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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桐啊,”夏慕言撇了撇嘴,好像被谜题难住似的,求助似的说,“和你谈恋爱……”
说到这里,故意放慢语速,尾音下沉,暗示情绪下行。
展初桐于是紧张,呼吸都屏住。
才听夏慕言继续道:
“……好拥挤。”
展初桐:“……啊?”
“你要照顾我的情绪,还要兼顾我身边所有人的感受。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展初桐:“…………”
窗外车流声缥缈,室内心跳声渐明。展初桐重新看夏慕言的眼睛,还是那般沉静,带着笑意,但此刻更加明晰。
“我错了。”展初桐低头,“我好像又在原地打转,重复犯同一种错。”抬眼,小声问,“你会对我失望吗?”
夏慕言跨坐展初桐腿上,捧着她的脸,低头吻她鼻尖,先笃定回答:“我永远不会对小心翼翼爱我的你失望,阿桐。”
一个吻与一句话,让展初桐无比心安。
夏慕言随后才一字一句道:“我完全能理解你的谨小慎微,其实我也一样。这也正是我们现在这个时期慢慢磨合的意义。”
展初桐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恋爱技巧,被夏慕言覆盖,原些许漏缝的心脏,被夏慕言接连的轻吻逐一填满。
“阿桐,我想,我需要对你更明确一点:我与别人不一样。
“你甚至可以试着给我一些……惊吓?普通人或许会觉得唐突,我反而会甘之如饴呢?
“毕竟你在我这儿百无禁忌,你永远可以更放肆。”
*
第二天下午,展初桐自花店挑了束郁金香,配几枝尤加利叶,雾面纸包裹后系上丝带,抱花在月明楼边拐角处等。
她本要借廊柱遮掩,可惜她本人不是容易被忽视的类型,依旧有个别学生注意到她,经过时刻意放慢脚步,想看热闹。
于是滑稽地,好像她在这里,时间流速就慢了,此处人群较别处稍密集些。
终于,打铃,散课。
夏慕言活动结束,被几个同学簇拥着走下楼梯,不知正探讨什么,她耐心解答,阳光将她轮廓镀得安好。
展初桐很安静,静得险些让夏慕言几人直接掠过她。幸好有个眼尖的注意到她:
“咦?Zion学妹?”
几人转头,看到她手中花,于是纷纷促狭笑开,默契退开一步距离,把夏慕言让出来。
她俩的关系自那场直播后,就在校内传开,她俩没高调声张,但也没刻意低调澄清,慢慢就成了校内某种隐蔽共识。
被众人盯着看,展初桐还是有些紧张,手中花递出,轻声问:
“Maeve学姐,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Ohhhh——”
“Maeve——学——姐——”
那几个同学笑着起哄。
夏慕言唇角弯起,唇下梨涡漾开,伸手接过花束,说:
“好啊。”
不远处,又三三两两几个学生经过,目睹此幕,有人诧异,说是没想到校内最难追的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没吧。听说是Zion在追Maeve。没想到已经追得这么张扬了?”
“还在追?没得手?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哈哈。”
有人玩笑,有人当真。
“还是别妄想了,我觉得她俩是明追暗秀,实则没人能插足了。”
“明追暗秀?不愧是文学院的,这词真准确。”
“准确在哪?”陆婉月经过,悠悠怼一句,“她俩那叫‘暗追明秀’。”
又是哈哈一阵笑开。
下节课时间快到,几人该走,还是有人禁不住好奇,朝那两人放眼望去。便见阳光融融,将并肩而行的两个窈窕身影收拢其中。
碎光落在抱着花的人怀中,落在那人随眼弯起的睫毛边缘,落在那人唇下浅浅的笑涡里。
“原来,Maeve有梨涡啊。”
不知谁恍惚感叹了句:
“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
第89章 恋人
恋人:恋人
“追求期”渐入佳境,平和的日常养得展初桐神经都快发懒。
夏慕言每日与她约会,接吻,拥抱,有时得空,就会标记,行爱侣之事。她们与寻常恋爱并无差别,只是名分还没给到罢了。
展初桐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依旧记得,自己的“追求”尚未得手。与夏慕言的关系终究还隔着层窗户纸,她还没想好能借什么契机捅.破。
于是她偶尔会买一些情侣物件,作为暗示,想从夏慕言那里获得点信号。夏慕言偏偏这时候就会装傻,悠悠哉哉地钓着她的心。
前些日子,展初桐随陆婉月采风,行经深水埗街头,看见卖竹编玩偶的摊子,空心内里藏着香包,恰好有茉莉香与雪松香的款式。
展初桐特别喜欢,就买了一对,带回家摆在玄关的柜面,一进门就能闻到香气。
展初桐还颇有设计地,让茉莉那只面朝大门,雪松那只则面朝茉莉。不对称的摆法,让俩娃娃性格鲜明,一个好似傲娇,一个好似忠犬。
这天,是休息日,两人准备外出约会。
夏慕言穿搭颇有春日气息,薄荷蓝的衬衣加法式复古褶裙,领口系了条纯白蕾丝长丝巾,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在门口穿鞋时,夏慕言身体没站稳,展初桐本要扶一把,那人一晃,手先搭在柜面。
一转头,就看到展初桐摆的那对竹偶。
夏慕言盯了会儿,默默伸手,把雪松那只摆正,然后挪到茉莉边上,两只贴在一起。
“哎,”展初桐轻声说,“我那么摆是有寓意的。”
“什么寓意?”夏慕言问。
“就是……”展初桐又把雪松摆回去,“她,在追她。她还没回应。”
夏慕言一声不吭,又把雪松的挪回来。
展初桐好笑,“干嘛,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回应了?”
“她回应了。”夏慕言低头踩鞋,脚底一重,声音却轻,“关我什么事。”
展初桐:“……”
出门前,展初桐又偷偷把雪松推回去,动作很小,夏慕言没注意到。
等夏慕言穿好鞋准备走,抬眼又看到竹偶,一愣,纠结了下,还是没再动。
展初桐以为这人嫌她幼稚,不想跟她胡闹了,就在门外扶着门边等人出来。却见夏慕言快迈出来时,不知想了什么,还是抬手,把雪松的角度调正。
那表情,让展初桐隐约觉得不对。
她自己摆竹偶时,是存了玩闹的心思的,所以竹偶被摆来摆去,她都觉得有意思,嘴角总带笑。
但夏慕言没有。
好像竹偶不摆正,会让人困扰,而特意摆正之后,反而会加深其困扰:
或许心底正暗暗谴责自己如此较真。
夏慕言穿好鞋,往外走,却被门口的展初桐挡住去路,她抬头,对上展初桐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夏慕言问,但表情没以往坦然,自知藏事被发现。
“……我们聊聊吧。”
房门掩上,展初桐走回家中。
这日约会不能外出了,她终于察觉端倪——
夏慕言对家中整洁的追求、对物品摆放的位置,乃至于先前,对车内方向盘偏转角度的执着,或许没展初桐以为的那么简单。
是该聊聊。
夏慕言坐回沙发上,没多久,手心被展初桐塞了杯安神茶,龙齿搭配石菖蒲的,喝了能宁心。
展初桐眼看夏慕言抿一口,肩颈放松些,才蹲在夏慕言腿边,放低姿态,仰头看人:
“能和我说说吗?”
夏慕言抬睫,有些无奈地弯弯眼,伸手过来,抚她的脸颊和嘴唇,本凉的指头被茶水渡热,透着点暖香:
“阿桐,你别紧张。没你想象那么严重。我只是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
“嗯。你说。我听。”
分别那两年,夏慕言找Chloe复诊过,因她察觉自己出现了些强迫倾向。
虽远没到强迫症的程度,但已经给她的生活带来不便,她会对工作学习中的细枝末节格外执拗,乃至于为一个实验数据盯盘一整晚,次日低血糖险些昏厥。
为免无意间剥削下属,她给同事们的加班费格外高。但作为项目负责人后期复盘一算,投入与回报严重不合理,额外的资金消耗本质上只是在买她对于“规律”的顺心。
Chloe告诉她,是因她自认生活正失去掌控感,所以要从所谓“细枝末节”中的,可掌控的事物中,获得极致的安全感,以弥补巨大的缺失。
Chloe问她,你这个巨大的“缺失”,是什么?
夏慕言沉默很久,才告诉对方答案。
这种情况,在夏慕言的“答案”归国时,好转了一阵。
但现在就又复发。
夏慕言前些日子请教过Chloe,对方并不意外。
只是告诉她,你的缺失并未得到填补。
“Maeve,你的包容并不富裕,如今你在做的,是将你对这世界仅有的包容,全都压榨出来,只给她一个人。
“当她成为你生活中唯一可以容忍的变量,为得平衡,你只能转而对身边一切寻求病态的掌控。长此以往,并不好。
“要不要试试,把掌控欲,与她坦白?合格的爱人应当能接受你的一切,如果需要你一直掩饰,那不证明她不够好,只证明她不适合你。”
此话说出口后,Chloe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眼见前几句时,Maeve的倾听还算得上接纳,最后这句,对方出现了抗拒——
显然,哪怕她与她命中注定不合适,那么Maeve“掩饰”一辈子,都要强行改命,把人留在身边。
“我一直,不知道……”展初桐怔怔道,“是因为我追得太慢了,才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夏慕言手指一蜷,随即描摹展初桐眉骨,轻轻摇头:
“追求期是你我达成共识的结果。我也需要适应,适应有你的日子,适应如何步步为营展现真实的自己,还能不把你吓跑。”
“……”
展初桐的沉默让夏慕言有些口干,她轻叹一口气,正欲强调,自己的情况真的不严重,甚至不需吃药,她没那么恐怖,不至于真把人关起来锁在身边……
“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
夏慕言回神,眨眼,以为听错展初桐的话。
展初桐接近跪坐,神态恳切,好像有点着急,急于自证,而非让夏慕言给出保证。
好像,夏慕言的病态,展初桐该为此负责。
夏慕言于是解释:
“阿桐,我先声明,我的强迫倾向,你无需负责。我幼年成长的情况就不是很好,早早埋下种子,可以说我的现状是一种必然……”
夏慕言说得很有条理,不疾不徐。
但展初桐却能从其沉着冷静的陈述中,听出夏慕言的慌张。
于是她等夏慕言说完,才牵起那人的手,郑重在人掌心吻了一下:
“我要负责的。我要对我女朋友负责。”
夏慕言噤声。
展初桐面颊蹭着夏慕言手心,心疼且沉溺:
“你感冒了,我就要为感冒的你负责。你有强迫倾向,我就要为强迫倾向的你负责。
“夏慕言,正如你说,那是不好的习惯。那么,陪你一起习惯,或陪你一起改掉不好的习惯,就是我的责任。”
展初桐将夏慕言掌心的茶杯拿走,摆远,而后,牵她的手,引她将其衬衣口的蕾丝纯白领巾拆解下来,引她将丝巾套在自己脖颈。
好似引她亲手为自己束上枷锁。
“夏慕言,教教我,我该如何让你能相信,我已经彻底属于你,臣服你?”
两人指尖在丝巾间翻飞成结。
“夏慕言,教教我,我该如何让你能相信,我不会离开你?”
她引她拉紧结口,直抵喉头,好似锁住命门。
丝巾缠在展初桐脖颈,险些窒息的却是夏慕言。
夏慕言急促喘一声,而后才试探着开口:
“你要陪我做一个练习吗?”
“好。”展初桐虔诚道,“我愿意做一切练习。”
她将丝巾末端收拢,递到夏慕言手中,而后松手,将自己彻底交付于对方。
“闭上眼,从一数到十。”
展初桐照做,闭上眼,她看不清周遭一切,只感官隐约捕捉到面前人的体温,面前人的香气,好定位面前,正对她发号施令的人。
“一,二……”
“快点。”
“三、四、五……”
“慢点。”
“六……”
“大声点。”
“七!八……”
“轻声点。”
“九……十。”
她给指令,她就服从。
数完,展初桐没有动,也没听到夏慕言新的指令。
她隐隐不安,能感觉到对面的人还在,但她不确定,对方是什么表情,是什么想法,是否在审视她。
她会觉得她做的好吗?还是觉得她糟糕?
她相信她了吗?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焦虑让展初桐耳根发热,她好想睁眼,好想从夏慕言那里获得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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