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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初桐步行入场,属于格外低调的。
私人定制的裤装礼服色调与瞳色暗成一片。腰封很高,收得腰线劲瘦,礼服面料巧妙,静时裤管如利落的刀,动时又款款如流云,像行于暗夜的鬼魅。
低调的设计反倒很绝,将展初桐那种沉静与张扬并蓄的气质,衬托得格外明显。矛盾最引好奇,竟让她更惹人注目。
数不清的视线自她身上流过,似都急切想剖析她这不可方物的神秘感从何而来。
展初桐没留心这些,匆匆走过门前红毯,到达签到点,还在与负责接待的干事沟通“时缘之舞”的细节。
“时缘之舞”是她给舞会新机制命的名,给新生一支舞的助力,但考验时机,也考验缘分。会长们采纳后,项目落地全权由她负责,她珍惜每次表现机会,以至于换礼服还是Nicole亲自杀到现场来催她的,否则展初桐指不定要直接钻后台负责幕后,干脆不在舞会露面。
负责签到表的学生会干事,要兼顾“时缘之舞”的登记,这段时日没少和展初桐打交道,两人关系熟了不少。此刻见展初桐华服亮相,那干事忍不住笑着夸:
“学妹今日靓爆镜啊!”
展初桐本在看时缘之舞的登记表,闻言愣了下,随即温和地笑,态度大方,“谢谢学姐。”
“你这礼服实在太好看了。”干事说,“我眼睛都挪不开了。什么牌子啊?”
“……呃。”这问题让展初桐有点为难,“不太清楚,是……”她一顿,含糊道,“别人帮我定制的。”
“‘不清楚牌子’这种话听起来有点酷啊,新的炫富技巧又给我学到了。”干事笑起来,又八卦,“帮你定制的是谁啊?家人?爱人?”
“……算是,家里人。”
“不过,能帮你定制到你全程无需插手,尺寸还这么合适,气质还这么贴合,那位‘家里人’一定很了解你,也一定很疼你。”
“……”
展初桐没应,只将话听进去,手指在登记表的纸边无意识地轻轻刮。
直到表板被那干事没收,拿回去,“好啦,别担心这边了。你的流程部长们都过目了,没有纰漏。你就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新生舞会吧!”
展初桐笑着点头,刚要进宴会厅,又被那干事叫住:
“哎,Zion。作为时缘之舞的发起人,你自己不参与,不太适合吧?”
舞会目的为社交,也为表现。寻常人熟知的公开邀舞程序依旧保留,而一时放不开的人也可以走时缘之舞这条更含蓄的途径。
展初桐目前没有太强烈的社交需求,表现的机会也已经有了,本不打算主动邀舞或接受邀舞,此刻干事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推脱,只好答应:
“行。”
干事学姐就刻意地按流程介绍起来:
“既然学妹愿意参与时缘之舞,那么,请给出‘信物’。信物会呈进展柜,供有缘人挑选。舞会时将有酒侍为二位牵线,既然有缘,请至少给彼此一支舞的交流时间。”
规则都是展初桐亲自拟的,她清楚得很。每个步骤她都留有充分余地,比如眼下给信物的环节,是否要留下身份信息,都是可操作的。
展初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必太明显。
她今日戴了单边耳钉,被中长碎发遮着,一路都没被人看见,也就有可能不被“狙击”她的人刻意选择,有概率逃掉这支舞。哪怕届时真有人挑中,她如导语所言“给彼此一支舞的交流时间”,也算不辜负缘分。
于是她将看着平平无奇的极简风耳钉摘下,递到干事手中,干事做好登记。
“那么,学妹想看一眼展台,挑选信物吗?”干事又问。
展初桐潦草瞥一眼展台,内里已经呈了不少信物。因参与舞会设计,她清楚流程,得知毕竟是BKU的大场合,会长们都很忙,应付媒体采访乃至接待外宾,基本没空下舞池,更不用说将信物放进展柜,把时间管理被动让人。
展台里不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没细看,只说:“就先这样吧。”
“好。”干事笑着祝她,“玩得开心。”
“谢谢学姐。”
展初桐走进宴会厅,很快找到了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Nicole。
Nicole今日穿西装,金色短发梳得油亮,颇有种情场高手的浪荡,显然事实也是如此,她三言两语就将旁边的omega们哄得欢笑连连。
展初桐走过去,Nicole热情给学妹们引线,介绍双方。
有omega对展初桐感兴趣,抬眼间有暗示流转,展初桐装木头没察觉,对方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成年人的试探与婉拒在体面中落幕。
她在北港没别的熟人,就跟在Nicole边上,听学姐与别人谈天说地。都是些富二代喜闻乐见的声色犬马,她不熟悉,也没兴趣,听了几句,注意就飘走,随意在场中游离。
满厅的盛装华服与淡妆浓抹,都没能让展初桐的视线稍作停留。
涣散的注意如星子肆意散落,直至无意撩过小二层平台,被白璧无瑕的月色捕捉。
夏慕言在二层。
正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宾女子交谈,身边还有陆婉月,以及另一位男生会长陪同。
台上那么多人,展初桐看的最多的,却只有夏慕言。
纯白缎面露背裙淡若月色,流畅剪裁勾勒腰臀曲线。长发盘在脑后,以梵克雅宝发夹固定,白色贝母似被纤白背肌晕染。
不知那几人在聊什么,外宾看起来很自在,夏慕言亦如是;陆婉月插话不多,倒也不卑不亢;只是那位男生会长似是露怯,指尖偶尔摩挲,多半在紧张。
展初桐猜测,这外宾应该身份不简单,才让男会长如此忐忑;陆婉月与外宾不算熟,但能得体应对;而夏慕言多半与外宾是旧识,才能在交谈间维系一种超过客套的熟络。
“……Zion。”Nicole正聊她,见展初桐在走神,注意到,“看什么呢?”
展初桐忙收回视线,但已经来不及,Nicole顺势看上去,瞥见二层平台,不意外:
“我盲猜你在看夏慕言。人之常情。我们几个刚才已经惊叹过她今日的妆造了。”
旁边一位omega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说,Maeve那个腰.臀比,内搭的鱼骨结构是不是很.硬呢?应该会很疼吧……我今天这件勒得不算紧,都动用了两个佣人帮我缠束腰。”
几名大小姐惺惺相惜,剖析起要达到Maeve那种美感,私下得吃多少苦头。皆叹富贵千金也得服美役,外表光鲜亮丽,实则一地鸡毛。
展初桐安静听,几度启唇,还是没说话。
其实没多不容易。
毕竟礼裙就是展初桐亲手给人穿上的。
没借助什么束腰,夏慕言不喜欢。所以展初桐手把着人的腰.捏.着,拉链一提,系带一绑,就结束了。
这她不能说吧。要怎么说,说夏慕言由赤.身.裸.体到衣妆楚楚,她全程经手?
说了好像在炫耀,只会拉仇恨,既给夏慕言,也给她自己。
“哎,她在看我们?”
展初桐正思忖,听见旁边几人传出讶异声,上下文中的“她”还能是指谁,展初桐于是朝二层平台抬眼,果不其然,与夏慕言对视。
事实上,不仅是夏慕言在看她们,夏慕言身边包括那外宾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们。
“怎么回事……”
“会是在看谁呢。”
“你帮我看看,我发型有没有乱。”
周遭窃窃私语不断,展初桐置若罔闻,她只与夏慕言隔空对望片刻,见夏慕言没给出什么额外信号,正准备装无事看其它地方,刚动作,余光先瞥见陆婉月启唇。
因距离较远,矜持的文学院会长自然不至于大吼大叫,只是抬手招了招,然后对展初桐用唇语示意。
展初桐依稀读懂,陆婉月说的或许是,Zion,过来。
展初桐怔了下,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误读,她明面上,与台上那四人都不熟,什么场合需要她个籍籍无名的新生出场。
她琢磨时,夏慕言转过来,抱臂看她,搭在肘上的食指本敲着节拍,不知是等待还是催促,没等到她回应。
于是,指头向上一翻,勾了勾。
很不显眼的小动作。
但展初桐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展初桐对身边几人低声说了句“先失陪”,就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迈上旋梯,上了二层。
大概因展初桐是陆婉月的直系学妹,面上与她关系最近,所以展初桐与外宾的介绍是陆婉月做的。
展初桐才得知这位外宾名Alice,是瑞典的国际新闻期刊主编,去年因撰稿医药题材相关,拜访过夏慕言刚起步的制药科研实验室,得以结交。此行访华又恰好得闲,被夏慕言邀请来BKU参观。
展初桐闻言,与Alice握手问好,面上淡然,心情却有些复杂。不因Alice而紧张,只不过是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制药实验室。
夏慕言如今甚至已经自营公司了。
且不论规模,能引起国际主编的注意,已然不容小觑。
以夏慕言优越的原生起点,短短两年未见飞跃至此,展初桐并不意外。
她只是更多遗憾,遗憾自己进步的速度远比不上对方。
也遗憾身为床.伴,她连枕边人如今的发展,都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Zion,谢谢你。我今晚能听见这些逸闻,还多亏了你。”Alice没什么架子,虽然说话用英文,因很亲和地笑,不显距离。
展初桐被谢得一头雾水,是陆婉月主动解释,因为Alice此行算是私人行程,纯谈公事未免显得BKU市侩,但要聊八卦,双方又没常联络到那种程度。不上不下正尴尬,幸好有展初桐的时缘之舞解围。
“‘信物’这个设定太具有东方美了,意味深长。区别于邀舞的直白,增加一个信物,既是主动寻芳者出击的说辞,也是春心暗许者被拒的退路。”
Alice还在回味:
“我看过展柜,每个人放进去的东西,都能体现自己最想彰显或追求的事物,财力、性格、审美……每个信物都让人浮想联翩。”
陆婉月笑问:“Alice女士方才说自己最喜欢的信物是哪个来着?”
Alice露出狡黠一笑,“舌钉。”陆婉月与男会长默契陪笑,Alice继续道,“或许舌钉牵线的两人,今晚艳福不浅哦?”
又是一阵笑。
“同时,也得感谢Maeve提醒。”Alice转头又看全程静默、但存在感分毫不减的人,“要不是你奋力推荐,我可就没机会得见这么出挑的新锐了。”
展初桐惊诧看去,见夏慕言毫无被揭底的局促,面对年纪大数轮且阅人无数的主编,依旧谈笑风生,从容如只是同普通友人打趣:
“我很奋力吗?”
奈何连陆婉月都不客气地补刀:
“换作别人说你那些话,不算奋力。但换你说,那可真算不遗余力了。毕竟你从不引荐任何人啊,夏慕言。”
主编与会长又都轻声哄笑,只夏慕言唇角依旧提着浅浅角度……
却不知有意无意,回避了展初桐探寻的凝视。
陆婉月又提起几嘴信物的故事,Alice热情回应。集体注意稍稍从这边转移。
夏慕言执意远游的视线,这才悄然撩回展初桐眼帘。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主动和对方说话。
展初桐挑眉疑惑,眼睛往Alice那很快转了下,又转回来。
夏慕言眉眼温和,锁着展初桐,只下巴往Alice那微抬,又收下来。
展初桐低头了然。
Alice注意再转回展初桐身上时,她稍稍主动了点,虽不多,但恰好够引起Alice兴趣,主编主动递给她一张名片。
背景音乐开始铺底,灯光逐渐浪漫,这是舞会重头戏要开始的讯号。
Alice说不耽误年轻人们的时间,准备离场,夏慕言算她私交,所以依旧要陪,陆婉月则提出要陪夏慕言。
于是最后被放走的只有展初桐,和那位紧张得不行的商学院会长。
送完Alice上车离开,夏慕言与陆婉月返回宴会厅时,舞池中已有数位新生正捉对共舞。
她们在二层的灯光暗处眺望全场,将新生们各异的状态尽收眼底。
场边那位黑色礼服的女alpha格外惹眼,不知第多少位omega主动上前邀舞,又被展初桐婉拒。
然而越是拒绝,周遭跃跃欲试的目光便越是聚集,说不清是她激发了天子骄子们的挑战欲,还是高高在上的辛冷本就更挑.拨人的感.官。
“我刚才打听了下,”陆婉月突然说,“负责接待和登记的干事告诉我,展初桐也放了信物。”
夏慕言望向场边人的视线敛了下,随即稳稳应了声嗯。
“我本来想以权谋私,把那信物直接讨过来,邀展初桐跳一支舞。”陆婉月叹气,“只可惜啊,她的信物秒没。”
夏慕言这才看向陆婉月,没说话,静静打量。
陆婉月思考着:“不知是被人挑走了,还是有人早就留意她。不过我更倾向是后者,据说她信物刚放进去时,展柜接待量较其余时段显著提高。我可不认为这只是所谓到场高峰期的巧合。”
夏慕言对此并不奇怪,平静轻声问:“你想邀她跳舞,只是想拉拢,还是……有意思?”
陆婉月看过来,见夏慕言面色如故,还是蒙着层读不穿的朦胧,似迷雾中的冰雪。
不知冰雪之下困着什么,更不知是否存在什么人,能令这片冰雪动容。
于是陆婉月并不遮掩,试图以剖白换这人些许坦诚,“就不能两者皆有吗?”
夏慕言还是静静看她,眼睫缓缓地撩。
陆婉月继续说:“她很优秀,样貌气质和学识都没得说,我也不赖。我们又都单身。就算做不成恋人,此刻我的示好都能成为与她结交朋友的铺垫。我想不出不邀她跳一支舞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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