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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并不意味着祭品,她答应了阮珉雪,会照顾好自己。
她会极力自保,毕竟连陪在阮珉雪身侧都做不到,更遑论守护。
*
接到舒然的电话时,柳以童已经休息充分,奈何对方还没消气,语气依旧不算友善:
【你要找的人,我帮你找到了。】
“谢谢。”
【虽然你叮嘱过我不要插手,但是,那前辈毕竟失败过,戒心很高,我还是透露了我的姓名作为担保,相当于给你的推荐信,你接近她时能少费些力气……】
“……”柳以童沉默,片刻轻轻提醒,“舒然……”
结果对面也不想听她提醒,【你没资格教育我,柳以童。】
“……”
【我也只能多做这一步而已了。】
这一小步的冒险,柳以童还是可以接受的,凭那位前辈的人品,不至于暴露舒然。
【但是柳以童,我警告你,这段时间,我的消息,你要秒回。只要有一次超过半个小时没回我,我就马上报警。】
“……舒然。”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就像你的计划不讲道理一样,这件事你也别想跟我讲道理。】
舒然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以童没办法,给舒然的联系方式添加了特别提醒。
舒然发来的地址很偏,柳以童顶着盛午烈阳找过去,到达时已是汗流浃背。导航在城中村的复杂构建中失灵,她只能挨家挨户问,又怕打草惊蛇,只敢问地址附近的门牌号。
被问路的居民见她一个年轻女生,戴着口罩,身形样貌气质都不寻常,很警惕,一开始都答非所问,柳以童要么派了烟要么拎了水果,才勉强问出一条路。
终于找到目标地址,郝欣的现居地,小屋像是集装箱改的,铁质楼梯踏上去都摇摇欲坠,噔噔作响。
郝欣隐居于闹市,反而安全,至少比人迹罕至的郊区好,万一被报复者找到,至少不会死得悄无声息。
小屋隔音不算好,柳以童听见内里有人活动的脚步声,听着只有一个人,她敲敲门,结果里面的人警觉,当场就不再出动静。
柳以童没冒进,安静坐在门边等,里面的人也跟她耗,一直耗到傍晚也没出来见她。
怕中途离开会错过郝欣出来的时机,柳以童就这么干坐,一滴水没喝,在炎夏骄阳中坐了一下午。
郝欣是名记者,曾卧底臭名昭著的“X号房”事件,搜集证据曝光这起轰动全网的非法传播与恶性.剥削事件。可惜真凶虽被捕,涉及到的违法者数量过于庞大,以至于几乎无法一网打尽,导致案件虽毕,郝欣却持续遭到不明势力报复。
因而不论这冷落是郝欣的警惕还是考验,在柳以童看来都不值一提。
最后郝欣开门时,所见的便是一名皮肤被晒得发红的少女,恭敬摘了口罩,将礼物放在门边,自己没同意,对方没擅闯。
郝欣冷眼看她片刻,柳以童坦荡迎上审视的视线。
不知想了什么,郝欣错开一步,放她进屋。
屋内陈设一样简陋,带着种主人随时可能弃房逃离的将就,也是因颠沛流离终日提心吊胆,郝欣消瘦憔悴,鬓角发白,面庞凹陷,不似才三十出头的青年。
柳以童本无意再牵涉她进危险,落座餐桌边,开门见山,“我不是来请前辈出山的,只是来请教卧底和取证的门道和货源。”
前半句话让郝欣眉头微挑,女人稍稍放松一些,不多,但柳以童能看出来,郝欣问:
“我凭什么帮你?”
这问题关键,柳以童早有准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预案,“我能提供前辈更安全舒适的住处,以及,这个数目的报偿。”双手抵上一张支票,其上数字是她刚到账的薪酬。
郝欣划近那几张纸,细细盯了几眼,复又打回来,“我要是在意这些,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当然知道前辈的为人,但这些报酬并非为了收买,而是在我看来,好人当有好报,行善事的人不该沦落贫苦。这是公平的交易。”
这话让郝欣眉眼的戒备稍缓,女人起身暂离,不多时回来,拎着水壶给她泡了杯茶,茶叶廉价,但足显态度。郝欣坐下,还是重复那个问题,“我凭什么帮你?”
柳以童便以一杯茶的时间,扼要地交代了友人薇安所经历的骗局,及其所代表的一众年轻女孩们的困境。
闻言,郝欣神色严肃,柳以童能看出前辈已然动摇,只是还差最后一个推力。
果然,郝欣摇头,说“不够”。
郝欣经历的一切过于惨痛,再赤忱的心也会磨损,柳以童拿着足够的诚意和动机来见她,依旧不够支撑她再度涉险。
于是最后,柳以童将自己的计划简单描述,着重描述第一阶段:
“我已将我的前程压在这一步上,这件事我只能成功,不容失败。”
诚意、动机只能支撑一个人出发,却不能支撑其走完一条艰难的路,只有加上充分的魄力和足够的实力,才能抵达终点。
果然,郝欣这才松动,犹豫片刻,还是递出一张名片:
“我的样子被许多高层见过,这件事我出面只会增加你计划的风险。她是我的律师朋友,董迅,尚未暴露,她将陪同你继续,我只做幕后参谋。”
意外之喜。
柳以童本只想讨教,没想到郝欣能这般支持,竟愿意提供人脉和支援,这几乎是她能从郝欣这得到的最大的帮助。
“多谢前辈。”
*
柳以童的经纪人是舒然,但这件事并未以公开形式曝光,舒然也未以职业经纪人身份进入大众视野,是故,柳以童经纪人的位置,可做文章的余地很多。
郝欣的律师友人董迅,便暂时顶替了经纪人的位置。
柳以童与孙超兴签约时,在场还有宣康的经理和法务,作为这次合作的甲方,宣康便是新康进军医美的子公司。
合同董迅仔细钻研过,柳以童也稍加过目,没看出明显的漏洞,和薇安曾提供的情报不太一样。
果然,面对不同的签约对象,宣康对“准影星”柳以童,和未见世面的年轻女孩们,给出的是两套截然不同的合同,柳以童手头这份,合理合法,看不出黑心公司剥削的陷阱。
“贵司法务很专业,”董迅冷静说,“只是免责条款还有待细化。”
目前的条款更利好甲方,由企业主导的合同向来如此,偏好甲方的面面俱到,维护乙方的则在守住法律底线的基础上能省则省。
这是合理的要求,对面法务当然不会拒绝。
柳以童静静听着双方就免责细则的探讨,这些话在她耳中,几乎只在重复强调一个目的:
这合约签了,作为代言人,柳以童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须要让项目流产。
项目流产既是柳以童的目标,也是她的退路。
律师帮忙补充的免责细则只是一种辅助,其实项目流产,宣康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许多合作都会告吹,包括柳以童这次代言。
柳以童望向窗外,神情依旧冷淡,仿佛不似冒险。
她确实不是盲赌,她只是在事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万全准备而已。
接下来只剩最关键的:
取证曝光,爆破宣康,祸及新康。
*
柳以童签约的美容产品与偶像部门的整容企划是两个项目,互相独立,柳以童一开始并没有机会接触偶像项目。
宣康经理按照流程给柳以童寄过产品小样,也带柳以童进护肤品生产线看过,柳以童有心,特地在实际生产线取了demo。
几番周折带出后两相比较,果然,寄给明星的小样和实际商品的成分略有出路,后者的原料并不纯粹,单是这点曝光,就够宣康小饮一壶。
但这远不够,强度不过是隔靴搔痒。
据柳以童已有线索,还是整容贷的力度足够,她必须尽早找到机会接触那些偶像。
之所以要尽早,是因她拍摄产品宣传物料的日期在即,一旦她与宣康合作的宣发正式开始,柳以童这个名字或多或少会沾上脏。
她本不在意骂名,但至少为了能干净站在阮珉雪身边,她开始稍稍在意自己的声名。
好在,柳以童找到了切入口。
搜集线索得知,偶像部门也参与过该产品的宣传,以直播带货的方式,某种意义上也算代言,薇安特地补充信息,如有机会接触,其中名为leah的成员值得信任。
柳以童委婉向宣康经理试探能否参观该部门,本以为会碰壁,意外地,宣康经理爽快答应了。黑产的领导不至于坦荡得用人不疑,柳以童猜,多半是这经理有自信,旗下偶像什么也不会泄露。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比如,接待柳以童参观的部门主管,若是孙超兴的话,防备就很充足了。
看到宣康大楼的接待厅站着油头粉面的孙超兴时,柳以童面不改色,坦然迎上去。
孙超兴不计前嫌伸手,面带讳莫如深的笑,“我早猜你一定会来这儿。”
柳以童没握手,她的人设是受胁被迫合作,没必要过分谄媚,保持应有的敌意更可信,“是吗。”
声音冷冷淡淡。
孙超兴却笑意更甚,故意激她,“难道你不是来见薇安的吗?可惜,薇安不归我所在的部门管。”
“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见薇安?直接约出来不方便吗?”柳以童哼笑,“还是说,在你看来,薇安现在处境不太好?”
孙超兴笑意一敛,继续嘲讽,“原来,在你看来,薇安现在处境够好了?”
“原来,在你看来,你旗下的偶像们处境都不如薇安,属于值得一提的糟糕。”
“……”
孙超兴说不过,忿忿嘟哝了句“牙尖嘴利”,引她与董迅进门。
到了楼层门口时,柳以童抬眼见安检入口的顶灯熄了,正莫名这机器为何关了,旁边适时有迎宾小姐端着带锁的盒子过来,要二位访客上交手机。
涉及商业机密的部门,暂代保管普通参观客的手机,并不稀奇,柳以童正要配合。
那边孙超兴故意拦那迎宾:“柳女士是我们的贵客,别失礼。”
语气油腻,并无真诚之意,一听就是表面功夫。
啪。
柳以童径直把手机丢进盒子里,一点面子不给。
好在,实际上手机并不重要,她更重要的取证物在手包里,接近偶像部门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每次行动都不能浪费机会,眼下安检机器关闭,就算有陷阱,她也要带进去。
过了门,柳以童先捂小腹,说身体不便,去了趟洗手间。
她回到大厅时,孙超兴作为主管,已经把那些偶像叫出来列队,拿着鸡毛当令箭,气势汹汹地训话。
柳以童匆匆扫那些女孩一眼,年纪约莫与她自己相仿,或许偏大,染发上镜好看,线下看却枯黄毛躁,经滤镜美颜后的五官在直播时都是顶美的人物,可现实里却肉眼可见带点违和,那是手术调比失败的痕迹。
她们都被迫活成虚拟荧幕前的美丽商品。
被训话时,女孩们耸眉搭眼,在男人暴怒的呵斥中,一个个表情没有恐惧,更多的则是麻木,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咒骂。
或许因为在昔日仇敌柳以童面前没能耀武扬威,孙超兴没事找事,揪起其中一个女孩的衣领,就说要去小黑屋。
听到小黑屋三字,女孩们这才有了反应,不仅仅是被揪住的那位,在场所有小偶像都面露难色,柳以童一看便知,那三个字与非人待遇的惩罚是划等号的。
柳以童于心不忍,上前拦了下孙超兴。
孙超兴果然得意,扬眉定定看着柳以童,没说话,等她示软。
“主管先生,正事要紧。”柳以童卖了个好,假模假样叫他敬称,给了个面子。
孙超兴本就是小人得志,肚子里没什么墨,威风得逞,就满意了,“女孩们,这是未来的大明星柳以童女士,你们今天不用去小黑屋,是看在她面子上,懂了吗?”
柳以童趁机观察一圈,却见没有任何女孩对她的名字有特别反应,大家都惶恐地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没找出谁疑似是薇安提过的那个叫leah的女孩。
后续的参观,孙超兴离柳以童很近,甚至可谓严防死守,她几乎找不到单独接触桌面、电脑,或与女孩们相处的机会。
直播间、摄影棚等轮番逛过一圈,许是孙超兴提前叮嘱,偶像们没有过自我介绍,柳以童此行可谓毫无收获。
参观即将结束,孙超兴本该体面收尾,却突然发难:
“对了,既然柳女士手机都交了,不介意现在临时补一下安检吧?”
有个怯生生女孩很快找出金属探测器,举着在旁候着,架势之周全,显然孙超兴早有预谋。
“……”柳以童蹙眉。
特地事先把安检门关了,以免打草惊蛇,怕她不把东西带进来。
“不是称我为贵客吗?”柳以童神情漠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对。”孙超兴上嘴脸,演都不演,懒得虚与委蛇,“我就是不信你柳以童什么也没带。”
说话时洗手间方向有另一个女孩走来,多半是被特地指示到柳以童先前去过的卫生间搜一圈,出来后远远对着孙超兴摇了摇头。
“所以。”孙超兴目光在柳以童身体上下扫过,几次刻意走过她的手包,“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啊?”
柳以童没动。
“不配合,我会硬来哦。”
“你倒是卑鄙得坦坦荡荡。”
她越不配合,越反唇相讥,孙超兴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自负的神采毫不遮掩。
“所以……”
柳以童却突然打断:“如果你什么也没找到,你要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孙超兴无所谓耸肩。
柳以童环视四周一圈,见女孩们表情凄苦,有了想法,“这样吧。如果什么都没找到。你就请在场所有人喝奶茶,作为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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