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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站,车内渐渐有人下车,厢内的拥挤才缓解些。
展初桐眼底的倦意也已浓得化不开,她没说,其实她刚才翻译那些英文的时候就已经晕得要死,是硬着头皮保持清醒的。
夏慕言注意到她脸色,忍不住问:
“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
展初桐摇头拒绝。
结果她高估了那些材料的催眠效果,又过一站,展初桐眼皮开始打架。
“你睡吧。”夏慕言又揽她的腰。
展初桐真撑不住了,干脆把头靠在扶手上,还是没碰到夏慕言,困得哑声问: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是哪站下车?”
夏慕言家在市中心的江景富人区,她们上车前研究过地图,夏慕言要在路线中段的“江滨北路”下车。
“我记得。”夏慕言点头。
“好。”展初桐这才阖上眼,“到了就下车,别坐过站。”
她听见夏慕言很轻地应了声“嗯”。
隐约中,腰后几度被她拂掉的温热,再度探上来。
站着果然不好睡,展初桐这段小憩并不安稳。
教室里看过的那些英文字母缠成黑白的漩涡,困住她意识,上下颠倒,左右翻转,飞进她视线又飞出,让她眩晕欲呕。
身体因而失温,四肢末端都发凉,体温往外逸散。
是胸口有片柔软的暖流供她,才没让她生生被自己冻醒。
不知过了多久,展初桐是被一个报站叫醒的,这路线她天天坐,熟得很,她听到时就能判断已过半程。
这也意味着,夏慕言应该早就下车了。
展初桐睁开眼。
就与咫尺距离的夏慕言对上视线。
展初桐:“……”
夏慕言笑笑。
嘴唇牵动时,吐息的热气打在展初桐脸侧,太近了。
展初桐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睡着时,几乎整个人都压着夏慕言借力,耳垂磨着人耳鬓。
与依偎无异。
难怪睡着的全程,都没感觉身体怎么晃。
展初桐震惊不已,有时车内拥挤她也站着打盹,每一次都铁骨铮铮,怎么这回就失态成这样。
“不好意思!靠着你一路……”展初桐仓皇道歉,说完才倏然猛回神,“不对。你为什么没下车?”
夏慕言心虚一耸肩,抿着唇,表情乖乖的。
“……该不会因为我靠着你睡,你不忍心叫醒我吧?”展初桐猜。
“反正都坐过站了,”夏慕言没答,轻声转开话题,“我先送你到家,再让司机去终点接我。”
展初桐沉默地盯着夏慕言几秒。
夏慕言迎着她看回来,不躲不闪,追一句:“好不好?”
那句“好不好”,不知是车内嘈杂形成的环境音的错觉,还是夏慕言刻意,尾音有点黏黏的,听着莫名像撒娇。
展初桐总怀疑自己是又中了圈套,偏生没有证据。
何况她本来就把人当抱枕压了一路,耽误人下车,现在又看见这样的表情听见这样的声音,哪还拒绝得了。
展初桐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放弃挣扎:
“随你。但不能到我家附近。”
“好。”
第22章 礼物
礼物:礼物
搭车过程中许是又下过雨,展初桐和夏慕言到地铁口时,路面的潮湿比上车前更甚。
展初桐见状,不打算让夏慕言出站,回身说:“你就在这里让司机来接。有雨檐挡着,万一又下雨,不容易淋湿。”
夏慕言看一眼户外,因刚下过雨,她们离校又晚,天色已阴沉得不像话,老街的破旧霓虹都没能将浓夜点亮。
于是夏慕言摇头,“都到这儿了,再让我送你一段路吧。”
“……?”展初桐不明白夏慕言在执着什么,“非得送我这段路干什么,总不能是担心我遇上危险吧?”
夏慕言歪头,“不能担心吗?”
“……首先,真遇上危险了你这细胳膊细腿能顶什么事?”展初桐毫不客气,“其次,谁不要命了敢欺负我?”
夏慕言表情未变,还是那种温和却固执的神色,“你不会被欺负,我就不能担心你吗?”
“…………”
展初桐盯她许久,夏慕言也回盯许久。
片刻,展初桐无奈转身,“跟着我走,别踩着水。”
“好。”
身后应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好像有点高兴。
展初桐惦记夏慕言穿着的是小白鞋,怕溅到泥泞,就在前给人开路,净挑凸着未积水的路面走,因而路线定得歪歪扭扭。
她能看见,身后的人影被路灯拖长,叠在她影子上,她左跳右跳,身后的影子也跟着左跳右跳。
越接近家,空气越溢泥土与青苔的野生气息。
不多时就到巷口,两侧旧墙斑驳,老旧路灯的光晕较商街更显昏黄。
展初桐停下脚步,回身,不再往前。
她特地低头看了眼,夏慕言的小白鞋面还是干净的,没沾上泥点,她看着有点爽。
夏慕言则往巷子深处看了看,其实这里距离展初桐的家还有不近一段距离,但展初桐已经停在了这里。
夏慕言是知道展初桐家在哪的,当初事故刚发生不久,孟畅带夏慕言一起来拜访过阿嬷和展初桐。
那是她和她第二次见面。不算愉快的会面。
所以,阿嬷认得夏慕言,而就夏慕言这张脸,也很难保证街区里没邻居偶然瞥一眼记住的。
再往深里走,怕被发现。
因而这里就是安全节点,她和她默契地停在这里,心照不宣。
“我明天会送你一件礼物。”夏慕言背着手说。
展初桐直接拒绝:“不要。”
“作为谢礼和赔礼,不是白送你的。”
“……什么的谢礼?”
“你帮我翻译英语文章的谢礼。”
“什么的赔礼?”
“你被潘主任误会的赔礼。”
“……”
展初桐眼皮耷拉下去。
可恶,所以潘建华最后竖那个大拇指,夏慕言其实也看见了。
臊死个人。
“我不要。”展初桐还是拒绝。
夏慕言问:“你不好奇我准备送你什么吗?”
“……”
还别说,夏慕言不问,她不好奇,夏慕言问了,她还真好奇了。
展初桐感觉夏慕言好像掌握了自己的使用说明书,一拿捏一个准。
“你要送我什么?”展初桐就顺势问。
夏慕言笑了,“你可以期待一下。”
“……”
展初桐扭头就要走。
“你会期待吗?”夏慕言忙拽住她衣角。
“不期待。我也不要。”展初桐回头。
“好吧。”
嗯?难得这么老实?
展初桐正犹疑是否有诈,果然,下一秒夏慕言就说:
“那我能希望你期待一下吗?”
“……”
完了,这段临别前的对话有点模因污染的味,“期待”二字翻来覆去被强调,以至于现在沉默了,展初桐脑子里还在回响这两个字。
赶紧远离污染源。
于是展初桐说:“你就在这里等司机。我走了。再见。”
“好。”夏慕言乖巧点头,“同桌,晚安。”
展初桐没回她晚安,转身就走。
夜巷空旷,她身子没在阴影里,脚步声回荡,渐行渐远。
走出几十米,她脚步一拐,闪进一截断墙的后面。
回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巷口那片被路灯笼着的光区。
夏慕言就安静站在那片昏黄光晕里,侧影笔挺单薄,正低头摁着手机,或许在给司机发消息。
展初桐远远看了会儿,而后,将头抵在砖墙上靠着。
微湿的晚风拂动远处少女鬓边的发丝,路灯光线在其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破败的、油烟四溢的杂乱小巷是真实的背景,夏慕言站在那里,就将画面重构为一场虚幻的、发光的梦。
安静的梦。
连过往的车辆似乎都停止鸣笛,牵着母亲手路过的孩童脸上是欢乐的,笑声却被静了音。
大概只是单纯被展初桐屏蔽了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漆光溢彩的车横在巷口,展初桐不认识那牌子,但至少能判断出,它很贵。
夏慕言朝那车走去,驾驶座下来一位女士,要绕行给她开车门,夏慕言摆手,自己把手搭在门扶手上。
见司机到了,展初桐这才直起身,准备离开。
却见夏慕言不知怎的,突然回头。
展初桐站在阴影里,夏慕言看不见她。
但夏慕言却准确地朝她的方向挥手,与她道别。
展初桐:“……”
所以她知道她没走。
夏慕言上车后,那豪车开远。
展初桐手抄兜往家的方向走,一边骂骂咧咧咒这鬼天气:
阴雨天就是这点最烦人。
闷热得要死。
叫人喘不上气。
*
展初桐来得难得比以往早一些,没踩着第一节的上课铃进教室。
以至于讲台上领读的学习委员以为过了早读时间,视线在墙上挂钟和展初桐的脸上反复徘徊。
展初桐睨回去,眼神被鸭舌帽檐挡出点阴影,显得有点凶。
学习委员消停了,乖乖盯着课本带读。
展初桐坐回位置上时,夏慕言正在做题,没跟着朗读。
展初桐瞥一眼那卷子,马上就把视线从那各种函数各种定理的题面上挪开,生怕多看一秒眼睛就要脏了。
她更怀疑夏慕言先前所说的,“每个决定都是出于个人意志”的可信度。
这样拼命做题也是吗?
为了啥呢?生怕太闲?宁愿时间被这种枯燥要命的玩意占满?
“同桌,今天好早。”
展初桐没想出个所以然,先听见身边人的问候。
“哦,早。”她不咸不淡应一句。
“为什么这么早?”夏慕言问。
“……”
美好的早晨从听见夏慕言的问句开始终结。
“因为起的早。”展初桐敷衍。
“为什么起的早?”
“因为醒的早。”
“为什么醒的早?”
“因为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
因为所以虽然但是。
反正不会告诉你是出于“期待”,你死了那条心吧。
展初桐不答了,夏慕言也不缠她,趁老师还没进教室,将一个手袋摆在她桌面:
“喏。昨晚说好的。”
很大一个手袋,不是礼品装,但也足够显眼,展初桐吓一跳,生怕被班内同学看见,赶忙将它从桌面拎下。
“什么玩意?”
夏慕言没答,只说:“你现在拆也可以,回去拆也可以。”
“……”
展初桐上学都不背包的,可不想倒是拎个手袋招摇过市,她趁早读没老师,同学注意也不在这边,暗暗将手袋中的盒子抽出来。
意外的,盒子包装居然被特地贴了层纸,将产品信息覆盖,展初桐非得拆盒了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展初桐有种直觉,这玩意不拆为妙,但她又好奇得紧,被夏慕言的“期待”钓了一晚上没睡好,她临门一脚了不拆开看,有这定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自诩loser,于是还是拆盒,打开——
嵌在薄绒内盒托盘里的。
是一部崭新的。
小天才电话手表。
展初桐:“………………”
秒速八百字的脏话在展初桐大脑里凝成一篇作文,她以骂人的表情转去,对上夏慕言无辜的亮晶晶的眼眸:
“喜欢吗?”
有脸问?
“夏慕言,我是不是最近给了你什么错觉?”
“嗯?”夏慕言歪头。
让你以为我脾气很好,可以跟我开这种玩笑。
换作送她这玩意的是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老师,她都敢怼出这句话。但当下,展初桐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连带那盒小天才,一起塞回夏慕言抽屉。
“不要。”展初桐斩钉截铁拒绝。
夏慕言不知是少根筋还是故意,居然还把那造型幼稚的电话手表从托盘里取出,展开在同桌面前,“不好看吗?”
“啧!”展初桐把夏慕言手按下去,生怕给人看到,“我戴这玩意像什么样子。”
哪个正经校霸戴小天才。
“你可以戴的啊。”夏慕言很认真说,“我特地问过肖老师,她说这个东西,学校是不禁止的。”
展初桐:“……”
夏慕言甚至还问过班主任。
那她就更不能收了,前脚夏慕言问能不能戴电话手表,后脚展初桐就戴上了,给肖语闻看到,那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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