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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归港(GL百合)——陈西米

时间:2026-03-29 12:07:09  作者:陈西米
  展初桐扶额叹气,耳根总算是清净了。
  程溪拉邓瑜玩二人局的海龟汤去了,宋丽娜得闲,借机开导展初桐:
  “往好了想,夏慕言最近应该会挺高兴的。”
  这转折让展初桐意外,她抬头看去,见宋丽娜眼里竟盛着些淡淡的共情:
  “毕竟学生课余的关注是守恒的,盯着你的多了,盯着夏慕言的就少了。”
  展初桐本绷紧的表情松懈一刹,可随即又警觉,对夏慕言来说算好消息,对她为什么能称之为“往好了想”?
  “她关我什么事。”展初桐说。
  宋丽娜笑了,“就当同桌一场,积德了呗?活在过多的期待中可是很辛苦的啊,你也算是帮她分担了点,避免她超负荷后,酿成一出悲剧?”
  “……”
  “程溪跟我玩赖呜呜呜!”那边邓瑜哀嚎,“宋丽娜你快来陪我一起问她啊!”
  “哎,来了。”宋丽娜应了声,没再和展初桐多说,转身加入游戏。
  留展初桐在原位,盯着手机屏若有所思。片刻,展初桐才重新拿起手机,在搜索框分别输入夏慕言的全名和简拼。
  果然,搜索结果密密麻麻,底下翻页数字的中间值都得缩略。主题楼特地聊她的有,在无关主题楼提及她的也有,讨论各种话题的都有,甚至连她今天搭了双什么牌子的袜子,都有人开楼要链接。
  展初桐看得略微恍惚。
  她开学转来不久,才被这些人盯着几天,就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夏慕言已经在校一年多,参与过的大活动不计其数,曝光度相较她而言呈几何倍数,压力可想而知。
  宋丽娜说,她替她分担了点。
  不知事实如何,姑且当作就是这样吧。
  展初桐手指点击搜索框边的“清除记录”键。
  夏慕言的名字随按键响应消失的一刹,有些雾霾霾的情绪也在展初桐心头一并清空了——
  原来,她这些天以为是无妄之灾的困扰……
  意外地竟有点价值。
  *
  手机大清扫运动,对展初桐来说不全是损失。
  至少,论坛实时播报的那些眼线被迫消失了。
  还有,夏慕言没法在课余给她发消息“骚扰”她了。
  过了几天与学习完全无关的轻松生活,展初桐乐在其中,只觉混沌的大脑终于重归纯净。
  倒是夏慕言越来越忙,或许加上之前英语竞赛的负担,课业压力有点重。有时傍晚放学,她还坐在教室里写作业,写到替值日生关门,最后一个走。
  这日放学天空很阴,同学们纷纷快马加鞭离开教室,生怕走晚了撞上下雨。
  展初桐起身,转头见夏慕言还端坐着写材料,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了句:
  “带伞了吗?”
  夏慕言闻言停笔,抬头认真回她:“没有。”
  那种对话都很专注的表情,让展初桐莫名觉得自己无营养的废话很辜负人精力,直接抓重点:
  “……那还不赶紧走?”
  “我让司机晚点来接我。”
  展初桐闭上嘴,暗责自己多余问,有钱人的生活她不懂。
  “学校氛围好。”夏慕言突然又说,“比在家里学习效率高。”
  “……”
  展初桐想起了夏捷,想起那西装革履贵气的男人在狭窄小巷对众人施压时的魄力。
  她不知道夏捷在家会怎么对待夏慕言,至少目前听起来,夏慕言似乎不太喜欢回家。
  “为什么?”展初桐问。
  “嗯……”意外地,夏慕言没提起夏捷,只是说,“可能想到,校园某间教室或许也有人学习到很晚,有种陪伴感,我就没那么孤单了吧?”
  展初桐心跳滞一下。
  有些酸楚延迟地泛滥开。
  这情绪来得不明不白,展初桐无处排解,正屏息,就听见夏慕言继续说:
  “前些日子在家学习,还有你远程陪着。现在你手机没有了,我只能先这样凑合。”
  “……”
  等一下。雷达响了。
  “不过也还好,虽说是退而求其次,总归比一个人在家里好。”
  “……”
  坏了。果然是圈套。
  夏慕言望一眼窗外,又重新看回展初桐,柔软地抿唇笑,“你快点走吧,不然要下雨了。不用在意我,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
  当面被这种人以这种表情说了这种话还能走得了的人,和数九寒冬的凌晨听见闹钟响还能毫不挣扎离开温暖被窝的人,有什么区别!
  至少展初桐属于起不来床的那类人,她无奈,半晌才妥协:
  “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可以吗?”
  夏慕言很惊喜的样子,唇下梨涡漾开,看得人心痒。
  结果没叫看客心动多久,夏慕言接着的一句话就让人下了头:
  “如果你能顺便帮我把这份阅读材料翻译一下的话,我们就能更早结束了。”
  “…………”
  图穷匕见得有点早了夏慕言。
  展初桐记住什么超重失重和虚拟语气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又被见缝插针往脑子里塞点知识点。
  那些玩意都影响她睡眠质量了!
  展初桐抬眼环视教室一圈,现下刚放学,还有些同学没走,见她二人在对话,好奇看过来。
  于是她冷酷丢一句“不陪了”,手抄兜,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秋季天黑得早,加之又是阴天,夕色来得比以往都快,又浓又艳,像被打翻的彩妆盘,没抹开的色块糊着人视线。
  展初桐压着卫衣帽子,就这么在操场上溜达了一圈,等视野可见的学生少了,才重新往教学楼上走。
  到教室外时,展初桐在门口停了脚步。
  夏慕言还坐在原位,低头专注写字,纵然只有一个人,也依旧坐得很端正,好像礼教已经刻进骨髓里。
  估计这人从她走后就没挪过地,太入神了连天黑了都没察觉,灯都没开。
  教室里阴沉沉的光线压下来,像块巨大披帛,她顶着昏暗坐在那里,皮肤白得要发光。
  透着一种寂寥的、凄美的光。
  展初桐提一口气,抬手摸上墙面开关。
  啪一声。
  给人亮了灯。
  夏慕言抬头看过来,本沉静的神情随灯光一起亮起来。
  顶灯打得唇下梨涡阴影更分明,仿佛笑意都更深刻。
  “你没走。”夏慕言笑着说。
  展初桐板着脸酷酷地走过去,坐下,随意翻同桌在写的材料,说:
  “要我翻译的是哪些?”
  夏慕言把几页纸挑出来,拢整齐,摆在她面前,“这些。”
  展初桐又抬手,“手机。”
  “嗯?”
  展初桐看她,“你该不会要一个学渣自己翻译这么难的文章吧?”
  夏慕言挑眉,似是对听到的说法并不认同,但没反驳,主动掏了手机解锁,递过去。
  展初桐就下了个翻译软件,上面有拍照识字的功能,她扫了等译文出来,再手动给人逐段抄到打印件上去。
  夏慕言静静看她抄了会儿,忽然问:
  “你刚才不是不想陪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展初桐头没抬,手没停,“那么多同学看着呢,就你好意思开那个口。”
  “人多就不能让你陪我学习了吗?”
  “崩人设了。你见过哪个校霸好好学习的。”
  展初桐原只是信口胡说,随便怼一句,也没走心。
  结果夏慕言好像听进去了,安静许久。
  展初桐能感觉到夏慕言还在盯着自己看,被盯得受不了,抬眸盯回去:
  “又干嘛。”
  “你要按别人给你的人设活吗?”夏慕言问她。
  顶灯有点偏蓝,是冷感的色调,打在少女的优越骨相上,让她沉静的注视像一柄冰封过的刀。
  以刀刃扎人一定是疼痛的,但她没有,只是以刀片轻柔地撩着人神经,以微凉的低温唤醒麻痹的魂。
  展初桐与她对视片刻,想过躲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径直看回对方。
  展初桐想到许多事,不是顺着对方的问话反思自己,而是想起那些论坛的视线,想起肖语闻的竞赛任务,想起不近人情的夏捷……
  想起夏慕言哪怕独自一人时,也绷直端坐的脊骨。
  展初桐反问:“那你呢?有在按别人给的人设活吗?”
  “……”夏慕言的眸光晃了一下。
  偏蓝的光融在这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混成一种奇异的色彩。
  美得令展初桐经不住错开眼,不敢直视。
  她问完这问题,才意识到这有多危险。
  影视作品里的死对头一般都是问完这种触及真心的问题后,就对彼此刮目相看,就开始关系变化。
  她和她可不是一般死对头,她不需要这样的后续。
  于是展初桐马上说:
  “关我什么事。当我没问过……”
  “以前有的。”夏慕言打断。
  “……”
  “以前我确实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夏慕言重复一遍,继续道,“但有个人提醒过我之后,我就改掉了。”
  “……”
  展初桐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写字。
  她没问她是谁提醒过什么。
  她也没主动揭晓提醒的是谁。
  不知是漠不关心,还是都心知肚明。
  夏慕言只是强调:“展初桐,现在我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展初桐的手仍握着笔在誊抄。
  但她的心已因夏慕言的话有些乱。
  夏慕言说得那般笃定,以至于滋生展初桐一点反驳的念头。
  展初桐有点想问,也包括“怜悯我”这件事吗?
  不是你父母强迫你施展怀柔政策,而是你自己的意志吗?
  但她没问。这么问能问出什么结果呢?
  无论夏慕言答“是”或“否”,于她而言都不算好答案。
  “也包括我想成为你同桌这件事,展初桐。”
  咔。
  沙沙不断书写的笔尖猛然一顿,竟然折断,穿透了纸。
  展初桐怔住,良久,良久,才长叹出一口气,将方才的错愕以断笔为借口掩饰:
  “什么破笔。”
  夏慕言递来支新笔,展初桐准备接,却被夏慕言勾手躲开:
  “展初桐,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展初桐没看她,等了半天,干脆直接伸手把笔抢过来,边继续写边嘟哝,“谁问你了。”
  夏慕言却笑了。
  很轻一下,撩得人耳痒。
  “看来是听见了。”她说。
  *
  誊抄间隙,展初桐抬头活动脖颈,恰好看到潘建华鬼似的站在窗外,吓她一激灵。
  与她对上视线,潘建华面露欣慰的笑,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满意地走了。
  展初桐:“……”
  主任又误会她是好东西了。
  跳进泥潭也洗不脏了。
  她们正式忙完到教学楼下时,夜幕沉得很,地上也湿漉漉的,应该刚下过一场雨。
  展初桐趁雨停准备跑到地铁站,转头先问夏慕言:“你提前让司机来接了吗?”
  夏慕言摇头。
  展初桐:“?”
  “你要怎么回去?”夏慕言反问。
  “我坐地铁。”
  “我能跟你一起坐地铁吗?”
  “……?”
  月色碎在夏慕言晶亮的眸子里,化成期待的神色。
  “有什么好坐的,又挤又吵。”
  “没体验过呀。”她笑,梨涡浅浅。
  展初桐一看到这种笑就很难拒绝。
  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涌动,展初桐在前开路,夏慕言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展初桐熟练地刷卡过闸机,回头等了下。夏慕言没办卡,拿手机刷码,有样学样地模仿,过闸时却差点被闭合的闸门夹到,还是展初桐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嘿。”夏慕言短促笑一声,难得显出点笨拙。
  展初桐转头不看她,也没觉得她有点可爱。
  两人进车厢时,已经没座了。
  展初桐带夏慕言挤进对向不开的门,让人靠门站着,自己则背对人群,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撑在夏慕言身侧的门板上,将拥挤护在自己圈出的小小地盘之外。
  车启动了,微晃一下,背后人潮撞来,展初桐顶着,没碰到怀中圈着的人。
  夏慕言抬头看她一眼,把手探到她腰后,揽了一下。
  在示意她往前。
  暗示碰到也没关系。
  展初桐迅速把腰后的手拂下去,低声说了句不用。
  车缓缓行进,厢内拥挤,气味并不清新,下班放学的人们皆面容疲惫麻木,神色晦暗。
  对比之下,夏慕言这脸和气质太过出众,过于吸睛。展初桐能感觉到,一开始还只是有人盯着看,不多时,就有人开始偷偷举手机。
  展初桐不动声色挪步,将那镜头挡住。
  见她护得紧,什么也拍不到,那些举起的手机便尴尬地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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