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日雨后傍晚暖融融的夕阳光里,柳以童看到阮珉雪眼里,化着些叫人心颤的色彩。
是久旱逢雨的清新,是长途跋涉惊见的驿站,是大雾弥漫时海面的高灯,是狂风呼啸时镇陆的定海楼。
有些遗憾柳以童早都习惯,困进囚笼一般,阮珉雪则陪她在笼外静坐了一朝一暮,在她有醒转之意时才轻轻提醒:
“想见这些老师同学,我们可以办个旧友会,你如今小有名气,主动出资,她们不会有那么大负担,就当闲时吃个饭。
“你的工作强度我已经压到最低,你有充足的时间玩乐,或继续成长。想回校园,我们有渠道,海内外随你挑;不想回学校,进项目,或拜师深造,我们有资源。哪怕你就是想gap一年,再透透气,也并无所谓。
“柳以童,你早就不是过去的自己,你的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赶着你盲目往前,你随时可以停停走走,你有的是选择。”
人生最昂贵的成本便是试错。
柳以童如今是手持无数筹码的选择富人。
阮珉雪只揽着她,不逼她当下做出决定,“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有想法的时候说出来就好,我们随时可以实现它,区别只在于,你想或不想,仅此而已。”
“我想……”柳以童早有答案。
在追忆的途中,在她语气唏嘘的嘴角,在爱人倾听时怜惜的眼里。
“嗯。”
“我想回学校。”
“好。”
*
夏季结束之前,柳以童选好了路。
没有出国,没有参与镀金项目,而是像普通落榜学生一样,寻常地复读,再考一年。
阮珉雪在那段时间也极力提供帮助,精选复读校和集训营,特聘名师辅佐,万事都办得周全。
备考学习对柳以童而言不算难事,她自认为已经算游刃有余,但封闭集训与阮珉雪视频时,还是会听见阮珉雪心疼地让她好好休息。
真好笑,背剧本背得眼下都泛青的女人,居然笃定责备柳以童没睡好。
不过刚练表演台词练得嗓子都哑的柳以童也没什么资格说对方就是了,她俩都是拼命的工作狂个性,某种程度上算沆瀣一气。
都命令彼此挂完视频就马上睡觉,然而通话结束又惦记着彼此偷偷互卷。
省统考在十二月进行,柳以童考完时,阮珉雪新戏也杀青,回来说要带她旅游,作为奖励。
柳以童提醒她,成绩一月才出,现在说奖励还为时尚早。
阮珉雪也提醒她,我养小孩,不看成绩,只看过程,你参加了考试,就值得奖励。
“……又把我当小孩?”
“备考的学生难道不该当小孩?精着营养,供着情绪,烧着钱……”
在柳以童因许久未见而忍不住凑上前讨一个亲亲时,阮珉雪把手指竖在少女唇上,坏心眼道:
“而且还得禁着欲。”
“……”
柳以童咬咬牙,原来这人也知道晾了她小半年。但她还是乖乖闭了嘴巴,只头顶在人颈窝乱蹭,蹭得人站不稳,一起笑着倒回床上,依偎着就这么睡了一觉。
行动力极强的两人,马上开始了对考生奖励的环球旅行。
她奖励她一场北海道的雪,一阵维也纳的钟声,一座巴黎铁塔的剪影,最后是索菲亚街头的玫瑰香。
柳以童一直不敢想,自己居然有机会去保加利亚。
极度奢华或贫穷的国度,寻常人家未必去不得,如今旅游业发达,蹲个时机,总有合适渠道。反倒是保加利亚这种小众的去处,不上不下的,更遥不可及。
以前少女也做过攻略,结果更无头绪,最后只能对着“上帝的后花园”望而却步。
没想到有一天,柳以童居然真来了。
还是和阮珉雪一起,和她珍贵的香槟玫瑰一起。
冬季的首都索菲亚弥漫着被薄雾浸润的静,散发着东欧特有的清冽疏冷气质。
与其他热门国家不同,这里并未对国人免签,以至于当地华裔的面孔不多,阮珉雪来此,难得不用任何遮挡,可以与所有普通人一样,坦荡自然地走在大街上。
因不懂当地语言,穆韵特地为她们找了个地陪。安娜是当地大学生,一口汉语流利,偶尔带些保加利亚口音,人也细心,翻译、管家和导游职能都完成得很到位。
安娜引她们参观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大教堂,镀金圆顶在雾气中显得肃穆。
这里与柳以童前几天去过的旅游胜地不同,多了点历史的沉重感,她仰着头看教堂,想到什么,正想和阮珉雪说,转头却见对方的手持镜头对准自己。
偶像的镜头本能发作,柳以童摆了个适合的姿势,半天没等到快门声,只有阮珉雪在镜头后哧哧的偷笑,她反应过来:
“你在录像?”
“嗯。”
“别录了。”柳以童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很好看嘛。再摆几个pose,随便截截都能出图。”
柳以童有点赧,不想理她了。
地陪带她们进教堂内部,内部拍摄要交钱,安娜去办手续,阮珉雪镜头还跟着柳以童。
柳以童一开始还配合镜头作参观引导,教堂内部沉静,圣像庄重,烛火执拗,透着几个世纪沉淀的幽邃。
等安娜回来,阮珉雪还持着镜头锁定她,柳以童提议,“要不要我给你拍?”
“不用。”阮珉雪摇头。
“或者,安娜给我们两个拍?”
“也不用。”
“……”柳以童静了会儿,皱着鼻子抬手过来挡。
镜头取景框摇晃,完整记录下少女羞而恼的这一幕,逗得画外的女人咯咯直笑,摇曳的画面更具生动鲜活的灵气。
“怎么啦?”画外的女人这才哄着问。
画面里的少女这才看向镜头,问:“为什么只拍我?”
“嗯……因为,这是我们柳以童小朋友的成长vlog?”
“……啧。”少女又被逗恼。
“好啦好啦。今天不一样,你是主角。”
“嗯?”
“因为今天是我们柳以童小朋友二十岁的第一天呀。”
画面中少女怔了一下,拿起手机确认时间,事实上她晨醒时看过手机了,但没察觉,对自己不上心的人非得经人提醒,才想起这天日子特殊。
果然,少女惊喜地笑,“我差点忘了。”
“不是差点,你就是忘了。你记我和妈妈的生日,可记得比你自己的牢多了。”
“……好嘛。”少女低低服软。
果然大有长进,至少没为自己忘了自己生日这事,条件反射向阮珉雪道歉。
阮珉雪的记录事出有因,柳以童也不再别扭,任人拍摄。
任人记录她在维托沙大道巷口,捧着玫瑰糖浆玻璃罐的画面。
任人记录她在俄风街区童话般可爱穹顶下,模仿当地人,笨拙却认真地,往烛台插上一支细长白烛的模样。
任人记录她在跳蚤市场一个售卖古怪旧物的摊位前,指尖拂过一枚繁复铜徽章的侧影。
记录她站在街头,色彩明媚的电车经过时,慢门形成静止人影与穿梭车影的错落景致,宛若时间被切片的定格。
华人像蒲公英散落五湖四海,终究还是有人率先认出了阮珉雪。东方面孔本就在这里少见,阮珉雪又是在欧洲也有不小受众的演员,街头许多人围了上来,但礼貌地事先询问能否拍照或合影。
能让东欧个性的人们如此热情,阮珉雪的知名度还是太高,招架不住,配合着与路人轮流拍了照。
有个华人小姐姐激动得险些尖叫,压抑着情绪表达自己对阮珉雪的喜爱,但没认出柳以童,可能小半年来没怎么追新剧。
不过,小姐姐注意到了方才阮珉雪一直为柳以童跟拍,于是问能不能和两人一起合影。
阮珉雪看了眼柳以童,征求意见,柳以童顿了下。
这不是个可以轻易答应的要求,她们的绯闻在网上烧了好久,各个群体也撕扯了好些时日,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一点,若是这照片流出去……
柳以童想到这里,复又看向阮珉雪,见女人眼神沉静,并无所谓,心头一动,终于下定决心,对那小姐姐说:
“好啊,一起合影吧。”
“谢谢!”
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安娜与她们确定明天去古朴乡村的行程后道了晚安,并顺带补了柳以童一句生日快乐。
阮珉雪从浴室出来后,换柳以童进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卧在床上看手机的阮珉雪惊疑一声,很轻的一声“嗯?”,但能让见多识广向来从容的阮珉雪吃惊的事本就不多。
柳以童停了下,转身看阮珉雪。
阮珉雪余光注意到,笑着抬眼看回,解释:
“那张合影流回国内了。比我想象中快。”
柳以童心揪了一下,有点紧张,但看阮珉雪神色无变,又放松下来,“嗯。”
“其实也没什么。”阮珉雪习以为常,“又上热搜了而已。”
“……嗤。”这话要是柳以童从别人口中听见,一定会认为对方在凡尔赛,多少明星求之不得的流量,那人云淡风轻说没什么。
但确实对那人而言没什么。
甚至在那人身边久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被带着上热搜,柳以童也要习惯了。
“穆韵问我怎么处理。”阮珉雪放下手机,问柳以童,“你想怎么处理?”
柳以童还抱着换洗衣物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想也没想,“都可以,看你。”
“真看我?那我可随便了啊。”
“嗯。”柳以童点头,“要用我手机的话,就在床头,你知道密码。”
“……”
柳以童转而进了浴室,留下阮珉雪有点无奈,小孩对她的信任有点超过,让她心里又暖又酸涩。
阮珉雪解锁柳以童手机,不意外见其首页也被推了这热门——
那位ip地址为保加利亚的华人博主停更许久的账号终于“复活”,发了那张与二人的合照,还配字:
【做梦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阮姐!我要疯了!
不过好久没看内娱,这位漂亮小妹妹是谁啊?
阮姐居然一直在亲!自!为她拍vlog诶!不是她给阮姐拍,而是阮姐给她拍!谁懂这种身份差给我的震撼!
她和阮姐是什么关系啊?是我想多了吗……】
其下cp粉闻讯而来,纷纷淡定道:
【没想多。甚至鉴定为想的不够多。】
【小场面小场面,散了吧散了吧】
话题#阮珉雪与柳以童异国私会#就这么被送上热搜:
【私会?现在媒体用词这么不准确吗?老妻老妻这叫约会!】
【她俩约会这事无人震惊】
不少cp粉表面傲娇说早就嗑麻了,手上却诚实地反复点进话题,助力该热搜爆红。
个中也少不了毒唯粉与cp粉互掐,极端粉骂得难听,字字人身攻击,cp粉们跟着正主学会以柔克刚,轻描淡写回怼:
【奉劝极端毒唯别骂了,给柳妹骂哭了,阮姐还得亲手给人擦眼泪,说不定还得亲亲抱抱着哄,想想都为你们破防。】
最后是一条新增博文,一锤定音,给这场闹剧判了输赢——
从来充斥着各种剧宣和商务的、向来被老粉称为“人机号”的阮珉雪官号,破天荒发了一张个人私照。
那是一名黑长直高挑少女背对镜头站在黄昏街头,蓝黄色调电车疾驰而过的定格。
街头万般景色皆朦胧,唯独她的身影最清晰。
博文配字极其简单,一个句号,ip地址显示保加利亚。
与前面周全的公文形成反差,前文粉丝心知肚明由工作室代笔,而这个意味深长的句号,大概率是阮珉雪亲手打上去的。
之后,柳以童官号转发了这条原博,配字同样一个句号,ip地址同样显示保加利亚。
一场言简意赅的,不留余地的,干净利落的官宣。
第75章 花期
柳以童出浴室的时候,阮珉雪还在看手机,不过看的是柳以童的手机。
柳以童本想过去,但见阮珉雪神情专注,脚步顿了下,还是没靠近,只持着毛巾擦头发,在床尾打转,颇有种被抢了玩具的小狗犹豫要不要抢回来的意味。
小狗还是太顺从。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不确定能不能拿回来。
不过也与抢东西的人有关。
如果换别人,小狗或许早就亮出獠牙。
“柳以童。”阮珉雪把手机放下,唇线绷直些。
“嗯?”柳以童把半湿的毛巾挂在脖颈上,抬眼湿漉漉看回阮珉雪,眼神有点可怜无辜。
她不知道阮珉雪看到了什么,唤她的语气和平时略有不同,不能算生硬,但至少是憋了点情绪,微弯的眼眶带点似笑非笑的危险。
好迷人。
世上最勾人的美丽,总带点致命威胁,与死生绑定的刺激更让人欲罢不能。
“来。”阮珉雪抬手朝她讨毛巾。
柳以童走过去,把毛巾给人,习以为常盘腿坐在地上,让阮珉雪帮忙擦头发。
柳以童擦自己头发总手法毛躁,三两下就把本顺黑的长发弄得浮静电,炸毛一般。
与柳以童折磨头发的手法相对的,阮珉雪对她头发很小心,毛巾攥着发束一捋一捋吸干,再用手指温柔梳开。
与待爱人无异。
……让柳以童回忆起温存时刻,女人的手指在自己背上缓缓游走的触感。
很轻,很撩,拨弄神经,又酥又痒。
柳以童后颈热了下,小半年的备考,还是给年轻alpha带来了负担不小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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