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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以童用力点头。
“距离起始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你大概还有一句话的时间。”阮珉雪放下腕子,定定看向柳以童,“你最后想跟我说什么,柳以童?”
如果阮珉雪最后没唤她的名字,她或许还能当这最后一句只是寻常的一句话。
可阮珉雪带了点郑重地唤她全名,给这最后一句话附加了额外的仪式感,好像她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话语的分量就重了起来。
只有一句话。
柳以童其实想说的还有好多好多,惩罚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体会到了不说话的不便利。
她真的很愧疚很愧疚,很抱歉让阮珉雪那么难过。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想以后更主动,对阮珉雪加倍好,让阮珉雪开心。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真好,想说谢谢你,想说……
“阮珉雪,我可以说我爱你吗?”
表面的时针恰好搭到十八点。
柳以童就算得到肯定回答,也没机会再说一遍了。
她是少年人,情意坦荡澄澈,她自认为对人的感情深厚,却不知在阅历丰富的女人眼中,能不能认可,那是“爱”。
在她看来,她人生唯一的恋情,全与阮珉雪有关,阮珉雪就是她对爱情的全部认知。
只是不知道,阮珉雪是不是也这么想。
所以她才没直接说出来。
好在,阮珉雪无声笑,凑上来,重新拥住她,在她耳垂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喃喃道:
“我也爱你,柳以童。”
她的爱因而得到认可,因而得到回应。
“好了,”阮珉雪松开她,揉了揉她的顶发,说,“去洗个澡吧,瞧你哭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个哭包呢。”
柳以童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哭包,刚要启唇,就意识到一周之罚已开始,她现在是禁语期,又只好悻悻把嘴闭上。
阮珉雪看她这表情,问:“不乐意?”
柳以童因不适应撇着嘴,摇摇头。
“不然,我帮你?”
柳以童表情又亮起来。
因祸得福,让她捡到了。
被阮珉雪伺候是很微妙的体验。
好像她们身份倒错,好像柳以童才是那个珍贵的、易碎的高位者。阮珉雪那双保养得娇嫩的手,就是为了这一天,能以最温柔的呵护,拂去少女脸上的泪痕,揉散其肩头绷紧的疲惫。
仰在浴缸边缘,让阮珉雪轻轻揉过头皮时,柳以童忍不住睁了下眼——
世界上下倒错,也包括此时正凝望她的阮珉雪。
这样的视角里,阮珉雪看起来很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
阮珉雪在氤氲雾气中,弯着眼看她。
柳以童就确定,不是好像:
我在她眼里,真的很珍贵。
走出浴室时,柳以童囫囵擦了下身体,随意拿浴巾摩擦头发。
本柔顺的长发又炸又湿,加之身上只挂毛絮浴巾,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站立行走的大狗。
“柳以童,过来。”
“狗主人”端着吹风机,在沙发上坐着发号施令。
狗训得不错,听到话就乖乖过去了。
阮珉雪坐在沙发上,柳以童坐在她腿间的地毯上,让人帮忙吹头发。
暖风嗡嗡响起,阮珉雪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风扫过后颈,舒服得她下意识想哼哼。可刚发出半个音节,又立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她头一歪,懊丧枕在阮珉雪大腿侧。
湿漉漉的头发蹭了人一腿,水痕顺着皮肤淌下去。
她不老实,手指沿着那点水痕勾勒,被阮珉雪不轻不重拍下去。
“别闹。”阮珉雪轻声训她。
把她骂高兴了,耸着脖子笑,姿势一变,又蹭人一身水。
洗过澡,一起吃晚饭。
阮珉雪还没叫晚饭,柳以童主动进厨房示意要下厨,阮珉雪便在边上陪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本想搭把手的,但实在太不得要领,尤其柳以童不能说话,没给出指令,阮珉雪的帮忙就更像帮倒忙,比如把好不容易沥干的菜又重新洗一遍,比如分不清葱段和韭段混在一起递给人。
柳以童没办法,干脆先擦干手上的水,掐着阮珉雪的腰把人抱起来,往稍远处干净的流理台面一摆,跟放置洋娃娃似的,还把人衣摆整理好,最后给人手里塞了枚洗过的小蛇果让人吃着解闷。
阮珉雪无奈笑笑,咬着苹果,也不添乱,边刷手机边安静陪伴。
结果,人真不搭理她了,某个表现欲很强的小鬼又不乐意。
一会儿是围巾系带松了,在人面前反复晃,让人帮忙重新系上。
一会儿是葱段爆香了,眼巴巴盯着人,等人夸,一会儿是菜出锅了,端到人鼻下,要人夸。
“柳以童,”阮珉雪放下手机,“这样下去,我们十点前能吃上饭吗?”
“……”
柳以童消停了。
几道小家常上了餐桌,吃饭过程中,阮珉雪还在看手机。
柳以童这就能确定,对方是故意的,那人平日也没手机瘾,以往人前刻意讲究礼节不疏待,不会当人面一直玩手机,怎么今天就一直这样?
还不是今天开始,有人被罚了不能说话。
不说话的人没有存在感,没有意思,让人无聊,所以阮珉雪玩手机,晾着她。
估计是先前气氛太好,怕这个惩罚反倒给柳以童爽到,阮珉雪这是在上强度呢。
柳以童嗦着筷子,盯着阮珉雪看,对面的人故意装作没察觉,指头还在手机屏上滑。
“……”
柳以童甩掉一只拖鞋,探出脚,去蹭阮珉雪的脚踝。
结果,脚心敏感,剐到软腻的触感,让她自己一颤,忙又把脚收回来。
“……”
柳以童咬着筷子低着头,隐约察觉对面已经看过来了,刚才那一下阮珉雪不可能没感觉,此时柳以童不用看,都能想象对方饶有兴致盯着她笑的玩味表情。
撩人都不会,丢人现眼。
她正想着,下一秒,自己的脚踝上便有游蛇攀上来。
微微凉的,光滑的,柔软的,蜿蜒似的,沿着她踝骨磨蹭,若即若离。
柳以童手一抖,筷子都要拿不稳,差点掉下去。
“哼哼……”对面轻笑。
而后变本加厉,足尖沿着踝骨上攀,滑过腿肌,滑过膝盖,往后探到膝窝。
啪嗒。
柳以童的筷子终究还是没握住。
她火起,刚抬头,那边的小蛇像是被惊扰,利落缩回去,而当事人则继续含着调羹刷手机,一脸若无其事,只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
只有少女腿上蛇爬过的皮肤隐隐作热,提醒她刚才不是幻觉。
柳以童吃瘪,悻悻换了双新筷子,准备等饭吃完再好好算账。
而后又沮丧。
不说话真的好难。
好想和她说话。
第67章 姐狗
饭后,柳以童是硬闯进阮珉雪的浴室的。
她本想报刚才餐桌下吃瘪的仇,结果阮珉雪不理她,往浴缸边一蹲,放起水来。
浴缸表盘分明预设了水温,那人还煞有介事拨着水,像在调温度。
蹲身时,腰.臀的曲线更加犯规,控住柳以童。
浴室内热雾还没漫起来,柳以童自己的脸就先红了。
其实她们早已不是所谓“清白”的关系,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柳以童好像熟悉不了,也厌倦不了,每每因阮珉雪有了旖.旎的心思,还是会蠢蠢欲动,如初次一样。
可能,就因为对方是阮珉雪吧。
许许多多好东西,都是阮珉雪教她的,哪怕没什么稀奇玩法,她也会让她觉得新鲜。
比如现在。
她们的关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说开了,变得更亲近了,但又因在禁语期,有了点隔阂。
很怪的关系,很怪的感受。
让柳以童心更痒。
阮珉雪没理会她,旁若无人站在镜子前,把长发卷起,在脑后盘成一个卷。
抬手时,臂线、肩线、脖颈线、后颈线,数条被升温雾气柔化的线条,像蛛网,密密覆住柳以童,让她动弹不得。
是阮珉雪那人本来就色.气,还是柳以童自己不正经?
亦或说,阮珉雪就是故意在钓她?
柳以童真的很想问,但她被罚了,不能说话。
嗓子不顶用了,还有肢体可以用。
她走过去,贴在阮珉雪身后,拦腰抱住人,把鼻尖抵到阮珉雪后颈上。
深深吸一口气。
好香。
她觉得自己这样好变.态,忍不住咯咯笑。
阮珉雪微微偏头,问她,“笑什么?”
见阮珉雪对自己好奇,柳以童有些得意,故意努嘴,表情像在说,是你不让我说话的。
阮珉雪没戳破她难得的幼稚,抬手,指腹在她唇上拨弄两下,撩得少女心.猿意.马,忍不住朝其唇袭去时,却又歪头躲过,而后拨下少女横在她腰上的手,自顾自朝浴池走去。
“……”
柳以童眼睛被雾气熏得水汪汪的,此时求吻落空,压着眉,惨兮兮的。
阮珉雪褪了浴袍,迈入浴池,雪白的一片没入热水中,柳以童连仅有的甜头也没了。
坏心眼的女人还趴在池沿看热闹,对着她不怀好意地笑。
什么意思嘛。
柳以童不能问。
惩罚不能说话,规则好像没说,不能亲亲和抱抱吧?
那我可以亲亲吗?
想亲。
就在这时,阮珉雪抬手,勾了勾手指,指尖一点水光随着飞荡,好仙,好欲,又好撩。
柳以童有点高兴,又想装不高兴,想让对方主动跟自己多说说话。
结果到浴池边,肩膀被对方双臂搭上来,柳以童就压不住嘴角了。
这世上若说有谁最难懂,大概就是阮珉雪面前的柳以童。
可要说谁最好懂,也恰恰正是阮珉雪面前的柳以童。
我可以亲你吗?
这句话不能从口中说出,于是便化作少女滚烫的视线,在女人唇上反复徘徊。
视线有温度,或许也有重量,压得女人抿了抿唇,唇缝中水光闪动,更加诱人。
柳以童抬眼,视线落回阮珉雪眼底,眼皮上抬,征求意见。
阮珉雪定定看她,情绪没有波澜,不像同意,也不像反对,浴室里的水雾好像沉进这人眉眼,又叫人读不透。
以前,读不透可以问,现在,问都不能问。
柳以童只能试探,凑近一些。
阮珉雪没躲。
柳以童将嘴唇微开,瞄准一般。
阮珉雪还是原样,安静地等。
于是,柳以童吻上去。
一个薄吻,被水中的女人揽紧,融成拥吻。
一个澡洗了两个多小时,换了一次水,又洗了一次。
柳以童怕阮珉雪着凉,刚擦干抱回床面,就被缠着肩膀一起带着滚回被子里。
阮珉雪好过分,欺负她不能说话,一直咬着她耳朵问她,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柳以童没学过手语,一句都不会。
但这夜,她无师自通,以手语回答。
*
柳以童醒来时,床畔是空的。
她惊坐起,不知阮珉雪去哪了,分明说好了要形影不离,对方主动消失,这算不算她没达成约定?
好在没惊慌多久,阮珉雪就进来了,还穿着睡衣,素颜,没出过门的样子。
看到阮珉雪的那一眼,柳以童心一舒,可余悸的心跳哐哐作响,提醒她,阮珉雪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她就这么紧张,换位思考,自己当时失联,阮珉雪该是什么感受。
想到这里,再看到眼前女人一贯冷静的模样,柳以童就有点心酸。
她抬手,想找阮珉雪索一个早安抱抱,阮珉雪不知是故意还是没领会,把提着的一个手袋拎到柳以童眼前。
柳以童一愣,接下来,打开看,发现是手机盒。
拆盒,里头躺着一部最新款的顶配手机。
柳以童仰头看阮珉雪,之前老手机因消息卡住,她想过换手机,还没落实,阮珉雪哪来的读心术,就买来给她了?
不能说话,柳以童就直勾勾盯着阮珉雪看,企图意念将疑问渡过去。
阮珉雪抱臂看她,却问:“喜欢吗?”
柳以童点头,继续盯着看。
阮珉雪笑起来,像是早猜到她的疑惑,这才大发慈悲解答:
“没有为什么。想送你东西需要理由吗?”
好吧。多充分的理由。
柳以童被说服了。
毕竟柳以童也是这样,当初只是暗恋阮珉雪的时候,就砸锅卖铁攒欧泊给她。
收到新手机,柳以童很高兴,但还是惦记刚才那个没被满足的抱抱,抬手继续示意。
阮珉雪果然早懂她,女人太会延迟满足,拖延了一小会儿再伸手,让她抱,少女就喜欢得不得了。
只不过,阮珉雪确实不知道,有人要被她惯坏了——
柳以童都快适应不说话也能品到的幸福感了。
“玩一会儿出来吃早餐。”阮珉雪抱完她,又出去了。
柳以童滚回床上,开始把旧手机的数据导到新手机里。
过程中,她意识到,现在还没给阮珉雪添加备注,还只是两串不敢挂名的手机号,好像不太好。
她纠结了许久要怎么备注,输入法首字母输了好几遍,也没个定论。
直到,输入法排名靠前的两个字,吸引她注意。
阮珉雪再度进门催时,看到的就是柳以童盯着手机兴冲冲的样子。
少见这孩子露出网瘾少女的表情,阮珉雪过去,就被柳以童神秘兮兮揽到床上,炫耀什么似的把手机递给她看。
阮珉雪只见,新手机的输入法,字母显示mx二字,靠前的备选第一个是“珉雪”,第二个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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