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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甲缝擦许久,也没能把手擦干净。
她垂下手,一同止息的,还有隐隐发热的大脑。
她有了计划。
柳以童冷静解锁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第62章 易感
舒然接到电话,听完柳以童的计划,第一反应就是咒骂。
不是骂孙超兴,而是骂柳以童:
【你疯了?你这是以卵击石懂么?才拍过一部戏甚至还没上映就开始膨胀啦?以为你胳膊拧得过大腿是吗?】
舒然的连珠炮弹,柳以童只安静听。她知道好友这些指责都是为了她好,就像她初得知薇安又陷入泥潭一样,薇安当时若真站在她面前,她也想骂醒对方。
但她不是那种个性的人,锋芒从不向内对着自己身边的人,多半还是只会把情绪咽回肚子里,再想办法拉薇安一把。
所以她很理解舒然此时的感受。
骂归骂,只要舒然能答应帮她就好。
【柳以童,就算我帮你,你想过后果吗?】舒然发泄完,好不容易平静些,沉声反问。
柳以童持着手机,独坐夜风里,身体微微后仰,寻求支撑,只有不及腰高的靠背虚虚托了她一把,她的身体还是摇摇欲坠。
“我想过。我很清楚可能的后果。但如你所知,计划不会牵连进你们任何人……”
【柳以童!】舒然几乎尖叫打断。
尖叫声扎耳,鼓膜刺痛,但柳以童没拉开手机,忍着疼痛听。她需要这份疼痛保持清醒,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押一场多么冒险的赌。
越痛,越清醒,她越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我必须救薇安,我也想……保护那个人。”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情话,却不敢含一点缱绻,“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舒然是千金,有身家负担,不能被牵扯;阮珉雪是顶流,只是参加活动的颦蹙都可能被捕风捉影,一旦涉及财经丑闻和医疗事件,处境只会更棘手。
加之此事本就因她个人和孙超兴的恩怨而起。
尚无大爆作品,名不见经传毫无负担的柳以童最为适合。
【不牵连我们,想保护她们。字字句句都是关于别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柳以童,你能全身而退吗?】
“……”
柳以童清楚答案,她不能。
她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手无资本,学历与资历都有限,仅凭所谓alpha骨血里的鲁莽与冲动,与未经系统开发积淀的丁点天赋,想要对抗孙超兴背后的新康企业,无异于螳臂当车,无异于徒泳时顺手想掀翻一艘游轮。
就算她时运buff叠满,真的成事了,也几乎无法全身而退,至少要剐蹭掉一层皮。
可这对柳以童来说,根本不算代价。
她的序列里,排名靠前的人有许多,许许多多,除了薇安舒然这些叫得上名字的,甚至诸多她自以为并不相熟的,序列上的排名都比她本人高。
她永远是她序列中垫底的那个。
她的自毁倾向是一种不治之症,从未真正痊愈过。
她曾发誓,她就贱命一条,如有需要,随时可被取走。
她至今仍这么想。
只不过,还是有了点变化的,因为阮珉雪。
若她是赌命的疯狗,阮珉雪便是拴在她脖颈上的那项圈。
缀着红宝石骨头的项圈,在女人逗弄的指尖摇摇晃晃。
让她终究还是眷恋这人世间。
“我会全身而退。”柳以童保证。
【说谎。】舒然却不信,【我不会帮你。】
“……”柳以童反应很平静,也没多做劝服,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我不帮你的话,柳以童,你会停手吗?】
“……”柳以童没回答。
舒然气结,直接挂断了电话。
“哈……”
柳以童缓缓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攥着手机边缘的指头是颤的。
不知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恐惧。
夜宴彻底散会,辞别Yvonne之后,柳以童先是临时加钱订了间房,舒然那儿不好再去,疗养院也被孙超兴盯上已不安全,她先将柳琳接出来。
安顿好柳琳,柳以童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兜着全城灯火,眸光却丝毫亮不起来。
她端着手机,凭记忆搜索策划书所见的平台和偶像企划,目标直播间跳出,封面赫然是穿着女仆装载歌载舞的薇安与几名女生。
薇安站在正中,跳着与偶像剧场时期相比完全无律动可言的“舞”,那些动作意图明显,只为衬托某些身体部位和曲线,但擦边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被封禁。
柳以童静静观察了会儿,直播间页面实在太过花哨,充斥着被谐音处理过的专有名词,她初读时甚至看不明白。
最后终于确认,薇安是其中人气最高的一位,距离“流水达标”还差约五千多现金礼物,且“榜一大哥”能得到其私聊通话一小时的特权。
柳以童面不改色,给薇安刷了座价值六千的城堡,顶着小号的数字初始昵称瞬间冲上榜一。
得到薇安甜蜜的笑容和道谢时,柳以童叹了口气。然而原居榜二的不知是不甘,还是直播间的托,又刷了两千礼物,顶上去。
想着反正也是给薇安刷业绩,至少能让朋友之后好受点,柳以童与那榜二互顶了几轮礼物。但她也不是冤大头,最后一次故意砸礼物数额小了点,果然,那榜二见好就收,知道放长线钓大鱼,退了。柳以童也就能确认,那榜二真是托。
这直播间大有问题。
【感谢大哥的礼物!之后记得看后台私信哦!】
柳以童点开后台,在私聊框里看见一串陌生号码,与薇安曾留给她的不一样。
看来,薇安某种程度上,已经被限制行动了。
直到薇安流水达标挥手与直播间观众作别后,柳以童才按那串号码拨过去。
电话初通时,不确定薇安身边有无人监听,柳以童没妄动。
是薇安先捏着甜腻的声线,熟练地唤她:【哥哥,今晚谢谢你的打赏!】
“……嗯,”柳以童低低回,“不用谢。”
她一出声,对面就沉默。
柳以童确认,薇安是认出她的声线了。
她能听见,细细的电流声铺底之上,薇安的呼吸在细密地颤。
她本平静的心绪因而有一瞬的颤动,她大概能想象到薇安此时的窘迫与狼狈。
柳以童很想问薇安,你有没有受过气,有没有觉得委屈过,有没有像这样接榜一大哥的私聊通话时,听到对方不堪入耳的欺辱。
可她没问,她怕问了会让薇安更难堪,也怕听到薇安若给出肯定的答案,自己会无所适从。
沉默许久,薇安才轻轻叫出她的名字:
【以童。】
还能相认,至少证明现在可以正常交流。
柳以童细心,还是再问了一遍,“方便说话吗?”
【我们先聊一个小时。】薇安突兀说。
柳以童猜,这个号码多半还是有人管理的,薇安需要聊满一个小时,方便交差。
柳以童便顺势试探薇安的日常,薇安聪明,答得模棱两可,好像只是在聊直播偶像的日常,但同时给出隐晦的信息。
柳以童整理信息得知,薇安当初拿到阮珉雪的人脉,是主动联络过的,不待这边给出什么资源,又有别人主动联系她,自称新康某经理,是原先人脉的延续。
薇安戒备,私下查过,大企业公开的信息滴水不漏,她确定新康背靠阮氏,阮氏又确实与阮珉雪有直接关系,才不生疑。机会本就要靠年轻人争取,原先那位见薇安后续冷淡,大概认定她另寻出路,也就没再联系。
薇安就这样掉落信息差的陷阱,被那经理推荐进入友商娱乐公司,签约成为直播偶像。
这些偶像虽不算被严格限制了人身自由,但工作强度之高,与被囚.禁基本也差不多。
新康作为医疗企业,本不直接参与偶像企划,然而实际剖析才会发现,这企划也是一笔黑血生意——
流水表现好的会成为公司的吸血机器,表现不佳的年轻女孩们,会被精通话术的导师们轮番“教育”和“建议”,直到观念被彻底清洗,相信那些人提供的善意帮助,接受贷款,自费整容。
这群资本家从中赚取两笔钱,将女孩们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一小时满,薇安笑着和柳以童结束通话。
等到转用另一个号码来电,薇安的声音才放下了甜,疲惫地垮着,颤抖解释:
【以童,我真不知道新康与孙超兴有关。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来。我没有……】
薇安想说的词还是噎住,没说出口。
虽没听见,但柳以童或许能猜到,薇安是想强调自己没有“堕落”,与孙超兴并非一丘之貉。
但薇安说不出来。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落于这样的境地,虽不算无可救药,但已然不配自称“没有堕落”。
“我知道。我相信你。”柳以童只是这么说,而后强调,“我会帮你。”
【你要怎么帮我?】薇安有些紧张。
柳以童没多说,“你什么也不用做。你在那样的环境有什么动作都会很危险。我来想办法。”
【但是!那你……】薇安果然不放心。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电话挂断时,柳以童深深松出一口气。
与气息一同松懈的,还有她本绷紧的肩线。
就在此时,手机一震,一条消息发进来。
她点开,是舒然发来的,简单三个字:
【我帮你。】
柳以童盯着那几个字,许久没动作,片刻才回了两个字,谢谢。
她肩膀更垮,脊背几乎撑不住她,手臂一支落在窗上,掌心的触感格外凉,激得她一哆嗦。
她只觉异常,虽然她平日体温就偏高,但以往不会对寒意如此敏感。
时值多事变乱,可生不起病,柳以童翻找医药箱,用温枪测过温,37.8°,偏高了。
不算发烧,但也不太正常。
后颈腺体隐约传来刺痛感,自从阮珉雪适应她的存在,她就许久没用过抑制剂,没刺激过腺体,腺体也一直很乖,没什么大反应。
这天是怎么了?
换作以往,柳以童多半会咬咬牙忍过去,但现在时期特殊,她还是打了客房服务,拜托联系驻点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帮她做过检查后,抬眼意味深长问:
“你对象呢?”
柳以童乍一听是愣的,什么病还跟对象有关系,转瞬她就反应过来,可能是信息素相关。
果然,医生摘了听诊器,解释:
“你易感期发作。看样子,是第一次?”
“嗯……”
先前不知道时,腺体还只是隐隐刺痛,此时被人点出来了,腺体像是摔跤被大人发现的小孩,这才肆意发作,带着痛的热弥漫开来,从后颈的一小点,爬遍整片脊背。
“所以,你对象呢?一般来说,alpha经历过性.刺激,才会正式进入易感周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对象陪你度过就好。”
医生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开始收拾诊箱。
柳以童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分别那次做的时候,讨点信息素了。
或许就是那时经过刺激,信息素却没满足,才导致这次周期来势汹汹。
柳以童忙拦住要盖拢的箱子,问:“医生,有没有强效抑制剂,帮我应个急。”
“……”医生蹊跷看她一眼,“问你有没有对象时,你一直没否定,我以为你有。还是说,对象不在身边?”
“嗯,不方便让她来。”
“最好是能联系对方来,你年纪轻,太早压抑身体不好,而且第一次,可能来势猛,不太压得住。”
柳以童还是重复,“不太方便。”
医生沉默一瞬,定定看着她,片刻叹了口气,又重新开了医药箱,“我这支可以帮你注射,药效是我手头最强的,毕竟没有测过适配度,不知道对你效果如何。之后还是要好好疏导,如果不及时,还是可能会发作。”
柳以童没提自己是s级的事,怕说了,医生连手头这支也不给了。
注射时,本就敏感的腺体爆发出一阵抵抗,血液里流窜电流,柳以童脊背一弓,血气漫上口腔,她有一瞬情绪失控,好在冰凉液体很快淌进血液,她压下情绪,身体只剩呼吸不畅的挤压收缩感。
医生尽责,注射完后观察了她一段时间,见她脸颊微红,不太放心,“你体质比较强势啊,这支抑制剂可能压不住。还是要及时联系你对象。”
“好。”柳以童点头,应得很乖,付药费时还特地给了加班跑腿的小费,体面地将医生送走。
柳以童庆幸柳琳是beta,也早已入睡,不会被影响。
她也庆幸阮珉雪不在,对方本就介意信息素操控,自己万一在周期控制不住,太野蛮,还伤了人,未免太不体面。
她待谁都体面,唯独对自己差些周全。
她进卧室锁了门,刚泡过冷水澡缓神,出来就听见手机铃又响,并非来电,而是视频。
柳以童定睛,看清是阮珉雪打来的,上一秒还空乏的身体转瞬充盈,她站直身,接通画面。
微模糊的画质给女人蒙上一层镜中花水中月的滤镜,倒是合时宜,柳以童确实想她,还碰不着她。
【这是,换了新酒店?】
阮珉雪已经躺在床上,面带平和的笑。看到这人笑,万事万物好像都静了,方才四面楚歌的绝境陡然消失,世界似乎只剩她在对着她温柔地笑。
“嗯。原先的地方不太方便。”
阮珉雪没多说,让她发定位。
柳以童听话摆弄,心虚往小屏上的自己那里瞥一眼,乍一看差点笑出声。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如此双标,面对别人时耷拉着眼皮像是戒备,难怪总有人说她凶,可面对阮珉雪就不自觉抬眼,眼睛睁得很大,显得很纯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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