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兰舟一愣,这么简单?做一顿蟹黄拌饭,就能换来十个感动值?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问,那人还是一副神情冷淡的模样,可半分看不出心里感动欢喜的模样。
这人……也太能装了。
其实贺兰舟不知,沈问从来都很好满足,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种心意,就像前年,他在宫阶之上,亲眼看见贺兰舟给顾庭芳一个香囊,那时,他心里是嫉妒又羡慕的。
幼时,他家破人亡,后来一个人努力活着,受尽了冷眼,即便如今身居高位,人人都把巴结他、逢迎他,送他价值千金的东西,却从没有人为他亲手做过什么。
如今贺兰舟不光为他做这一碗蟹黄拌饭,还如此照顾沈轻枝,沈问自然就感动了。
贺兰舟的手艺并没那么好,反正沈问吃这蟹黄拌饭时,苦得要死,但贺兰舟说:“是这螃蟹长得不好。”
沈问:“……”
他也就没话了,吃了几口放下,抿了口桂花酒。
看他这么浪费,贺兰舟有些心疼银子,见他不吃了,索性自己多吃了一碗,倒是沈轻枝十分给面子,吃得干净,还把酒也喝得干净。
现在整个小姑娘晕乎乎的 ,脸蛋也红扑扑的。
吃饱喝足,沈问说起“正事”,“你跟顾庭芳……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
贺兰舟正给他倒酒,闻言,手一顿,心里琢磨着,他们是男朋友的关系,当然走得近了!
当然,这话要跟沈问说了,这人保准炸毛,
“大人怎么说起这个了?”贺兰舟避而不答。
沈问眯着眼睛看他,过了片刻,方道:“自围场之事后,小皇帝似乎在有意疏远他,怕是他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沈问说到此,轻嗤了一声,“我就说,他这种人,虚伪狡诈、阴险……”
不等他说完,贺兰舟豁然站起身,怒目而视:“不准你这样说他!”
他也喝了点儿酒,此时酒意怒意上头,整张脸都通红,沈问对他这突然的怒吼,并不生气,眯着眼睛打量他,“我怎么发现,你现在特别在意他?”
这种在意,并非像友人,反倒像……
念头一起,沈问猛地顿住,旋即冷了脸色,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再抬头时,他冲贺兰舟笑说:“总之,小皇帝没准儿会对他下手,你且小心些的好。”
顿了顿,他又似想起一事,漫不经心对贺兰舟道:“那个叫林云一的,你可还记得?”
贺兰舟一愣,正色看他。
沈问:“当初四皇子离京,我的人一直蹲在四皇子府,这林云一竟是没同四皇子一起离开。”
他又抿一口酒,看吊足了贺兰舟的胃口,才道:“但后来,我的人发现他在越阳坡失踪了。”
越阳坡?
贺兰舟眉头一紧,这个地名可是耳熟了,要是出城一路南下,势必要经过越阳坡的。
“你可记得,薛有余就是死在越阳坡的?”
贺兰舟抿了下唇,心头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
“我总觉得,薛有余的死,林云一的失踪,都在这越阳坡,定是有些关联。”
沈问打量着他的神色,微垂下眼睫,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缓缓道:“其实三月围猎时,那群黑衣人提起大朔,虽然他们是四皇子的人,但我总觉得,如今朝局中,总有一把暗手,许是……那大朔的人真的存在?”
贺兰舟想起林云一临行前寻到他,说起大朔九州王的孩子,他说,九州王的孩子还在,那是不是……
当年,先帝薛容背叛五王,闵王是先帝的兄弟,自然也参与其中,此人要杀了闵王、薛有余也无可厚非。
而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大朔后期,私开矿山,也是别有目的,可为何林惊鸿只是失踪?
是林惊鸿逃了,还是……他对此人有用?
见他眉头越皱越深,沈问目的达成,方慢条斯理道:“贺兰舟,你想陛下为何会对自己的老师如此忌惮,若他的身份……”
剩下的话,沈问没有再说,只让贺兰舟慢慢地想。
在他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总有一天,他会让顾庭芳离他越来越远。
贺兰舟反应过来,沈问可不是什么好鸟,这是到他跟前挑拨离间来了,他哼一声,“宰辅大人可莫要胡说,前朝的皇子,这样的罪名,太傅可担不起。”
他语气不大好,沈问也不在意,依旧噙着笑看他。
贺兰舟看得心烦,瞥一眼昏昏欲睡的沈轻枝,他冷冷下逐客令,“时候不早,阿枝也困了,沈大人还是早些归家吧。”
知道是惹恼了贺兰舟,沈问也不顶嘴,从善如流地应了,扶起沈轻枝,同他摆了摆手,“好啊,贺兰舟,明日见。”
贺兰舟此时哪有心思,懒懒应和一声,就去关了院门,直到第二日,方知沈问这句“明日见”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上朝,他刚出巷子口,沈问就在马车上,车帘大开,含笑望着他。
他冲他招招手,“榕檀,一起走啊?”
贺兰舟:“……”
接连几日,这人天天早上来堵他,非说是顺路,恰巧就过来接他。
真是骗鬼呢,他们两个家,一个东、一个西,还能是碰巧?
分明就是像拦要出栏的小鸭子一样,把他死死困在栏子里。
贺兰舟当然不愿上他的马车,拒绝了后,这人就像尾巴似的,让车夫慢悠悠架着马车跟在他身后。
贺兰舟简直抓狂了,等顾庭芳从贡院出来,早上来接他上朝,要是发现沈问也在,他可怎么解释啊!
想到前一日沈问说的话,贺兰舟咬牙,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贺兰舟想象中的场景并没发生,乡试考完,顾庭芳还要忙着审阅卷子,等他闲下来,这乡试也快放榜了。
七月中的时候,乡试放榜,沈问则又开始忙得很。
这一批考生中,有不少出自他的门下,为了彰显他的权势地位,自是要为这些人设宴款待一番的,其次,他还拉拢了不少旁的没有根基的考生,以便日后为他所用。
当然,除了沈问,小皇帝、解春玿,甚至姜满都在拉拢自己人,一个乡试,搞得比会试都要热闹。
但正因这热闹,放榜三日后,出了一件事。
一位凌姓考生举报同街的另一位考生,言这考生平日里做的文章狗屁不通,惯会偷奸耍滑,绝不可能考入前五十。
前五十,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名次,但京城录取的举人,一共才一百二十人,这能考入前五十,成绩也算不赖。
但这凌姓考生一举报,牵扯出来的就多了,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怎么可能考进前五十,难不成他后面的比他还不如?
若说这凌生撒谎,但他一个士子,自然知道诬告是何等罪责,没人会在这么大的事上撒谎。
而就在他举报之后,接连三日,又有好几人举报同科的考生。
这一下,可炸了锅了!
科举乃是一朝大事,这分明就是有人舞弊,可这是在京城,都有人如此明目张胆作弊,那其他地区又会如何?
小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侦查复核,“贺爱卿,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理,务必要给朕查清,究竟是何人作乱!”
贺兰舟赶紧上前,躬身领命,“臣领旨。”
好了,这回轮到他忙了……
第125章
贺兰舟本以为大理寺这一段时间会很清闲,没想到这次科举还牵扯出舞弊一事,而且还是一串。
贺兰舟忙得焦头烂额,瞿清身为另一位大理寺少卿,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这几日也没少叫人帮着忙活。
这举报的考生有许多,二人将被举报之人的名单记好,再派人去调查他们平日里的做派,排除一些故意趁机举报的,剩下的再记录在册,好生调查。
贺兰舟先是叫来凌蒙问询了一番,这凌蒙便是第一个举报同街考生之人,由他开始,牵扯出了舞弊一案,贺兰舟自是先要从他查起。
凌蒙长相儒雅,着一身灰蓝色道袍,干净整洁,十分有读书郎的姿态。他今年三十六岁,这次乡试,是他考的第三次。
“大人,我虽并不聪慧,这乡试也考了三次,此次依旧落榜,但那秦启白就是考院试都考了六次,才勉强做个秀才!”
凌蒙道:“他平日里走街串巷,何曾熟读圣贤书,虽我不才,但他却是半分才德都无啊!”
贺兰舟按了按额头,翻了翻二人的试卷,此次乡试的题目为:以庄子“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为题写一篇策论。
原主是考中进士了的,但贺兰舟其实对这些不大懂,能熟读一些经书,全仰赖之前在翰林院混日子,还有每天在系统上签到答题。
不过,依他仅有的才学来看,这二人的文章不算太好,凌蒙落第也是意料之中,至于秦启白……
贺兰舟竖起他的试卷,端详起来,虽秦启白的文章也不怎么样,但的确要优于凌蒙,在名次中排名五十,也有道理。
光是这么看,可看不出秦启白有舞弊的嫌疑。
他放下试卷,沉目看向凌蒙,问他:“如今你所说,全是一面之词,若他白日里走街串巷,晚上挑灯夜读,取得这名次,也不稀奇。”
凌蒙闻言,苦笑一声,道:“大人,若真是如此,我也就不会告发他了,可他每天晚上呼朋唤友,时常去那些胡同……”
凌蒙顿了下,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最后一咬牙道:“去那些胡同吃花酒!”
贺兰舟以此能看出凌蒙是个端正的读书人,且还真的十分看不上那个秦启白。
他一手敲着桌子,一边开口问:“可凡是都要讲究证据,按照考试的流程,秦启白并没有任何嫌疑,不知,你有何证据能证明他做了弊?”
凌蒙倏然抬起头,正色回:“大人,我虽没有物证,但我亲耳听到他的狐朋狗友之一在馄饨摊子前,信誓旦旦说,此次乡试过后,秦启白一定能榜上有名,还说他是遇到贵人了,早知他也该参加科举试试。”
贺兰舟挑了下眉,与一旁的瞿清对视一眼。
按说,这考试讲究实力不假,但也讲究运气,尤其是这写文章,各个考官喜欢的文章不同,能不能取上名次,也得看考官的评判。
像秦启白朋友这样信誓旦旦说他一定能取得名次,确实有些问题。
“你可记得,那馄饨摊子在哪儿?”贺兰舟问:“他那友人又是同谁说的此事?当时在场的还有何人?”
凌蒙想了想,将当日所见俱复述了一遍,那馄饨摊子在城南,当时他是从寺庙读书归家,路上饿了就去吃碗馄饨,恰巧碰到了秦启白的好友陆正言。
这陆正言是个不着调的,家里开个米铺,倒是有些钱财,平日里最喜吃酒交友,与秦启白认识,正是通过二人共同的好友搭线认识的。
这秦启白家中是做船舶行当的,家中也不缺钱,两人一来二去,倒也谈得来,也就总约着一起吃酒。
当然,二人平日里最喜欢的是胡同里的那些妓院,花费不高,但姑娘也都很美,总的来说,一般的商人很喜欢去这种胡同里的。
陆正言其实不大看得上秦启白,但奈何秦启白家中比他有钱,他也不想与其翻脸。
至于陆正言为何不喜他,那就要说到胡同里的姑娘“花娘”。
“我听说秦启白相中一个姑娘,这两年月月花十两银子包着。”凌蒙道:“但那院子里的妈妈为了多赚钱,有时遇到有钱的公子,还让花娘出来,两个月前,正是陆正言去了院子,见到了花娘。”
男人的友谊总是来得快,沉没得也快,好巧不巧,那日秦启白心血来潮来了院子,撞上了花娘与陆正言在一起。
两人大打出手,但最后又都想为一个女子倒也不是那么回事,秦启白大方地摆手说,莫要因一个姑娘伤了和气,还扔给陆正言一笔医药费。
陆正言当时都要气笑了,他不想伤和气,却把他脸都打肿了,但奈何秦启白家中有钱,还有个表叔在刑部做事,他自是敢怒不敢言。
秦启白把那院子里的妈妈好一顿寒碜,倒是没怪花娘,依旧月月供着银子养着,陆正言却再也不去这院子了。
“那日我见到陆正言,听他言语是白日里刚与秦启白郊游受了气,晚上同好友出来吃酒,说起了秦启白之前吃酒时,同他炫耀的事。”
凌蒙说完,贺兰舟朝瞿清看了一眼,瞿清领会他的意思,扭头给手下一个眼色,就有人去请陆正言以及当日在馄饨摊子上的几人一起来。
贺兰舟先让凌蒙去偏厅喝茶等着,等到陆正言几人来了,故意将几人隔开,准备一个一个单独询问。
陆正言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官府,更别说是大理寺了,见到贺兰舟与瞿清,吓得腿都软了。
“大大大人。”
他相貌还算周正,约莫二十八九的年岁,手中执一把花里胡哨的折扇,一看就是为了附庸风雅的。
贺兰舟凛目而视,陆正言险些一个趔趄,看得贺兰舟直抽嘴角。
“大人,草民、草民冤枉啊!”
还没问呢,这人就喊上“冤枉”了。
贺兰舟都忍不住笑了,问他:“冤枉你什么了?”
陆正言一脸茫然,他他他……他也不知道啊!
他张张嘴,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草、草民不知犯了何罪啊!”
贺兰舟无语:“是啊,我也没说你犯了罪啊!”
陆正言闻言,猛然松了口气,旋即梗着脖子,问贺兰舟:“那大人唤我来这儿做什么?”
瞧瞧,一下子就变横了,贺兰舟拍了下惊堂木,陆正言打了个哆嗦,赶紧老老实实跪好,缩着脖子。
“本官有一案要问询于你,你且老实回答,不得隐瞒。”
陆正言有些奇怪,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案子发生,他简直一头雾水,一会儿该答什么啊!
贺兰舟将有人举报秦启白舞弊一案说了一番,“有人说,你那日与友人相聚,提及他一定会高中,可有此事?”
95/102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