一些了解,策划一系列“神迹”:他可能曾为某个皇室成功祈福,又或者“预测”了某次天灾,甚至通过现代心理学知识对曹太后内心需求精准把握,就能逐渐获得太后信任。
接着就是精准的“预言”了广西叛乱的胜利,和仁宗帝“神归天位”的时间——要知道,晚年的仁宗帝是非常笃信道教升仙之术的。
逻辑满分,无懈可击。
“但这又产生了一个问题,”宋连说,“如果是这样,这位‘大黑天神’应该比我更早来到这个朝代。我是因为踩中了万万万分之一的概率,遭雷劈穿越而来的。那他又是怎么来的?”
李士卿摇了摇头,道:“关于穿越之法,我仍旧没有头绪。但从宋检法的经历来看,有一点或许可以肯定。”
“别卖关子,快说!”
李士卿用茶杯撞击了一下桌面:“似乎是需要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
“当然了!一次雷劈的力量超乎想象!”而他还能全须全尾活着,的确是奇迹。
“这样强大的力量,多年之前也的确发生过一次。”李士卿说。
03
“至和元年五月已丑,出天关东南可数寸,岁余稍没。”
这是记载在《宋史·天文志》中的一段天文异象,也是我们最早的关于超新星爆炸的文字记载。宋人记录它极其明亮,“昼见如太白”——白天都能看到,像太白金星一样亮,这种状态持续了23天。而夜间可见的状态又继续持续了整整两年,直到1056年才逐渐消失。
这颗超新星爆发后的遗迹,就是著名的“蟹状星云”。
在此之前,宋连的知识体系中只是模糊的记得宋朝有一次超新星爆发的记录,但具体在哪年他也不太记得。
李士卿这样一说,他才恍然发现竟然距离自己也没隔几年!
“所以你认为,这次超新星爆炸产生了某种宇宙震动,将那个‘大黑天神’从未来拉了过来?”
李士卿耸肩:“我只是认为,这是极为可能的。时间、能量,都对应的上。况且,那一年还发生了许多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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