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慕言刚踏上旋梯的脚收回,了然低头,转而去乘了电梯,上了顶层。
夏捷书房位于别墅西翼,双开大门紧闭。夏慕言在门口止步片刻,深呼吸后,才敲门。隔门传来夏捷应“进”的声音。
夏慕言推门进入,便见夏捷负手而立,站在深深书房的尽头,一幅巨大的、色调沉郁的油画之下。西装背影与油画暗调融为一体,压迫感铺天盖地。
“父亲。”
夏慕言走近,低声唤。
夏捷听见,缓缓转过来,冷淡的眼神扫过桌前垂首的女儿,似是审视,片刻才说:
“听司机说,你最近有不少脱离她的行程。”
夏慕言垂着睫毛,凝滞之色很快从眸中闪过,她依旧镇定,“最近活动比较零碎,即时叫车比与她约时间方便。”
“难道不是怕我查到你最近跟谁走得近么?”夏捷低头看了眼桌面的电脑。
闻声,夏慕言身侧手指微蜷,没说话。
夏捷这才把背对她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去,让她看到屏幕上放大的一张照片。
校园的医务室。
窗内的纱帘后。
画面映入少女眼帘,让夏慕言呼吸一滞,脸上表情依旧未变,只眼神微沉。
“发件人很有意思,几经周折打听到我助理的邮箱发过来。”夏捷语气状似无关紧要,“不知她手中还有多少照片,还打算发给几个人。不要紧,她的话,我会处理。至于这位……”
他的手指在屏上敲敲,示意那位与女儿嘴唇相贴的少女,“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
沉默如索魂鬼,书房古典落地钟的嗒嗒声,便是厉鬼踏足而来的脚步声。
事关展初桐,夏慕言不急于表态,只冷静试探:
“父亲的意思呢?”
“放心。”夏捷笑笑,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反更叫人窒息,“我不是那种迂腐的父亲。我与孟畅各自在外有伴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夏慕言没说话。
夏捷继续道:“那你知道,我和她的婚姻为何还能得以存续吗?”
夏慕言知道。但还是没说话。
“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夏捷给出答案。
“……”
“我喜欢你的母亲,她的慈善家人设有利于我,我的财富观也与她不谋而合。我们从彼此身上获得的,别人给不了,而别人能给的,我们不需要彼此提供。我们的婚姻因而坚不可摧。”
“……”
“夏慕言。”夏捷难得唤女儿的全名,“我希望我、孟畅与你组成的家庭,也是如此,坚不可摧。”
“……”
“所以,我不会禁止你和任何人玩玩。年轻人,精力旺盛,好奇心强,春心萌动,只要注意分寸,无伤大雅。毕竟展初桐出身与你截然相反,必然给你带来无与伦比的刺激。但是。”
夏捷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沉。
“也正因展初桐那样的出身,和我们家那样的过节,她永远上不得台面。”
终于,因这句话,夏慕言猛地抬眼,看向夏捷。
“把界限划清楚。”
夏捷并无所谓女儿隐晦的情绪波动,声音依旧不高,却不容置疑,不怒自威:
“把她当宠物,取悦你,讨好你,陪伴你。我不限定你们来往的时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无所谓,前提是把她藏好。怎么藏,方法你应该从我与孟畅这里应该学到不少。”
宠物。
这个用词让夏慕言感到恶心。她难得有点喘不上气,但须臾间呼吸流转,情绪便又压制下去。
“至于你未来的婚姻,”夏捷说,“我另有人选。”
“……”
此前,夏慕言从未听过自己还有什么婚约。
这是初次听见,却如板上钉钉,无需征得她同意。
比起愤怒,她更多无力。
夏慕言不会,也不能激怒夏捷。她知道,夏捷若真想对展初桐做什么,轻而易举,比“处理”一只“宠物”难不了多少。
何况,夏捷说了,不会阻止她们来往。
只要夏捷不去动展初桐,所谓未来所谓婚约,都可以姑且和夏捷缓兵权宜,没必要现在就与夏捷撕破脸。
“我明白了。我会掌握分寸。”夏慕言表情乖顺,轻声补充,“父亲,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可以不必去打扰她吗。”
夏捷坐在书桌后,神色疏离,并未回应,目光不似在看女儿,而是在看一个身份低微的融资人。
夏慕言一哽,“抱歉。”
夏捷声音冷了些:“看来你意识到刚才那句要求暴露的破绽了。这样不好。
“你在试图保护她,在试图对抗我。慕言,你很聪明,也应当保持清醒,看清谁是你的同盟,谁是你的附庸。”
“……”
“记住,你是我的女儿,是我的盟友。我的刀尖永远优先向外,而不会先对着你。”
“……”
分明是父女陈情的剖白,却让夏慕言听着胆寒。
刀子不向着夏慕言,那么,会向着谁?话语背后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回答呢?”夏捷开口。
夏慕言牵牵嘴角,妥帖体面地回应:“谢谢父亲。”
“出去吧。”夏捷挥了挥手,仿佛事关女儿情感的谈话,不过是又处理了一件公务。
夏慕言在原地站了会儿。
待到脚底知觉密密麻麻地回归,她才转身离开。
*
展初桐脚底虚浮。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搭的地铁,怎么到的家,阿嬷与她搭话时她是什么表情,有没有笑得很傻,叫老人家看出破绽。
关门,倒在床上,展初桐的脑海一片空白,片刻,咂摸到唇齿间的茉莉味,她脸一热,身子一滚,裹进被子里。
原来,亲嘴,是那种感觉。
和现在被子缠住的感觉差不多。
闷热,窒息。
潮湿的夏热。
暗涌的酥麻。
枕边手表一振,展初桐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将自己从被子里摘出来,发现来电是邓瑜。
“……”
展初桐提提嘴角,化身假笑女孩,接通了邓瑜的道喜来电。
电话挂断,又在五八同橙群里闲聊几句,展初桐注意到,夏慕言始终没上线,不知忙什么去了。
她诧异,她俩今天刚亲完,怎么这人转头就消失。
至少得针对那事,展开聊点亲后感吧。
她想,想了又想,反复良久,才忐忑地给夏慕言发了个表情包,从邓瑜那边薅来的,一个抽象线条小怪物滚来滚去的动图。
有种在人面前碍眼,要彰显存在感的味道。
意外的是,刚才在群里没吱声的夏慕言,这回私聊却很快回过来,一个笑眯眯的小绵羊动图,看得人心软软。
展初桐这才问:
【zzz:在忙吗】
【zzz:怎么不在群里说话】
【咩:嗯】
回得很干脆,一句也没多说。
展初桐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夏慕言不是这么寡言少语的人,至少在她面前不是。
【zzz:怎么了?】
这次,夏慕言片刻才回:
【咩:有点想看看你】
【咩:可以视频吗?】
展初桐马上对镜抓了下打滚时摩擦得毛躁的头发,理了下睡衣领口,才回:
【zzz:行吧】
视频接通时,展初桐看到对面,夏慕言的脸没入镜,画面框到锁骨以下,还穿着校服,居然这个点还没洗漱上床。
【阿桐。】
略带疲惫的声线低哑传来。
展初桐听得心一揪,她想起运动会虽然夏慕言没项目,但广播主持也没少出力,确实该累坏了。
“周末记得好好休息。”展初桐便说,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怎么不露脸,就我出镜,不太公平吧。”
画面中,夏慕言的胸腔震了震,像是轻笑两声,镜头摇晃上抬,这才将脸露出来。
展初桐便见,不知是否光线问题,夏慕言脸色苍白如纸,连平日不涂自艳的唇色都淡了些,一眼叫人触目惊心。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啊?】夏慕言慢腾腾地应,抬手摸了下脸侧,笑笑,【就是太累了吧。歇歇就好了。】
展初桐注意到,对方说这话时,唇下没有梨涡。
真不真心不确定,反正肯定不高兴。
“只是累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夏慕言眸光凝了下,也不知是不是被说中,随即还是笑笑,摇了摇头。
“……你怎么这个反应。”展初桐有点不爽。
且不说回家后,她在校时,满脑子也还是亲嘴的事,她作为参赛选手也累,但想起来,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又亢奋起来。
至少不该是夏慕言这样冷冷淡淡的。
展初桐咬牙,有点气,“你该不会是……”
【嗯?】
“后悔了吧!”
【……嗯?】夏慕言歪头,好像因展初桐的意外发言,从情绪中被拉拽出来,表情终于生动点。
“就是……下午……”展初桐不知该怎么描述,半天才憋出一个,“对答案的事。”
【啊。】夏慕言恍然领悟,嘴唇抿住,这才缓缓地有了些真实的笑意,【你觉得我后悔了?】
“谁知道呢。你对完答案,又没告诉我是对了还是错了。”
【……还有这个环节?嗯,】夏慕言沉吟片刻,【那就,基本正确。】
“基本?!”展初桐快炸毛,“你还挺勉强?”
【不能给满分。】
“凭什么!”
夏慕言抬指敲敲自己唇.瓣,【这里面,被你磕破了。】
“……”
【扣点技巧分,不过分吧。】
“…………”
【但基于体验感,还是能给满分。】
“………………”
展初桐无话可说,过程中她确实品到点血腥味,不过因为她自己也被嗑破了,就以为只是自己的。
“我第一次,又不熟练,情有可原。”
【嗯。但是很棒。】
“……啧。”
这种事就别夸了。
展初桐听着热得不行,起身开了空调。
【不过,阿桐是特别聪明的学生,所以布置点作业的话,一定会领悟得特别快。】
“……”展初桐一噎,“这也有作业?”
夏慕言歪头无辜问:【想成绩好,哪能没有作业?】
“作业……”展初桐磕巴道,“就我一个人做吗……”
【不然呢?】
“不是,我一个人怎么做啊!”
【难不成这也要我陪你?】
什么叫“难不成”!什么叫“这也”!
见展初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样子,夏慕言继续道:
【过去没有我陪的时候,你是怎么学习的?】
“……可是过去的学习,又不是,这种事……”
【哪种事?】夏慕言弯着眼睛问,【我在说学校作业,你在说什么?】
展初桐:“…………”
夏慕言你就占着你现在不在我跟前。
否则我非得让你体会下我在说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夏慕言见好就收,【作业遇到问题记得及时问,我一直都在。我愿意随时陪你。】
“知道了。不过我现在基础补上来了,能卡住我的问题很少。”展初桐开始嘚瑟,“倒是你,如果写作业遇到问题,记得问我。”
画面中,夏慕言顿了下。
展初桐也随即愣了下,怎么了?这个玩笑她不喜欢?
正纠结,对面夏慕言轻轻说:
【我在说练习接.吻的事,你在说什么?】
展初桐:“………………”
手表砸在床脚。
展初桐滚进被子里翻来覆去无声狂叫发泄好几轮。
才重新把手表捡回来。
就见屏幕对面夏慕言颤着肩膀笑开,眼下泛着淡淡桃色,唇下梨涡显眼地晃。
已与刚开始视频时苍白的脸色判若两人。
展初桐自暴自弃倚着床头,任对方笑,想着,开心了就好,坏心眼就坏心眼吧。
待夏慕言笑止,展初桐才认真问:
“今晚为什么不开心?”
【……】
“别想骗我,我能看出来。”
夏慕言莞尔,表情凝些,但较先前轻松不少,【是有一点点小事。】
小事能让夏慕言棘手得变脸?展初桐不信。
“我能帮上忙吗?”展初桐还是顺着人的话说,“这件小事。”
夏慕言望过来,盯她许久,才意味深长道:
【我希望你能帮不上忙。】
“……”
听着是与她有关,且确实很棘手的事。
展初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80/126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