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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娱乐圈混了两三年,大大小小的明星也见过不少,然而面对自己的合法丈夫,乐逍也不得不赞叹:这颜值确实抗打。若是当年叶既明选择进军演艺圈,最起码也能收获一波颜粉。
胡思乱想间,乐逍早已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而大胆,早已远超偷看的范畴。
或许是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目光,叶既明忽然抬头望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一瞬间,乐逍仿佛被电流击中,慌乱地扭头闪避,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失手打翻了工具包。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收就好!”他对场外欲上前帮忙的工作人员喊道,声音都比平常高了一个八度。
好死不死,手腕上的监测仪又开始发作了,振动伴随着“滴滴”声,令乐逍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叶既明静静地看着这场兵荒马乱,唇角勾勒出一个笑容。几秒钟后,他又低下头继续作画,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从未被影响,只是自己监测仪的震动声将他出卖了。
幸亏乐逍那边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听到他这边的小动静。
待乐逍收拾完自己这边的狼藉,才又悄悄瞄了一眼叶既明——他那边还在专心画画,似乎半点没受到影响。
乐逍无所事事,又不敢再去乱动准备好的材料,只好像一只百无聊赖的猫一样,在院子里缓缓踱步,数着砖缝里长了几块青苔。
没过多久,叶既明抬头冲他喊道:“逍逍,画好了,来看看。”
“哦,来了!”乐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他手腕上的监测仪也在一个劲地振动,甚至没停下来过。
他边走过去,边用另一只手紧紧摁住监测仪,企图将震动声捂住。
待他在叶既明身边站定,便被他恰到好处地揽在腰间。腰上是乐逍的痒痒肉,他几乎是用尽半身力气才克制着自己没当场跳起来。
“怎么样?”叶既明指了指衬衫上的铅笔草稿,眼含期冀地问道。
衬衣领口、衣襟、衣摆和袖口都画上了纹样,是很常见也容易上手的几何图案。小中大三种等腰三角形沿中线竖着排列,并不断重复;围绕着它们的是长短统一、间距一致的短竖线;竖线之上,是柔软发散的曲线,仿佛叶片卷曲的脉络;最后,还有如蜗牛螺纹一般蜷曲的曲线,仿佛弯曲的触角,或小孩子画的花朵。
乐逍显然发现了规律:所有的花纹并非天马行空的信笔涂鸦,而是有一定的设计,好像是成套成组的。
他指着花纹问道:“这画得花纹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松树。”叶既明指着小中大的一列三角形道,“这是松针,这是薄荷叶的纹路。”他的手指一一抚过短竖线和叶片脉络,乐逍悄悄抬眼看,看见他眼眸低垂的温柔。
他没想到叶既明的想法竟与自己不谋而合,又想起了笔记本上被撕掉的一张张废纸,脸悄悄红了,撑着强硬问:“那这个呢,这个蜗牛圈圈是什么?”
叶既明被他的形容逗笑了,道:“这是小花,简笔画。”
正当乐逍要反驳“画得一点都不像”时,叶既明扭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道:“也是你害羞的样子。你每次脸红的时候,就像打了腮红一样,我看动画片里都是这么画的,在脸颊上画两个小圈圈。”
他眼里的认真太过温柔,温柔又太过认真,仿佛要将乐逍彻底溺毙在其中。
此时此刻,乐逍觉得,如果有个温度计来测自己的体表温度,只怕温度计都要爆表。他整个人都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里翻腾着滚烫的岩浆,连地壳的温度也烫得离谱。
没有眼色的监测仪又“滴滴”地叫了起来,乐逍的脸更红一层,云蒸霞蔚似的。
见他这一幅囧样,叶既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自己的监测仪也发出了警报声。
在此起彼伏的“滴滴”声中,他一把将乐逍揽入怀里,轻抚着他的脊背。
躲在叶既明的臂弯里,他坚实的胸膛贴在自己身前,他皮肤的温度透过衣衫源源不断地传来,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充斥着整个鼻腔……乐逍觉得舒服,又觉得羞愤欲死。
把他闷死在叶既明的怀里算了,他再也不要出去见人了!
第8章 ·抱一下
叶既明足足抱了乐逍两三分钟才舍得松手,待两人分开后,乐逍低着头大口喘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
又过了几分钟,乐逍才终于缓过劲来,两人狂响不停的监测仪也安静下来。
然而他悄悄一摸自己的脸,却依然觉得烫手,只怕可以当场去唱一出“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叶既明很有分寸地不再逗他,笑道:“下一步要点蜡了,逍逍,你来吗?”
点蜡,顾名思义,就是用蜡油在布料上进行绘制。在随后染色的过程中,涂蜡的地方就不会被上色,最终呈现出蓝白相间的美丽花纹。
乐逍勉强平复了波澜起伏的心绪,装作无事发生地道:“我试试。”
他拿起一旁的蜡刀,沾了蜡油往布料上画。蜡刀与美工用的笔刀有些相似,有长长的笔杆子,笔头处则连接着一个扇形的钝刀片。将刀刃沾上蜡油作画,蜡油便会随着刀刃在布料上划过的轨迹染上衣服。
当老师给他们示范的时候,乐逍就觉得点蜡的过程很有意思,如今到了这个环节,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
然而术业有专攻,点蜡这工作看似简单有趣,也是需要技术的。
叶既明和乐逍各执一个蜡刀,低头描摹花纹时,便听见一旁的乐逍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活像一条十足紧张的小蛇。
他抿着嘴角,努力把笑容掩盖下去,拉成一条直线。
“诶诶,又画歪了!”他抬眼望去,只见乐逍有些懊恼地放下了蜡刀,“画得好丑啊……”
叶既明往乐逍的方向探了探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第一次嘛,已经画得很好了。”
确实,对于初学者而言,乐逍画得委实不赖,并没有歪歪扭扭的乱线,也没有明显的失误,只是第一次上手还掌握不好力度和蜡油的用量,总会有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里,画的时候把握不住方向,会画歪。”乐逍有些丧气地指着“蜗牛圈圈”道,“都怪你,画个这么复杂的图案。”
“我试试。”叶既明笑着承受了这个莫名的责备,拿起蜡刀,开始描一个“蜗牛圈圈”。
他描的速度很慢,手却很稳,下手的轻重、转弯的幅度、蜡油的用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越往里画,圈圈越小,他也越来越小心,最后几乎是只用蜡刀尾部的一点点尖端在仔细勾勒。
描完一个后,他扭头问乐逍的意见:“这个还行吧?”
确实,这个圈圈画得堪称完美,用笔力道均匀,线条圆滑平整,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你的手好稳。”乐逍由衷地叹服道,随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画的,“我的手总是抖……”其实远没有乐逍以为的那样差,只是他自己始终不满意。
“再画一个试试。”叶既明笑着把蜡刀递给他,“已经画得很好看了。”
乐逍不情不愿地接过蜡刀,沾了蜡油往上画,嘴里嘟囔着:“那也没有你画得那么完美……”
蜡刀沾上布料的那一瞬,叶既明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乐逍吓得差点把蜡刀扔出去,正要回头看,却听见叶既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
叶既明的手比乐逍的手长出一大截,乐逍的手被包在他掌心,就跟玩具一样小巧。
手背传来他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乐逍几乎都能感受到他沟壑一般的掌纹。
他的手有力、温暖,仿佛坚实可靠的避风港,令人安心的坚强后盾。牢牢地握住自己的,再没有一丝一毫抖动,每一笔都是均匀、平滑,恰到好处。
监测仪又开始狂响,但乐逍已经无暇顾及了。
画完一个圈圈后,叶既明才松开他的手,笑道:“看,这不是画得很好么。”
“就像刚刚那样,心要静,手要稳,不难画的。”他又叮嘱了一句,随后转头去画自己的部分,好像刚刚的小插曲不过是乐逍一个人的惊涛骇浪。
乐逍紧紧地盯着叶既明的背影,目光好像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个洞似的。然而叶既明却仿佛毫无察觉,低着头作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双唇开合数次,乐逍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末了,只能深深地瞪他一眼,随后也开始低头画画了。
他攥着蜡刀,慢慢回想方才叶既明握着他手时的感觉,回忆他下笔的力度、走笔的速度、转弯的动作……就这么摸索着,他逐渐找到了要领,画得越来越流畅。
见乐逍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既明才悄悄抬头再看他一眼。乐逍以为他无知无觉,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握住乐逍的手到现在,手腕上的监测仪就没停止振动过。
他看着乐逍出了神,一不留意,手里的蜡刀失去了控制,歪了。
他这才连忙收回眼神,好笑地看着布料上飞出去的那一截蜡油痕迹,这是迄今为止的第一个失误。
几个深呼吸后,他终于是找回了状态,重新开始沾蜡绘画。另一边的乐逍也渐渐上手了,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
两人都逐渐进入了心流状态,一时间,安静的小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没过太久,两人都先后放下蜡刀——所有的纹样都描完了。
下一步,就该是染色了。
染料是早已准备好的,只需把最上层漂浮的蓝花浮沫撇掉,把绘制好纹样的布料放进去充分浸泡、染色均匀即可。乐逍兴致勃勃地拿着衬衣浸入染缸,充分着色后再拎出来。浸过染料的布料滴滴答答地滴着青蓝的水,乐逍的两截小臂也被染成了青色,仿佛戴了一对手套。
“这怎么不蓝啊?”他盯着还在滴水的衬衣左看右看,“不会哪一步有什么问题吧?”
比起先前所见过的成品,刚染上色的衬衣确实呈现出一种发青发绿的颜色,并不是纯正的深蓝。叶既明解释道:“先前老师说要等染料充分氧化了才会变蓝,先等等看吧。”
乐逍点点头,将滴水的衬衣挂上晾衣绳,等它自然晾干,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蓝的一双手。
然后……下意识地往自己的T恤上蹭了蹭。
“逍逍……”叶既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乐逍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棉T,而如今正面腰间的地方却多了两个青色的巴掌印。
“哎呀,忘记了。”乐逍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小时候我手上沾了油都是悄悄往衣服上蹭,我妈骂我也不管用,这么多年,蹭成习惯了。”
他看着腰上的两个巴掌印,问道:“这……这还能洗掉吗?”
“估计不行了。”叶既明哑然失笑,“没事,一件T恤而已,这样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好吧。”乐逍自己也被逗笑了,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拉着叶既明往染缸边走去。
他攥着叶既明的手,一齐浸到染缸里。叶既明不明所以地想抽手,却被他紧紧地摁在水下,动弹不得。他于是不再挣扎,静静地看着乐逍的眼睛。一时间,四条白皙的小臂浸在染缸里,莫名地晃眼。
过了一会儿,乐逍在水下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可以把手拿出来了。这下子,两人的小臂都被染成了青蓝色,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染料,活像一对外星人。
“这下成阿凡达了。”叶既明看着自己的手臂笑起来。
他还以为是乐逍小孩子心性,看自己染了色便也要抓着他染一回。正准备去找毛巾擦干时,忽然听乐逍道:“咱们抱一下吧。”
“啊?”他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少有的大脑宕机了。
“抱一下。”第一次心直口快,倒不觉得尴尬,再说第二遍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不好意思来。
乐逍咧着嘴笑笑,解释道:“我们乐队都这么干,每次演唱会之前,都用颜料把手臂涂上色,然后互相拥抱,就会在T恤背后留下手印。”
“我觉得还……还挺有意义的,所以……”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变成蚊子嗡嗡叫了。
叶既明听明白了,笑得一双眼都微微眯起来:“那我们抱一下。”
说着,他上前一步,一把将乐逍揽入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搂住他纤细的腰肢,似乎不仅仅是要把染料留在他的T恤上,更是要让它沾上皮肤,融入血肉,最后刻入骨髓一般。乐逍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却没有出声抗拒,而是双臂抚上他的后背,回抱住他。肌肤的温暖、薄荷叶与染料的气味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温柔乡,令他欲罢不能。
监测仪敬业地叫了足足半分钟,叶既明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仿佛没听见警报的“滴滴”声,他状似浑不在意地转到乐逍身后看了看:“挺好,染得挺均匀的。”
“是吗……”手足无措的尴尬和双颊爬升的红晕这才姗姗来迟,乐逍仿佛还没进入青春期的迟钝孩子,终于后知后觉开了窍一般,笨拙地讷讷接话。
说罢,他红着脸快速跑远了,站在晾晒的衬衣前扇风,加速吹干。他背对着叶既明,腰上一双匀称的小臂与一对宽厚的手掌蓝得显眼。
艳阳天下衣服干得快,待衬衣晾干时,原本发青的染料已经彻底被氧化成纯净的深蓝色。
“真好看……”乐逍拿着衣服左看右看,几乎爱不释手。
下一步是脱蜡,这也是蜡染制作的最后一道工序。蜡的熔点低,将染好色的衣服放进热水里煮,先前画上的蜡便会自动脱落,露出原本布料的白色,呈现出美妙的花纹。
脱蜡完成的衬衣被再次挂上晾衣绳等待晾干,此时它已经是最终成品了,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乐逍与叶既明站在它面前,仿佛看着成材的孩子一般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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