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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二月初六,正是孟惜枝的生辰。
彼时,贺兰舟给孟惜枝送去生辰礼,从孟家归家的路上,恰再次遇到沈轻枝。
与那日所见有所不同,此时,她的身边并无仆从,也不知是偷跑出来的,还是又与仆人走散了。
贺兰舟怕她出事,紧了下眉,脚下快步跟上。
两人离得老远,现下又是晚间街上人最多的时候,贺兰舟唤了她几声,俱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见她越走越远,贺兰舟心里一急,他拨开人群,又加快了步子。
好不容易追上她,见她又是去买糖葫芦,贺兰舟弯腰扶着膝,无奈一笑。
待喘匀了气,他走上前,唤了声:“阿枝姑娘。”
沈轻枝从小贩手里拿过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她扭过头。
此处是条小巷口,灯火不是很足,逆着外面长街的灯光,待贺兰舟走近,她才看清人。
见到贺兰舟,认出是十五那日给她做元宵的哥哥,她眼睛弯了弯,亮得比月色还惊人。
“漂亮哥哥!”
听她的称呼,贺兰舟弯了弯唇,但转瞬,又故意板下脸,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此,你阿兄给你的仆人呢?”
沈轻枝听他提起沈问,表情一瞬紧张起来,贺兰舟立刻明白,她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沈轻枝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摆弄着粉袄边缘的毛绒衣角,小声嘀咕:“想吃红彤彤,很甜!”
说着,她语气又哀怨起来,“三天一次,不、不够吃。”
贺兰舟无奈起来,看来她这真是馋极了,抚了抚额头,对她道:“我送你回去,同你阿兄说,让厨子每日给你做一枚糖葫芦,可好?”
沈轻枝闻言,飞快地眨着眼睛望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每天都吃,要比三天一次多!
她只想到每天都能吃上糖葫芦,却没注意贺兰舟说的是每天一枚,并非一串。
见她用力点着头,贺兰舟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打算带她回家。
不曾想,转身之际,他却被人一闷棍打倒在地。
他还想回头看看是谁,却只翻了个白眼,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后脑勺疼得厉害,贺兰舟刚要睁眼,就听一人沉着声音,语气很不好。
“让你抓那个女的,你怎么把男的也抓了!”
“老大,我是想抓女的,也早早在她总去的地方等着她来买糖葫芦,但、但这男的突然就冒出来了啊!”这小弟无可奈何:“我也想等他走了,把人给抓了,可、可他一直不走啊!”
不仅不走,还要把女的也带走,他只能把人打昏了。
但是,总不能就把人扔街上吧,万一他醒来报官,他们干的事不就败露了吗?
那老大无语:“这点儿事也办不明白,要你何用?”
那小弟有些不服气,但想来也不敢顶撞这老大,只贼兮兮道:“老大,你别生气,你看他长得多好看,就算卖不了妓馆,
也可以卖南风馆啊!”
老大闻言,还想要呵斥他想得美,结果余光一瞥贺兰舟,叫了声“乖乖”。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如细瓷,比女子还要白。因被打昏,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更有几分惹人怜爱之感。
那老大咽了口口水,火压了下去,对小弟点头道:“你说得也没错。”是很好看,卖南风馆,也能卖个好价钱!
这人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小弟的肩头,“干得好!”
将全部听了个完整的贺兰舟:?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他问。
系统“呃”了一声,在他脑中疯狂查资料,最后来了句:“可能、也许,宿主你被绑了。”
贺兰舟:“……”
这用得着你说?!!!
不是被绑,他在这儿是来玩儿吗?
听到脚步声,紧接着,开门关门声响起,屋内没了声音,想来那二人是离开了屋子。
贺兰舟动了动胳膊,很好,两只手都被绑住了。
好在,那把他打昏的人没做绝,还没把他的眼睛和嘴巴封住,他适应着光线,睁开眼,一扭头就看见一旁同样被绑着的沈轻枝。
下一刻,就见那姑娘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贺兰舟:!
贺兰舟吓了一跳,没想到沈轻枝也醒了,而且醒了,也聪明地没有出声,才没惹得那两人怀疑。
沈轻枝扁了扁嘴,表情有些委屈,小声喃喃:“好疼。”
她自打被沈问找回,便不曾受苦,更别提被人打了。
系统纳闷:“宿主,你怎么知道她也被人打昏了?”
贺兰舟:“……”
“她见到我被人打昏,难不成还会乖乖跟那人走吗?”
系统:“哦-_-||”
沈轻枝是真挺委屈,想到那串没吃到的糖葫芦,嘴角下压,眼里都带上几分可怜。
“糖葫芦掉了。”
贺兰舟抿着唇,傻姑娘啊,咱们两个现在凶多吉少,可别想那糖葫芦了!
似是察觉到贺兰舟的担忧,系统再次上线:“宿主放心,男主不回京,你一定不会死的!”语气无比自信。
贺兰舟:。。。
贺兰舟已经懒得理系统,好在自从去江州查案,他就有袖中藏匕首的习惯,许是他穿着一身读书人的装扮,那两人都没想过搜他的身。
他甩了甩胳膊,袖里的匕首滑落,他费力地将套子拨开,然后用匕首割断绳子。
缚住他双手的绳子倏然脱落,沈轻枝从那串没能吃上的糖葫芦念想中回过神,眼睛瞪得老大。
沈轻枝:!
哇!漂亮哥哥好厉害!
贺兰舟活动了两下手臂,余光瞥到手腕,微拧了下眉,他手腕都被绳子磨红了!
难怪感觉有些疼呢。
他晃晃脑袋,回过神,赶紧拿着匕首走到沈轻枝身旁,蹲下给她割开绳子。
沈轻枝:“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
贺兰舟怕吓到她,安抚地冲她笑笑,“是有人想和阿枝玩游戏,兰舟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玩游戏?
沈轻枝歪着脑袋看他,想了一会儿,弯起眼睛:“好!”
她声音喊得响亮,贺兰舟怕那二人再回来,忙竖起食指在嘴边,冲沈轻枝“嘘”了一声,“阿枝小点儿声,他们会发现我们的,我们就要输了。”
沈轻枝闻言,立刻捂住嘴,乖乖地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声了。
见她这乖巧的模样,贺兰舟笑了笑,一边收起匕首,一边招呼她往门边走。
他们是一定要逃走的,这里是古代,不是现代,街上没有电子眼,等人来救他们,那可得等上些功夫了。
就算沈问再厉害,即便立马知道了妹妹失踪,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而他还不知道抓他们二人的目的,若只是等人来救,未免太过被动。
贺兰舟也想了,若他们此时出去,碰到抓他们的人,能跑就跑,若跑不掉,也一定不能说出沈轻枝的身份。
如果这二人,本就是有人为了与沈问作对而指使他们抓的沈轻枝,说了也没用。
而若他们就是些宵小之辈,那就更不能说了。
这种人一旦知道沈轻枝是沈问的妹妹,只怕会一不做二不休,他们会彻底没命。
是以,贺兰舟要开门前,特地回头,道:“阿枝姑娘,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明白吗?”
沈轻枝以为这是玩儿不说话的游戏,她转转眼珠,点了点头,跃跃欲试。
许是那二人太过自大,以为他们一个文弱书生,一个是纤纤少女,根本不能醒来,压根儿就没在外面锁上门。
贺兰舟轻轻推开门,先小心翼翼朝外面探头望了一眼,见四下僻静,唯有月亮高悬,几颗星子闪烁,宽阔的院子,并无人影。
他微微呼出口气,踏出房门,冲身后的沈轻枝招了招手,二人一同出来,一路小心地朝外面走。
贺兰舟仔细观察了下,此处应该是个酒楼之类的地方,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后院。
前面有两个三层楼,但二楼的地方却又连接在一起,看样子,倒是比望仙楼还要壮阔华丽些许。
贺兰舟拧了拧眉,一边张望着有没有人往此处走,一边看顾着沈轻枝,怕她没跟上。
两人走到那两楼之间,里面竟是极热闹,歌舞奏乐,嬉笑喊声不绝于耳,贺兰舟脚下顿了顿,心里对此处有了点儿猜测。
他暗暗在心底“啧”了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正此时,从左侧的楼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褐色长袄的妇人,身后跟着两个男子。
一个高大点的男子道:“这姑娘可是水灵,我兄弟都盯好几天了,往常她身边都跟着好些人,今日倒是幸运,见她一人偷跑出来,我那兄弟赶紧就把那卖糖葫芦的给打昏拖走,自己拿着那一架子糖葫芦蹲到了人。”
他身边的瘦小男子听老大提起自己,冲那妇人咧开嘴嘿嘿一笑。
妇人淡淡瞥他一眼,从鼻子里浅浅“嗯”一声,只对那高大男子道:“要看了货才知道好不好。”
贺兰舟一听便知是刚刚那二人,暗道一声“不妙”,一手抓过沈轻枝的手腕,就要推门而入。
正此时,那眼尖的瘦小男子看到二人,“啊”一声惊呼,指着他们道:“不好了!他们要跑!”
贺兰舟扭头,眉目倏然一冷,再不耽搁,推门进了去,与此同时,那里面四处响起阵阵铃声。
贺兰舟抬头一望,楼高三层,二层与三层,每层都有女子巧笑嫣然,倚门而立,一层倒是男子,却只在底下望着她们,时不时吹个口哨,揶揄喊叫几声。
贺兰舟心里一沉,这里果然是妓馆!
第57章
这妓馆每一层都在边角处缀了铃铛,也不知是何人、又是从哪儿拉拽的铃响,铃声响彻不止,亦打断了男女的嬉笑声。
一楼穿梭着小厮,端茶送水,一个身着褐色袍的中年男子,自几个小厮身后走出,看样子,应是领头的。
他高声喊:“诸位莫慌,只是楼中跑来只野猫,怕扰了诸位的雅兴,主人这才动了铃铛,让我们把野猫抓住呢!”
那些客人闻言,哈哈一笑,有人道:“不过是只野猫,跑来就跑来了,怕什么?”
“就是,这妓馆的野猫,想来也是知美人婀娜,想与我们一同品鉴一番呢!”
“……”
贺兰舟穿来这么多时日,倒是只同吕、孟二人逛过南风馆,可妓馆还真是头一次来。
更别说,还是这么大的妓馆了!
他一时有些着慌,倒不是觉得误入了“盘丝洞”,而是他现在要逃命。
他领着沈轻枝,若在此时找正门出去,定然惹人怀疑。
现下还有源源不断往里进的客人,他一个大男人进出倒还好,沈轻枝是个姑娘,怎么出去?
那领头的所说,听起来不过是对客人惊异于铃声,而备好的说辞。
他口中的“野猫”,怕指的正是他们二人。
如此,他们又怎会不知要的人当中,有个女子?
看了眼沈轻枝,见她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男男女女,见一个男子摸上一个女子的胸脯,她吓得一扭头,跳到贺兰舟背后躲着。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不管沈轻枝。
贺兰舟想。
咬了咬唇,贺兰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眸光一错,就见那领头的朝后摆了摆手,几个打手突然蹿出,贺兰舟再不敢耽搁,一把扯过沈轻枝,带她躲进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子。
刚刚他便注意到一层的几个房间,与二楼和三楼点着烛火的房间不同,一层除了大厅,每个屋子都漆黑一片。
果然,里面没有人。
“主人说,是一男一女。”门外晃动过人影,一人说:“应是混入人群里了,大家分头找。”
正要众人散开,那人又吩咐道:“莫搅扰了客人!”
“是!”
见他们没想过挨个房间找,贺兰舟微松了口气。
沈轻枝果然听话,一路被他拽着,他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不曾说话。
此时,见贺兰舟蹙着眉头,她诧异地歪了歪头,虽心里奇怪,却也没开口,只是盯着贺兰舟瞧。
贺兰舟见这屋子有两扇窗户,想到这就是一楼,心下一喜,赶紧上前开窗。
却不想,他怎么开也开不开,他扬起的眉梢一耷拉,“竟是封死的。”
他沉眉凝思,想着之后的对策。
外面如今出不去,也不知有多少个打手来抓他们,他被抓住倒没什么,但沈轻枝在这种地方被抓,只怕凶多吉少。
贺兰舟抿着唇,垂下手臂,双手在袖中暗暗攥握成拳。
正此时,门外又响起一阵走动声,门边立着几道人影,贺兰舟回过神,忙一把拉过沈轻枝。
二人躲在床后,静静立靠在墙壁上。屋内没有点着烛火,惟有外面灯火辉煌的映衬,便让人心里更加没底。
“这楼里今日再热闹,也与你我无关。”一女子道。
“妈妈说,让我们在屋中待着,莫要吓了客人。”
“今日可以休息,岂不更好?”
“……”
三四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末了,一个姑娘道:“我便先回房了。”
她话音落下,另几个姑娘似是嫌她无趣,轻哼了声,随即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
突的,“嘎吱”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浓重的脂粉味迅速在房中散开,香得腻人。
沈轻枝躲在贺兰舟身后,听到声音,试图探出脑袋,贺兰舟怕她弄出声响,忙又对着她竖起食指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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