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贺兰舟并没怀疑过姜满,只是奇怪。
这玉壶,他买回来只打开看过一眼,便一直放在家中书桌上,更没拿出来过。
家中更无仆从,怎么也不会有人把这玉壶打碎,再说,就算是人打碎了,那刚刚在盒子里,可装得好好的。
贺兰舟很是想不通。
“这……小茶壶碎得……可爱。”见贺兰舟苦着脸,吕锦城安慰了句。
贺兰舟脸更苦了。
吕锦城手搭在他肩膀,清了清嗓子,“这有什么?榕檀的心意,我可是领了。”
贺兰舟想不明白,这小茶壶怎么会碎得这么离谱,但他想,铺子掌柜的不会卖给姜满一个碎茶壶。
而他与姜满更无恩怨,姜满堂堂江北侯,又怎么可能使些手段?
所以,几番冥思苦想,他也没理个结果出来。
虽说话本子总言,若将事情捋顺一通,怎样都无解,那便是最不可能的那个原因。
可贺兰舟依旧不能相信,是姜满所为。
好在,他没忘给吕锦城做完生辰面,勉勉强强让吕锦城做出一副感动模样,可感动值却半分没增加。
贺兰舟:“……”
吕锦城做人虽垃圾了些,但做朋友是没话说的,怕贺兰舟伤心,把那碎了的茶壶重新收尸回盒子里,好好地命人给他摆放好。
贺兰舟:“……”
从吕府回去的路上,贺兰舟还多嘴问了一句系统,知不知道这小茶壶是怎么碎的。
系统嘴一嘬:“唔,宿主,你要知道,我们系统也是打工统,也不能十二个时辰都不休息啊~”
贺兰舟:。。。
说了等于没说。
他摆摆手,也没再多问,想着那四十两银子可是全亏了,且现在,他连明日买饼的钱都没了!
他摸摸肚子,为明日没饭吃,感到十分忧愁。
“哎——”贺兰舟哀哀叹了口气,拐出吕府的巷子,要往长街的方向走。
再过一个月,便是中秋,如今这长街倒也热闹,扎灯笼、卖月饼、甜薯,桂花酒的小贩多得很。
贺兰舟自然也想买点儿,若是临近中秋再买,定是要贵上几分的,现在买,还能省些银钱。
奈何,兜中空空,他寻不出一个子儿来。
他又想起,顺天府府尹施寻的住处好像就在这不远处,贺兰舟琢磨着,寻施寻预支下个月的俸资,不知是否可行。
比起不要脸来,贺兰舟更怕饿肚子,也更怕多花钱。
又走了两条街,贺兰舟果断朝施府的方向行去。
只不曾想,还没拐进施寻的巷子,竟意外撞见那位阉党之首、朝中人人闻风丧胆的解春玿——解内臣。
贺兰舟顿住步子,歪斜着身子打量过去,见解春玿敲开巷子里的一户人家。
“阿娘,有人敲门。”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妇人声音响起:“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是一灰裳妇人,身后有两个孩童跑来,一左一右撞到她怀里,笑得咯咯乐。
而这笑声,在那两个孩童仰头看见解春玿时,戛然而止。
那两个孩子似很恐惧解春玿,两人细小的胳膊,紧紧缠在妇人的腰间,颤抖着睫毛,又想告诉自己不要怕,却又不敢太明显地朝解春玿看去。
解春玿一身黑色素衣,发上只别了个木簪,若不是那日早朝,解春玿从殿门外一步一步走入殿中,在后面的贺兰舟也不会认得他,更不会在此时认出他。
想必,没人会相信,眼前这个一袭黑布裳的男人,会是那个救过先帝命,获赐四爪龙蟒服,权掌整个宦官集团,连沈问都要避之锋芒三分的掌印大人。
贺兰舟眨了眨眼,直觉门内三人的身份不简单。
解春玿自敲开房门,始终未发一言,倒是门内的妇人看清来人,冷下脸:“你怎么来了?”显然,并不欢迎他。
解春玿这才开口:“前段时间奉命南下巡查,恰路过窑州,便去幼时之所瞧了一番。”
妇人听到“窑州”二字,面色有几分动容,却转瞬又沉下面容。
“你又说这些作甚?”
解春玿:“只是想来问问,你可还记得那里?”
说到此处,长睫微垂,清凌凌的目光不知是落在自己的黑布裳上,还是妇人怀中的一双儿女身上。
但他不言语时,神情过冷,那两个孩童约八九岁的年纪,只是见他垂眸,便吓得又贴近妇人几分。
妇人已冷声回道:“不记得。”
解春玿的面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似乎妇人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处宅子,算我们娘仨租你的,每月的租金,我也叫人给你了。”妇人搂着怀中的两个孩子,看也未看解春玿一眼:“你以后,便莫要再来了。”
这话,是和解春玿划清界限了。
听到妇人言语,解春玿目光下移,落在那两个孩童身上,好半晌,他扯了下唇,极浅地笑了一声。
在这沉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冷。
“好。”解春玿道。
二人之间的对话莫名其妙,贺兰舟正兀自诧异,脑中响起系统的声音:“哎,反派一号也是个可怜孩子。”
原书中,对解春玿的身世并没有过多记载,多是说他杀人如麻。
“嗯?”贺兰舟好奇。
系统:“宿主,你不知道,这处宅子里的妇人,正是解春玿的亲生母亲。”
贺兰舟有些震惊,见那妇人对解春玿的态度,比之陌生人都不及,且观二人言语,也无丝毫亲近之意,二人竟会是亲生母子。
贺兰舟看向那两个孩童,问系统:“那两个孩子,又是何人?”
系统回:“是解春玿的一双弟妹。他们是窑州人,解春玿十三岁时,家中贫寒,父亲又死了,一双弟妹刚满一岁,为了能养活一家人,解春玿的母亲让其舅舅将他带出去做工。”
解春玿那时年纪虽小,却也极为懂事,并没有怨言,甚至十分愿意离乡做工。
大召刚建立的时候,各处也并不算安稳,窑州贫苦,只能北上。
“可他的舅舅贪得无厌,表面答应了姐姐,转头却将他卖入宫中。”系统唏嘘一声。
解春玿并不知道宫中是什么,窑州离京城太远了,他只以为那是能赚到钱的地方,然后月月有银子可以给母亲与弟妹寄过去。
等他没了子孙根时,他才知道,这里并不是个好去处。
他被舅舅骗了……
当初贺兰舟读这本书,本就是奔着大男主去的,自然不会关注这些反派,毕竟他只想看男主如何一步一步杀了这些奸佞,如何手握权柄。
听闻系统的话,一时间,他竟有些可怜解春玿。
系统又言:“不过,宿主也不必难过。虽然解春玿幼时在宫中受尽欺辱,可他后面在先帝围猎时,从虎口救下先帝,被先帝赐蟒袍,一路位至掌印大监。”
顿了顿,系统淡淡道:“哦,对了,那之后,他就将害了自己的舅舅,生生活剐了。”
贺兰舟:“……”
“嗯,是三千刀哦,一刀都不差呢。”系统补充道。
贺兰舟算明白了,这书里的大反派,是真的大反派,做事那都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
不过,想想自己,如果被人给卖了,那里还没了,他也可能想把人给活剐了。
“可他母亲为何对他这般态度?”贺兰舟问:“可是他母亲认为他没了子孙根,丢了脸?”
系统嘟嘟嘴:“哪能啊?其实,解春玿年幼时,他母亲也很疼爱他的,得知儿子被卖入宫中,也为他闹了舅舅一家,没要过解春玿一分钱,更无颜见他。只是……”
“只是什么?”
系统叹了一声:“只是解春玿将她唯一的弟弟给害死了,还死那么惨,他母亲不愿见他。”
从无颜见他,到不愿见他,也不知解春玿心中如何作想。
如今,他的母亲和一双弟妹从窑州来了京城,想必也是他安排的,可明明是至亲,那两个孩子面对他,眼中只有恐惧,母亲也不曾多看他半分。
比起名声不佳的解春玿,他的母亲显然更疼爱他的弟妹。
那两个孩子在他离开家中时,才在襁褓,解春玿也曾温柔地看过他们,可他们却从不记得解春玿。
等解春玿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权势很大的大宦官,是杀了他们舅舅的“坏人”。
可以说,解春玿是一个不被母亲承认的孩子。
贺兰舟心里叹了一声,那扇门被关上,将解春玿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隔了好久,解春玿才动了步子,朝巷口方向走来。
贺兰舟还在胡思乱想着,也不知是为解春玿这身世感伤,还是在琢磨对于解春玿这样的人设,此时该不该做任务。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在解春玿迎面走过来时,嘴比脑子快,贺兰舟竟大大方方唤了他一声:“掌印”。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巷子里还有回响,“印印……”二字回荡时,贺兰舟猛地愣住。
下一瞬,解春玿顿住步子,长睫微抬,极轻淡地看了他一眼。半晌,轻嗤一声。
“怎么?还没看够?”
第21章
贺兰舟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发现,被解春玿这么一问,眼睛瞬间瞪大,小脸也爬上一抹红。
他试图狡辩:“下、下官只是恰巧路过。”
解春玿嗤道:“又是恰巧撞见我们,然后恰巧听到我们的谈话?”
贺兰舟抿了抿唇,一时无言作答。
“你便是沈问使计从翰林院调去顺天府的那名推官?”解春玿上下打量他一眼,评价道:“沈问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再配上解春玿那眼神,分明是说:看着就一副蠢样!
贺兰舟:“……”
刚刚对解春玿挤出的那丝丝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听解春玿刚刚的言语,似乎在他离京这数月,仍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难怪在闵王世子入京当日,他能那么及时地入宫。
贺兰舟敛了心神,冲他干干扯了下唇,甚是谦恭:“下官奉命入顺天府,推官之职,实受之有愧,是陛下仁厚爱重,下官定竭尽所能,断难案、洗冤屈,方不负陛下所托。”
字字句句,未提沈问。
解春玿眸光未动,盯了他看了一会儿,才缓声道:“倒像是沈问喜欢的人。”一样虚伪、阿谀谄媚。
贺兰舟实不想在解春玿心里与沈问扯上关系,奈何解春玿像是认准了,他是沈问的人,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贺兰舟一时梗住,两手拱礼,上身微屈的动作就那么保持着,呆呆得不知所动。
也是解春玿真把他当成沈问的人,即便被他撞见今日这难堪的一幕,也没想过杀人灭口,只是别有意味地深深看他一眼,错身而去。
等人走了,贺兰舟才直起身,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解春玿最后看他的一眼,有些令人胆寒。
他舔舔唇,想大抵是解春玿这人没了子孙根,又娘不疼的,早就心思扭曲,是以看什么人都是那样审视、居高临下,如林中老虎盯着猎物。
解春玿离开,贺兰舟也没有在巷子里久留,本想去寻施寻预支俸资,也没了念头。
解春玿的眼线怕是遍布整个京城,他刚刚说了那一通,就是为了跟沈问摆脱关系,若是再去施寻府上,难保不会传到解春玿耳朵里。
早在他入顺天府时,就知施寻是沈问的人,若他真去找了施寻,指不定人家就以为,他去跟施寻说了今日之事,是告状去了。
那他可真就成沈问的人了!
是以,贺兰舟忍住买月饼的冲动,嘴里骂骂咧咧地回了家。
路上,系统再次恨铁不成钢:“宿主,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把握?!你就一下子扑上去,告诉他,你敬慕他啊!”
忍了很久,贺兰舟终于忍不住问系统:“你是第一次做系统吗?”
系统哽了瞬,慢呲呲道:“嗯、也许,我……”
贺兰舟:“……”果然,听着就啥都不靠谱!
不过,今日之事,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毕竟之前对解春玿的了解,一部分是从系统那儿听到的,一部分是看书里轻描淡写的几句,但今日所见,他发现,解春玿其实是个拧巴性子。
他离京在外数月,这内务事宜定然不少等他定夺,在他将一切事安排妥帖,就来见了母亲,还特地穿着粗布麻衣,故意提及幼时之处。
虽未提一字他言,却是渴望着母亲能念及他少时离家,记起他也曾是她曾疼爱过的孩子。
可他不是个会讨糖吃的孩子,明明心里难过,也不会说半句“我也是母亲的孩子”。
被他撞见这么难堪的一幕,贺兰舟都不知道,他这样拧巴,会不会觉得面子里子都没了,得找个人捅捅刀。
贺兰舟打了个哆嗦,摸摸自己手臂,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么心地善良、这么俊朗明媚,谁会忍心杀你啊!”
听了个完全的系统:“……”
*
次日,又是上早朝的日子。
也不知最近这大召是犯了什么邪,朝堂的大事,是一天一个变。
一众官员们走上大殿,就见闵王世子薛有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趴在地,口中不断高呼“万岁”,“谢过陛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皇帝是他爹。
恐怕他见他爹的死相时,都没这么激动过。
听他含糊说了好一会儿,贺兰舟才听明白,他因为什么这么情绪激烈。
原是小皇帝准了他出宫,不用在宫里待着,就意味着他不会哪天半夜在宫里睡醒,发现周围是一遭的宦官和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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