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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亮了女人眼角悬着的,一枚圆润的光。
那枚光随女人呼吸破碎,淌了下来。
滑过其面颊,坠落在柳以童腰腹上。
很烫。
柳以童祈祷那不是眼泪,她没见过阮珉雪在戏外哭。
如果那真的是眼泪……
柳以童生不如死。
第二幕是:
阮珉雪躺在她枕侧,却与她隔着无法肌肤相贴的距离。
柳以童靠过去一次,对方又往后躲,她就不敢再追了。
只有手伸进被子里,成为唯一的连接。
阮珉雪还是不说话,甚至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或许是哪一下忍无可忍,阮珉雪抽吸一声,而后伸直了手探过来,牢牢扣住柳以童的咽喉。
拇指指腹碾上少女脆弱的气管,毫无温柔的抚摸,只有逐渐收拢的力道。
柳以童没抵抗,任人掐。
掐到她开始感到钝痛,开始呼吸不畅,开始视线模糊,开始看不清面前阮珉雪在月下的模样。
好像,本来也看不清。
柳以童怔怔想。
此时的阮珉雪,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
她们手指附着彼此身体。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极力索求。
却摸不透对方。
在柳以童濒临窒息时,阮珉雪松了手,急切地凑上来,吻住她。
柳以童眼眶泛着生理泪水,打着颤回吻。
比起说是爱……
这似乎更像一场恨。
第65章 认罚
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解构人类精神为三大部分:本我、自我和超我。
“超我”部分有意识,负责道德和约束,“自我”大部分有意识,负责平衡超我本我,“本我”完全潜意识,代表欲望。
柳以童有着过强的超我,以至于只有在alpha的周期,才能放纵欲望,满足被压抑过甚的本我。
待她清醒时,身体已然干爽,饱足的气血充盈流经全身经脉,前所未有地畅快。
过去没有过这种满足感。
让柳以童觉得自己好似重生为一个全新的人。
原来有时,肆意纵容自己的欲望,很有必要。
意识醒转,她的手本能探向床侧,却摸到一手温度消散后的冷清。
她转头,见另一枚枕头的枕套上有微微皱褶,有人睡过,也仅仅只是“过”而已,那人已经走了。
她猛坐起,缓过神后,凭着一丝侥幸,在屋中逛一圈,床头柜边,客厅里,餐厅冰箱上,没有字条,阮珉雪没给她留任何信息。
柳以童解锁手机,轰炸般的信息浪潮暴涌而入,险些让老手机不堪重负卡住,她简单浏览过消息列表,可惜,没在发信人中看到那两个她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阮珉雪没给她发消息。
“呜……”
刚拥有新生身体的柳以童蹲下,感觉自己电量又耗尽了。
她巴巴盯着手机屏看,自诩酷姐的她以前是不用表情包的,可现在她特地搜了点小猫小狗的表情包,见其中有个动图,卡通大耳朵小狗泪眼汪汪盯着镜头,好可爱,下面配字“汪汪队闯大祸”。
柳以童把这个表情包发给阮珉雪。
蹲在原地等了会儿。
阮珉雪没回。
柳以童垂下手臂,耷拉着脑袋,失落片刻,才重新提起气,她想阮珉雪或许在忙,她也要在那人搭理自己之前,把还没做完的事好好收尾。
她易感复发前,已在计划上极尽人事,她陷入周期后的这段时日,世界并未按下暂停键。
等她重启,所见的便是世界自动运行后的结果,将她运筹帷幄后的结局呈现给她——
以往热搜充斥着内娱鸡毛蒜皮大点的营销小事,近日却频频被财经与医疗新闻霸占头条:
#宣康护肤品暴雷!股民炸锅!股价闪崩40%!#
#宣康被曝诱导贷款整容,新康医疗市值蒸发50亿!#
#新康系大地震!宣康医美“套路贷”遭立案,CEO被带走问话!#
柳以童注意到,这些文章中,自己的痕迹,包括郝欣与董迅的,被处理得很干净,大概经谁之手特地抹去。
这样更好,她们都不必担心遭人报复,不会影响平静的生活。柳以童也不会被纳入行业特殊名单,商业价值贬值。
新闻再往下翻,便是偶像女孩们被解救的过程,甚至还有洛阳铲将旧事挖出,新康公子入狱时被掩埋的新闻也重见天日,更早前,宣康部门主管孙超兴还是偶像时的腌臜事,也被挖坟般逐一曝光。
记者的现场报导视频中,孙超兴掩着脸试图突出重围,却被周遭义愤填膺的群众们持续砸着鸡蛋和菜叶,狼狈不堪。
舆论场的观众多数时候只听见自己想听的声音,以前他们想听见“恶女偶像霸凌”的逸闻,就盯着柳以童编故事,现在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孙超兴名声烂到谷底时,就开始有人有心为柳以童澄清。
当初剧场内试图为柳以童解释却被舆论浪潮淹没的那些声音,终于重新被听见。
【早就看清烂人嘴脸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为我过去的偏颇对柳以童妹妹正式道歉】
【柳以童真的是很好的妹妹!关注柳妹新剧《反杀》谢谢喵~】
对于旧事,柳以童早已无所谓,只不过此刻眼见自己恶名被洗净,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她难免唏嘘。
郝欣约定的新见面地点,让柳以童意外,在城郊附近的富人别墅区,安保系统严密。
柳以童到时,正好董迅出门办事,与她点头打过招呼就擦肩而过,屋内,郝欣沏好热茶等她。
人果然要靠养才能出气色,这天见郝欣,对方状态精神不少,端上来的茶也不是廉价茶包,而是上好茶饼切下的一小块,香气馥郁的碧螺春。
柳以童那段时日处于周期,意识模糊不清,根本没法善后,眼下前辈获得的这套资产,不是她办置的。
她问了句来源,郝欣讳莫如深,说自己签了保密协议,也执意不收柳以童的报酬。
柳以童见状,也就不再多说,只就新康一系请教前辈。
“新康多半要破产了。”郝欣给出结论。
柳以童虽不精通财经,也大概知道,新康系下子公司和旁支业务不少,单宣康一家暴雷,不至于影响新康到破产的程度。
郝欣便给她解释,因宣康暴雷,多家机构同时抛售新康系股票,不少股民回味过来立刻跟上,导致恐慌抛盘。而后因有心媒体发布唱衰研报,银行也提前收回新康的贷款。
新康几乎以蚕食瓜分之势被迅速做空。
事出有因,是因新康自身漏洞和经营问题,才导致后续一系列变动,证监会按流程出手,没查出故意市场操控的痕迹。
但郝欣混迹业界多年,眼力锋锐,确信第一批抛盘是有人做局,只不过手法过于高明干净。
“看来,前辈有推测?”
“我确实有想法,是我预设立场,有罪推论,本就怀疑那个人,否则,现有证据很难牵扯到那人身上。”
郝欣给柳以童展示了调查结果,第一批抛盘的机构名单,柳以童粗略看过,多数陌生,倒是有一个她稍稍眼熟,Royalis Jewels,那位没由来说她面熟的英国老公爵的珠宝品牌。
联想到这次事件,一个结论电光火石闪进柳以童脑中,无数本无头绪的问题皆得到了答案,包括老公爵为何会说她面熟,原来,皆与一人有关。
名单上的公司涉及行业众多,偶有正常商业合作,并无密切绑定,是财团的几率很低。非要说共同点,便是它们要么与Yvonne的蓝皮书项目有关,要么则与阮珉雪有过代言或其他合作关系,而阮珉雪本身,是对代言合作非常苛刻挑剔的人。
言尽于此,郝欣没把结论说出口,柳以童也就默契地装作听不懂。
临别前,郝欣最后还是感念,认真夸柳以童勇敢,说看好她:
“那些盯着新康的势力本就蓄势待发,她们在等一个机会。是你打开了突破口,是你给了她们机会。”
下一站约见的是薇安,彼时女孩已在机场登机口前等她。
柳以童到时,见到的便是身着碎花裙的薇安,长发飘飘,逆着光,干净美好的模样。
她走上前,见薇安仰着头抿唇看着她笑,笑容与她们初见时一样,很纯真,但又有点不一样,薇安还是瘦了,眼神里也没有最初的神采,显出些疲态。
柳以童曾经想过,世界给了薇安美貌,却没给其匹配的自保能力,果不其然,薇安这一遭,还是受了伤。
“以童,我准备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薇安把了把手侧的行李箱示意。
“嗯……”柳以童点头,“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薇安诚实回答,“可能会在家乡帮忙卖特产?毕竟我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主播哈哈。也可能,就不再做任何相关的了,当个老师,或者开个小店……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柳以童诚恳道,“如果有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你知道,这不是客套话。”
“我知道。”薇安依旧笑得很甜,像是怕她担心,而后目光颤了颤,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抬起手,“我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
“当然。”
薇安小心翼翼上前,很轻很轻地,搂了柳以童一下。
耳侧虚虚压了压少女的肩头,稍稍窥听对方的心跳。
最后,薇安无比认真地祝福柳以童:
“我们这批人中,只有你有能力做到。所以飞吧柳以童,尽情飞,飞到我们所有人都要仰望才能看见的高度。你从来不属于地底,你的归属是天空。”
柳以童回手,轻轻拍过薇安的背,酝酿片刻,还是以她们最初分别,薇安回敬她的那句,再度叮嘱好对方:
“保护好自己。”
这次,薇安没说你也是,她知道柳以童不会再被欺负了。
拥抱毕,薇安挥手,拖着行李箱进了机场深处,没再回头。
没再看柳以童一眼,也没再看这伤她颇深的沪川一眼。
目送薇安离开后,柳以童手机响,她点开,发现是阮珉雪回她了。
也是一个表情包。
背对镜头的小猫,耳朵和尾巴都毛茸茸地颤。
可爱。
柳以童心跳加快,想到阮珉雪刚才不回真的是在忙,而不是不想理她,笑意就忍不住攀上嘴角。
她忙打了一串字回过去:
“姐姐,你在哪里?”
这次,阮珉雪回得很快:
【洋房。】
柳以童赶忙驱车回那处小洋房,车绕后驶进车库里,出去她就见大门口停了辆搬家卡车,几名工人正将打包好的行李往屋中运,阮白英站在门外指挥。
柳以童忙过去和阮夫人打招呼,阮白英笑着迎她,给她解释,阮珉雪买这处房产是给阮白英和柳琳作伴住的,柳琳习惯疗养院那名康复师丁清,所以丁清也被特地私聘过来,楼里也会配保镖和管家,安全和生活都能得到保障。
柳以童心头本就悬着一件事,关于柳琳的安排,疗养院不安全后,她尚没想好要把母亲安顿在哪里。
结果她昏迷的那段时日,阮珉雪还悄无声息地把这一切都处理妥当了。
柳以童心头酸涩,感激阮珉雪,又觉得对方好辛苦,觉得自己还是给人添了麻烦。
难怪忙得消息都没能及时看。
柳以童忙问阮白英,“珉……姐……”她又卡壳了,不知道当着阮白英的面该如何称呼阮珉雪。
阮白英似是了然,也比她坦然,直接答:“珉雪回家了,先前那套平层,你还记得吧?”
“记得。”
柳以童进门看过柳琳后,与阮白英辞别,就重新上车。
车门关闭,安全带系好,在黑漆漆的车库里,柳以童头抵上方向盘,却迟迟没有将车发动——
收到阮珉雪的表情包时,她除了觉得可爱,还因阮珉雪回复而狂喜,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和阮珉雪别扭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
她问阮珉雪在哪,阮珉雪告诉她是洋房,她以为潜台词是她可以去找她,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潜台词,阮珉雪当时确实在,只是现在不在了而已,没有特地等她,只与她共享了片面的情报。
柳以童没问之后在不在,阮珉雪就没主动说。
柳以童没问能不能等她去找她,阮珉雪也不会主动等。
阮珉雪,好像还在生气。
生气归生气,却还是帮她好好收拾烂摊子。
收拾烂摊子后,还是在冷战,可说是冷战,又好像不准确,阮珉雪有问有答的,她叫她姐姐会应,给她发表情包会回,问她在哪里也会答……
可是,就是难以捉摸。
柳以童不知道阮珉雪在想什么。
这种全无头绪的揣测令少女恐慌,她才意识到,她之所以能一点一点了解阮珉雪,比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阮珉雪,是因为阮珉雪给她开了扇特权的门。
阮珉雪容她进门,她就有资格见识、摸索、了解阮珉雪。
现在阮珉雪关了门,她就没有特权,和世上阮珉雪无数籍籍无名的追求者,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干瘪的肺部却好像没能因此充盈,她头还抵着方向盘,直到被压出深深的印子,有点疼。
她就着低头的姿势,给阮珉雪发消息:
“姐姐,你现在在哪?”
阮珉雪发了个定位过来,果然是平层那里。
这回柳以童学聪明了,补充一句:
“姐姐,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
标点符号都没有。
“姐姐你要等我。”
【嗯】
柳以童到时,阮珉雪正在餐吧里洗水果,一小碟车厘子,硕果圆润,泛着诱人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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