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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与利益高度相关的林端康,嘴唇动了动,似乎犹豫是否要开口,又担心这小动作颇多的少女还设了什么陷阱。
对方犹豫之时便已气势弱三分,柳以童掌握了主动权。
她其实也并没什么陷阱,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在等待高速运转的大脑运算出什么自救计划。
“不知我可否有这殊荣,见识柳小姐的诚意呢?”
沉如钟的男声从正座传出,结束了这场蠢蠢欲动的对峙。
柳以童目光一闪,而后落到阮士诚面上。
阮士诚定定看向她,嘴角弧度似有若无,抬手作势“请”,优雅从容的姿态,让她想起一个人。
并非觉得眼前的男人与那人相像……
只是,已知对方与那人有关,柳以童心里或多或少会对这人有点敬畏。
哪怕全场所有人她都不会给面子,至少对阮士诚,她会稍稍考虑。
眼下,阮士诚已放话,全场微微松懈。
柳以童听到阮士诚这么说,便缓缓抬手,伸向那枚注射器。
她当然不至于蠢到真给自己注射这来路不明的药。
柳以童放慢速度,以便给自己更多时间,算清之后反抗时的动线——
她是s级alpha,真要动手,光是释放信息素,先能筛掉一批人。
但能坐到这位置的,或多或少也有alpha中的佼佼者,且刚才入室前她看到了走廊上人高马大的保镖们,很难说其中有没有同级与她势均力敌的。
好在,这里都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柳以童体术可能搏不过外面那些保镖,但至少能挟持这里的一个。
擒贼先擒王。
之后就先把这药扎进居中的阮士诚后颈,而后十字臂别住对方的脖子,以随时可能掰断其颈椎的威胁,命令所有人让路。
她尊重阮士诚。
所以她相信,这里所有人也一定很尊重阮士诚,一定会为了阮士诚的命,给她让路。
注射器到手,达官贵人们落在她身上的注视,像聚光灯,带着热度。
柳以童血液沸腾起来,她垂眸,指腹轻轻摩挲针管,漆黑的瞳子有一瞬暗了。
又在下一秒,少女抬眸时,亮起来。
她手腕微动,咬牙发狠,正欲动作……
身后大门洞开,一阵短促的喧哗传进来,而后便是长久的宁静。
柳以童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妄动转身,怕是面前人的使诈。
可她见,林端康吃惊站起,错愕看向柳以童的背后。
讶异的情绪如传染病毒,瞬间染遍林端康身边所有人的脸,也包括正中那位庄严的阮士诚。
阮士诚眼瞳震颤,难以置信地蹙紧眉。
柳以童这才敢转身,而后因所见,睁大了眼——
阮珉雪着一身珠白缎面的衬衣,裤料随步伐轻晃,脚底的高跟鞋陷进地毯里,只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人着装柔和,脚步声也不响,分明静好,却没由来透出种凛冽,让所有目睹其之人本能噤声。
连阮士诚也不由得支着拐杖站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这独女来此地做什么。
他要求阮珉雪参与阮氏的经营无数次,阮珉雪没一次赴会,眼下这算亲阮势力的内部会议,阮珉雪从哪得来的消息,又为何而来?
他只见,门外本属于己方的保镖被陌生的另一拨黑衣人分别堵住,双方僵持,一触即发地对峙。
而从这僵局中走出的阮珉雪神情淡漠,红唇微抿,眼神带冷,视线快速扫过全场,看太师椅前的每个人却都像看死物。
直到视线落到正中的少女时,冰凝的眼眸才有一瞬雪融之意。
让阮士诚意外,却也给了他答案。
他知道她此行是为何而来了。
阮珉雪经过柳以童身边时,柳以童的呼吸还吊着,视线怔怔锁在女人身上,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她看到女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一下,本淡漠的眼神一瞬和缓,上下打量过她的身体,似乎因确认她完好,才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阮珉雪在她肩侧轻轻按了按,安抚的一下,接着手掌顺着少女手臂滑下去,捞走了她手中那柄注射器。
而后收手,重新走向那群人,转瞬柔和的表情再度沉下去。
细微的神态变化,喜恶再明显不过,在座都是人精,须臾之间,内心疑云雾散,随即涌起另一波猜测与担忧。
“阮……”林端康先打量过父女二人的表情,这才让座,“阮女士,不如,先坐我这?”
阮珉雪也不客气,待人换了软垫,自然落座,不再谦和,绷着明显来问责的威严。
“继续。”
冷冷两个字落地,与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柄被摁在桌面的注射器。
全场无人开口。
注射器是为柳以童准备的,现在被拿走了,阮珉雪要他们继续,是要让谁继续?
无人答话,阮珉雪便看柳以童,轻声问:“谁要你打这针的?”
柳以童本能抬眼扫过阮士诚,很快的一眼,但阮珉雪看清了。
于是,阮珉雪视线转去,定定盯进阮士诚的眼睛。
空气似乎都凝固。
阮士诚的眼神如坐镇的狼王,因身边环绕着狼子,他面对的是一场不容失败的挑衅,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
可阮珉雪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薄刃,瞄准狼王的喉头,无畏的表象下,藏着某种叫人不可端倪的稳。
香炉里的檀香簌簌掉灰。
茶杯面的热雾散于冷气之中。
明面上的视线对峙,实则藏着不露硝烟的暗战。
林端康早知道,阮家这女儿作为娱乐圈的演员,出道时无家底扶持独靠自己也能闯出门道,便可窥其拉拢人心的手段,眼下几年过去,面对位高权重的父亲却气场丝毫不弱,怕是又揽了足以与阮氏抗衡的资本。
否则怎么可能在林端康花钱百般打点后,还能轻易将他的儿子重判,送进囚笼?
但商场无父子,他儿子的仇可以先不报,眼下自己新康企业不能不救,既如此,阮氏这条大腿就不能不抱,阮士诚的颜面他必须护下来。
于是林端康主动打破父女二人的僵持,赔笑认领:
“是我们想着柳小姐与我们合作劳苦,准备以这款针对腺体的保健品犒劳柳小姐。”
“犒劳?”阮珉雪饶有兴致撚起那柄针,细细打量,“所以是好东西?”
而后,轻轻推倒对面阮士诚身前,嘴上带着笑,声音也轻甜,眼神却压着狠,“我记得,父亲也是alpha。”
戛然而止,没把话说完。
可动作加小半句话的意义不言而喻。
和声细语间,室内气压飚高,有个别人不适地解开上衣顶扣,艰难压着急促的呼吸。
阮士诚也难以置信,没想到阮珉雪敢逼他到这种地步。
他惯常知道阮珉雪求稳,行事没有把握不会轻易冒险,眼下敢提出这近似撕破脸的要求,几乎不可能是出于冲动。是故,哪怕此事毕了,走出这扇大门,阮珉雪也不怕他报复……
甚至可能因果相反,阮珉雪或许早有动手之意,而眼下这柄注射器的示威,不过是她向他发起挑战的鸣枪。
这场对峙,无法和平收场。
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这层深意。
眼看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发动,林端康迅速权衡利弊,招手唤了两个保镖进来,暗使眼色向身边刚养没多久的男宠孙超兴。
不待孙超兴反应,那两个保镖动作利落,立刻反扣孙超兴的胳膊,将人摁在地上。
“林董!林董——唔!”孙超兴的求饶被扼在咽喉,两名保镖配合默契,一人卸了孙超兴的下巴,一人捏住其舌头。
林端康主动取走那柄注射器,对阮珉雪笑得谄媚,“我这干儿子也是alpha,不如,就拿他为阮女士助兴。”
“呜呜!呜呜呜……”孙超兴涕泗横流,惊恐地望向林端康,眼看这几日与自己浓情蜜意的人,关键时刻就将自己出卖,绝望地嚎叫。
针头扎入男人后颈腺体后,孙超兴爆发叫人不忍卒听的兽状惨叫。
药效起得极快,很快孙超兴的皮肤便漫上一阵不自然的潮红,alpha的信息素迅速爆发出来。
有人坐不住了,赶忙捂着鼻子,表情嫌恶,起身要离场。
柳以童嗅到孙超兴的信息素,同为alpha的排斥让她险些要吐,但在生理反应作用之前,她先想到阮珉雪,那人是omega,怕是会更难受。
她赶忙上前,停在阮珉雪身边,释放信息素,淡淡的风信子香如安全屋柔柔兜着阮珉雪,驱散空气里不纯的杂质。
阮珉雪顺势起身,抬起一只手,在柳以童面前展开。
柳以童也抬手反扣,五指斜插.入阮珉雪指缝,与其十指紧扣。
相触的皮肤交换着体温。
在一室混乱的脚步与惨叫中,沉淀着难得的安稳。
阮珉雪转身对阮士诚淡淡地挽着笑,“人,我先带回去了。”重音准确落在“回去”二字上。
阮士诚终于开口,压着被轻视后的怒意,又带点迫切的辩解,“我先前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阮珉雪依旧淡淡看着阮士诚,毫不意外,甚至听着觉得可笑,微微偏首,轻轻说:
“你现在知道了。”
言尽于此。
而后牵着柳以童,并肩往前走。
步伐款款,目不转睛,径直走出大门。
门外后来的黑衣人们见二人出来,井然有序如浪潮合拢,随十指紧扣的二位女士合流,气势汹汹地退潮。
大厦门外数辆黑车横在暗夜广场,如重坦列兵摆阵,凶悍得很。
阮珉雪带柳以童上了为首那辆白色保时捷,紧随其后的黑衣人们陆续上了黑车。
油门轰鸣,撕破静夜,广场边有行人因这架势好奇,远远打量,却见这行车如白额墨龙,迅速驶进夜幕之中,只留一地衣着精致的人,渡劫般在余悸中颤抖。
上了车后,柳以童本想停住信息素的释放,可她的腺体又开始不服从命令,针扎过般作痛。
她疼得嘶一声,想起先前驻点医生交代过的易感期的情况,想到那时临时抑制发泄不到位,此时或许是复发了。
柳以童正要问阮珉雪车上有没有备抑制剂,却在转头看到女人的侧脸时,悻悻闭了嘴。
车前镜有路灯晃过,恰好短暂照亮阮珉雪的侧脸,抿直的唇角,冰封过似的沉着寒意,让人一眼看着就冷。
阮珉雪敏锐,理应能察觉到她不加掩饰的视线,却依旧垂着眼睫,冷淡地直视车前,没将视线分给她哪怕一点点。
柳以童知道,阮珉雪生气了。
很生气那种。
她有点胆怵,不是怕阮珉雪对她如何,而是单单“阮珉雪生气了”这件事,就够她害怕。
她小心伸出手,碰了碰阮珉雪的衣袖,阮珉雪无动于衷。
女人长睫掀起,又缓缓落下,铡刀一般,在少女心头砸得咚地一下。
柳以童收回手。
相比此时的心痛。
后颈那点痛对比起来好像也无足轻重了。
阮珉雪没带她回平层,而是去了处柳以童没见过的小洋楼。
进门后,柳以童也无暇顾及环境如何,目光只直直锁定身前的阮珉雪。
阮珉雪还是不理她,好像笃定她会跟上,也或许无所谓她跟不跟,一声不吭往前走。
脱鞋,关门,上楼。
拖鞋软底垫在木质台阶上,闷闷地响,像柳以童沉闷的心跳。
柳以童停在阶下,仰望那人拾级而上的背影,对方好像要渐行渐远,走上光鲜的圣坛,把她独自丢弃在阴冷的黑暗里。
可她不敢说话,不敢唤眼前的人,不敢求人再收留她一次,再爱她一次。
直到,行至一半的阮珉雪停了脚步,忽而转身。
居高临下的凝视,带着睥睨,带着审视,带着柳以童无法承受的冷漠,好像要看穿她卑劣的灵魂,把她那点廉价的爱意剖出来,再狠狠践踏在脚下。
“……”柳以童呼吸碎得像在哭,呜咽着喊了声,“姐姐……”
本冷若寒霜的女人,表情似乎有瞬间松动。
阮珉雪深吸一口气,嗅到空气中异常的,忽浓忽淡的风信子香,拧着眉心问:
“你怎么……”
柳以童捂着后颈,连声道歉:“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了。对不起……”
“……上来。”
阮珉雪只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等柳以童追着过去时,已被引进一间没开灯的卧室。
刚进门,少女视线不待适应室内的黑暗,脖领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一拽。
她被掀倒,却不疼痛,背部被柔软床垫托住,她倒在床上。
紧接着,昏暗中,有个线型婀娜的身影,缓缓爬上来,直至坐在她的腰上。
柳以童只见那人抬臂,手指一点一点解开其衬衣的扣子,室内未拉遮光帘,只有薄薄纱帘笼着窗外月光,将女人的身影蒙得更加模糊。
她看不真切,却能依稀想象那衣料之下,她见过好几次的风景。
奶调玫瑰的香气缓缓溢出,而后肆无忌惮。
但阮珉雪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坐在她腰上,隔着距离俯视着柳以童。
柳以童猜不到阮珉雪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只知道后颈的腺体像尝到甜头的贪狗,摇着尾巴就迎上去,风信子香失控地蔓延整片领域,她再也收不住。
柳以童再度堕入易感期。
她之后的记忆是很混乱的,意识也很不清晰,身体只凭野兽般的本能在行动。
但她唯独记住了两幕画面,刻进心,刻进肺,刻进骨血一般,很深,很痛,让她想哭——
第一幕是:
阮珉雪坐在她腰上,压着她的手腕,微微抬头。
在朦胧的昏光里,身体轮廓上下地晃。
窗外云影动,月光一瞬清晰,很明显地在阮珉雪眼角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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