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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去训练了,一直不在家……”
“不在家?这就是你的理由?”在段维岳面前,国家游泳队的运动员也变成了乖乖听训的小学生,“那今晚……”
谈话声渐渐小了下去,乐逍没忍住好奇心回头看,那两人已经进屋了。
叶既明显然也听到了这段对话,两人的目光相撞,他眼里的笑意被乐逍捕捉得一清二楚。
“逍逍今天的数据也不如我的好看。”叶既明用气音说道,“今晚……”
乐逍几乎用了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才没喊出“你干嘛”,让“新婚夫夫”的人设崩塌。
夜色笼罩,掩盖过他发烫的脸颊,却放大了激烈的心跳,一时间震耳欲聋。
现在,他的心率也是130。
“今晚早点休息。”叶既明望着他脸上的错愕,不紧不慢地含笑补充完剩下的半句话。
“……哦。”他忽然甩开叶既明牵着他的手,“我要去洗手间!”说罢,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小屋跑。
背靠卫生间冰凉的墙壁,乐逍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这样的心率是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刚刚叶既明那前半句话?
绝对不可能是后者!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毫无感情基础的人,怎么可能导致他心率过速?一定是错觉,是误判!
他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发现比顺着脸颊滚落的水珠更明显的,是他红扑扑的双颊。
待叶既明回来后,卫生间的灯已经熄了。除了门厅里忘记关的灯流露出有人归家的痕迹,整个屋子静悄悄得像没有人。
“逍逍?”他一间间找过去,挨个推开门面对空荡荡的漆黑房间。
终于,在拧下主卧的门把手时,传来门锁的“咔哒”响声,而房门纹丝不动。
“逍逍,你在里面吗?”
“干嘛!”房里传来乐逍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而显得有些失真,“别吵我,我在写歌!”
“好。”过了一会儿,叶既明沉声应道。
他没有再打扰,转身下楼,取了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办公,回复积压一天的邮件。
然而屏幕上的方块字开始一个个晃动起来,像蚂蚁般四处乱爬,却总是爬不进他的思绪,一封邮件足足看了十五分钟,也没有回复半个字。
他的眼神飘忽,等再次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楼梯呆呆地看。
楼梯安静地伫立,连最细微的木头“嘎吱”声都未曾发出。
他没有下来,他一直在房间里,锁着门。
渐渐地,叶既明的心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忍不住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夜晚静谧的村落,小路上另一对说说笑笑的爱侣,他略带戏弄挑逗的话语,以及乐逍一瞬间涨红的脸颊。
是生气了吗?毕竟他们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感情却比陌生人还要冷淡。他这个玩笑或许越界了,不合时宜了,惹得逍逍不快。
又或者有一点害羞?监测器的数据不会造假,制香时安静的房间里,连续不断的震动声便是最有利的证明。
叶既明轻轻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山根。
他一直在沙发上坐到深夜,眼看着墙上挂钟即将转过十二点,才又起身上楼,再一次站在主卧门前敲了敲门:“逍逍?”
无人应声。
“逍逍?”他又敲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找来钥匙。推开门,却见乐逍软软地趴在地上,早已睡得无知无觉。手边的笔记本懒散地摊开着,空无一字,地上散落着许多被揉成烂腌菜一般的纸团。
他无奈地笑起来,将乐逍抱回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梦里的乐逍似乎被打扰到了,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
随后,他一一拾起翻乱的笔记本和满地的纸团,打扫干净后关掉了灯。
一片黑暗里,他逆光站在门口,轻声说:“晚安,逍逍。”
乐逍其实没想睡着的。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强制给自己降了降温后,他便开始思考对策。
等叶既明回来后,他该怎么办?是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上厕所?还是郑重地跟叶既明谈一谈,划清两人之间的界线?
好像不论哪一种,他都做不到。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再看见叶既明,再和他说话,再看见他波光潋滟的双眸在时而有反光闪烁的镜片后,含着笑意水波粼粼地望着自己,他就忍不住心生怯意。
好像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穿了似的,体内随血液流淌的信息素也跟着一齐沸腾,让他在那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半晌,还没下定决心之际,便听见了家门再度打开的声音。
仿佛慌不择路的猎物与威风凛凛的捕猎者狭路相逢,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逃回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反锁了房门。
他背靠着房门,不住地大口喘气,好像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正在逃避家长的责罚。
没过一两分钟,叶既明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上传来,随后是拧门把手的声音,和门锁拒绝的“咔哒”声。
他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
门外的叶既明敲了敲门:“逍逍,你在里面吗?”
几乎急中生智,他喊道:“干嘛!别吵我,我在写歌!”
门外安静了一两秒,随后传来一句“好”。脚步声渐行渐远,楼梯的“吱呀”声响起,最后一齐消失不见。
乐逍背靠着门,渐渐地平复着呼吸,随后像从前一样,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坐在地上准备写歌。话已经放出来了,哪怕是做做样子呢。
然而当他真的翻开本子拿起笔,才发现自己一句都写不出来。
往常喷薄的灵感此刻仿佛枯竭的溪流,脑海里一字全无。他只能盯着洁白的纸面发呆。
叶既明伤心了吗?被一句称不上玩笑的玩笑吓得落荒而逃,好像自己一直在怕他、躲他、逃避他,他会伤心吗?
或者,他生气了吗?沉默地离开,一言不发,是在气他开不起玩笑、扭头跑掉还要东躲西藏吗?
乐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离婚计划”。如果叶既明生气了,会同自己离婚吗?
那他应该会很轻松吧,毕竟,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但那种百转千丝的纠结又从何而来?
他又想起清新冷冽的雪松气息,蓝眼泪般莹莹闪烁的针剂,雪松与薄荷香料混合的香泥,静谧的房间里不断的警报声,以及镜片后那双波光潋滟、常含笑意的含情眼。
方才在餐桌上,他闻到了每个人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桂花、玫瑰、佛手柑……每一种味道都别具魅力,他却独独钟情那一抹雪松的凛冽气息。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感情,更没有标记,信息素对他怎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叶既明,偏偏是雪松?
要不是乐逍亲自去民政局领了证,他几乎要怀疑工作人员在颁发结婚证的时候,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把他俩的信息素也绑定了。
胡思乱想着,他的笔仿佛自己有了意识,等他再反应过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幅卡通画,一棵高大的松树脚边是一株小小的草。
雪松与薄荷。
他立刻撕下了这张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一边。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失神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叶”。
再撕掉,团起来,扔在一旁。
“叶既明”。
撕掉。
不知过了多久,脚边已经堆满了废纸团,而他早已被万千思绪折磨地昏昏欲睡,从坐着变成躺着,最后趴在地板上起不来了。
接连被撕掉许多张纸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手边,上面依然不落一字。
第7章 ·脸红了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刺得乐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好像是在地上睡着的。
他睡觉可没有梦游的习惯,究竟是怎么睡着睡着就到床上的,不言而喻。
再回头一看身旁,床单的褶皱暴露了昨夜同床共枕的事实。
乐逍一脸痛苦地揉了揉眼,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既明了。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下楼时,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中西合璧,与在家时一模一样。
努力躲过了叶既明的每一个眼神交流,磕磕绊绊地熬到早餐结束,八位嘉宾在院中相聚,准备开始今天的任务:蜡染。
按照节目组要求,他们需两人一组,共同制作一件蜡染服饰,在制作过程中也需全程佩戴监测仪,记录身体数据。
有了昨日之鉴,乐逍倒是不再紧张数据没有变化了。相反,更令他紧张的是“两人一组,共同制作”。
这下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前往制作蜡染的路上,乐逍垂着头跟在叶既明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叶既明显然发现了他的异样,当然也知道他为何如此,却假装不懂地停下脚步,转身含笑看着他。
在乐逍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他伸出手扶住对方:“怎么不看路?”
乐逍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随后蔫蔫地转过头不看他,弱弱地反驳:“没有。”
叶既明笑着不点破,只是轻轻拽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并肩而行,不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们走过秋日泛着潮气的青石板路、窄窄的街巷与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摄像大哥跟在他们身后,镜头从两人的背影摇到交握着的手,给了一个特写。
他们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巷,路边随处可见合着盖子的大染缸,制作中的布料挂在巷子间的晾衣绳上,空气中漂浮着染料的气味。
带领他们的是一位穿着传统蜡染服饰的中年女人,边走边向他们介绍:“我们蜡染的染料都是从植物中提取的,在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会种植蓝靛草。采摘下来的蓝靛草先在清水中浸泡五至七天,随后加入石灰、烧碱,让它们发生反应,才能产生我们需要用的染料。”
说着,她揭开路边的染缸向两人展示:“这就是基本完成的染料了,随后要进行养缸,日日搅拌,十天后就可以染布了。”
乐逍好奇地探头去看,惊讶地道:“是绿色的!”
巨大的染缸中是流动的深绿,仿佛是一个挂满藤蔓与青苔的秘密通道,直达世界另一端青翠欲滴的亚马逊雨林。这颜色好像有魔力似的,仿佛一个巨大的海底漩涡,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还以为……染料和最后成品的蓝色是一样的。”他喃喃道。
“不是的。”老师笑吟吟地解释道,“染色的过程中都是这种颜色,最后经过放置氧化才会变成蓝色。”
边走边讲,他们终于来到了染坊。
小院里,蜡染所需的工具一应俱全。老师先向他们演示了几种常见的纹样,并拿出几件干净的白衣服让他们挑选:“咱们先选好一件衣服,待会儿在上面绘制花纹,就可以去染色了。”
乐逍望着一堆基础款的白衣服发愣,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见他犹豫不已,叶既明上前拿出一件休闲衬衫问道:“逍逍,这件怎么样?”
两人码数不同,穿在叶既明身上大小正好的衬衫到了乐逍身上便长了一截,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换个尺码吧。”叶既明见状便要将它放回去,“你穿不合适。”
“没事,就这件吧,小了你穿不了。”乐逍低着头摆弄蜡染工具,“我可以当睡衣穿。”
“我外穿的衬衫,你当睡衣穿?”叶既明笑着问他。
乐逍还没反应过来,反问:“不可以啊?叶总这么小气?”
“可以,当然可以。”叶既明悄声在他耳边说道,“以后天天晚上都穿这件。”
乐逍的心仿佛坐上了跳楼机,有一瞬间的失重感。他抬眼愣愣地望着叶既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乐逍“哼”了一声,决心再不理他。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准备在白衬衫上绘制纹样,却举棋不定地犹豫起来。
作为初学者,太过复杂的纹样只怕会翻车,而太过简单的则显得千篇一律,达不到乐逍想要的效果。
该画些什么呢?亲手制作的衣服,它的花纹一定要有意义才好……
脑海中莫名闪现出昨晚在笔记本上的涂鸦,高大的雪松下是一株小小的薄荷叶。
画雪松和薄荷么?画叶既明和他?
他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个想法晃出脑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手腕上的监测仪“嗡嗡”地响了起来,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警告。
“逍逍在想什么?”叶既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息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后颈,揽着他的手臂姿态微妙,将两人的距离精准把控在亲密与得体之间。
“没什么!”乐逍鼓着嘴,鼓成了一只河豚。
他索性把笔丢给叶既明:“你来画。”
叶既明宠溺地笑起来:“逍逍,我画画不好看。”
“我不管。”乐逍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倒腾其他材料,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誓不再理会他半句。
平白无故被发了一通小脾气,叶既明也不恼,笑吟吟地接过画笔,思索片刻后开始在衬衣上勾勒纹样。
另一边的角落里,乐逍像只捣乱的猫咪四处扒拉,眼睛却总是悄咪咪地往叶既明的方向瞄,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还说什么“不会画”“不好看”,他现在这样子就跟公园里写书法的老大爷一样,看这表情、这神态,胸有成竹着呢!
哼!果然Alpha的嘴都是骗人的鬼!以后再也不会信他的任何一个字了!
他想着想着,不禁开始盯着叶既明发呆。
唔,虽然他嘴欠还骗人,但这模样不得不承认还是很赏心悦目的。他认真的时候,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下的画布和笔尖的走向,目光灼灼;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痕迹;薄唇微抿,嘴角微微向下,不复平日的笑意盈盈;因为躬身垂首的动作,下颌的肌肉紧绷,显得下颌线也更加清晰凌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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