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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悔?(古代架空)——Shim97

时间:2026-03-31 16:40:21  作者:Shim97
  殿下……
  他很想再这么叫他一句,很想再看清他的模样,很想再伸手抚平一次他的眉心。
  可是他只是昏昏沉沉、朦朦胧胧地看着,最后沉入循环往复的梦境中。
  他梦到了几年前的花灯节。
  那是他和殿下和好之后,第一次一起去花灯节,这一回没有再发生上次闻嘉言抢燕窝那样的意外,顾砚舟很顺利地和殿下从城东逛到城西——可惜天气冷了,他上个月花灯节前特地做的那身衣裳穿不了了,不过殿下知道后,叫人给他新做了一身。
  顾砚舟对花灯节期待已久,最早是跟在大公子身边时,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大公子一起来看花灯,没想到这愿望最终实现了,只是和他看灯的人变成了世子殿下。
  顾砚舟转头看着身旁的殿下,花灯光影交错,殿下周身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肤色通透如玉,眉眼俊美如画,这么看起来,和大公子更像了。
  他看得入迷,殿下有所察觉,转过头来,把他抓了个现行。
  “在看什么?”
  顾砚舟登时脸红,连连摇头。
  “人多,别走散了。”祝时瑾笑了笑,很不经意地,就牵住了他的手。正巧他说完,前面涌来一阵人潮,顾砚舟于是也抓紧了他,在汹涌的人潮中,他一直跟在殿下身后走着,殿下牵着他、护着他,不让别人撞到他,渐渐的,他的脸色烧红了。
  顾砚舟,真不像话,你可是武状元呢,你考武举是为了给藩地效力的,结果现在让殿下走在你前面……
  可心底里又有个很小的、自私的声音在说话——就今晚,就这个晚上,他们就像普通的、普通的……
  “怎么这么多人呀,走都走不动。”旁边有娇滴滴的小姑娘在抱怨,护送着她的男子笑着安慰:“过了这条街就好了,这条街窄一些。”
  恰在这时,殿下也回过头,说:“人多,跟紧些。”
  顾砚舟看看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再看看拳头比碗还大的自己,登时满脸通红,极小声说:“殿下,要不我走前面吧。”
  声音太小了,被人群的喧闹嘈杂远远压过去,殿下也许根本没听见,不过他说出了口,就当殿下已经听见了,顿觉身上的负担轻了,紧紧挨在了殿下身后。
  走出这条街时,他们竟然碰上了闻敬珩,闻大公子孤身一人,不知来这花灯节凑什么热闹,看见他们,大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顾砚舟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闻敬珩逆着人潮挤过来,说:“殿下,你怎么也来花灯节。”
  “砚舟没来过,想看看热闹。”
  “……”闻敬珩看了顾砚舟一眼,神色微妙,片刻,说:“对了,还没告诉你,谢公子的腿恢复得不错,三个月之后可以不用拄拐,行走和常人无异,只是跑跳就不行了,阴雨天也会酸痛。”
  当初伤成那样,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已不错了,顾砚舟点点头:“多谢。那我过阵子把他接出来。”
  “接到哪儿去?你在宜州又没有宅子,难道接到王府?殿下养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闻敬珩说,“还是继续在我那儿住着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砚舟被他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闻大公子现在对他的恶意已经减轻不少,没再追着他嘲讽,只转向殿下:“京城变故,新帝登基,这也有一两个月了,大公子有没有送信回来?他是回来还是留在京城?”
  顾砚舟愣住了。
  要是大公子能回来,就表明先帝的那封命各大藩王送未婚嫡出子女进京的诏书作废了,那、那……世子殿下也就不需要他这个冒牌王妃了。
  他登时有些恐慌,心底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希望大公子不要回来。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
  他在想什么?
  明明他喜欢的是大公子啊!他怎么会希望大公子回不来?!
  “他写了信,入冬之后回来。”
  闻敬珩高兴极了,当即拉着他们去酒楼,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有不用花钱的好东西吃,顾砚舟该高兴的,可是整顿饭他都神思恍惚,根本没吃几口,白白浪费了闻大公子在这美酒佳肴上花的大笔银子。
  回王府的马车上,顾砚舟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盯着盯着,忽而注意到自己的衣摆。
  这件是殿下送的新衣裳,衣袖是波光粼粼的,不,整件衣裳都是波光粼粼的,仔细一看,布料里头织着金线,怪不得他穿上这身衣裳的时候,觉得比他自己准备的那身要好看多了。
  如果殿下不需要他这个冒牌世子妃了,他以后也就再也穿不了殿下送他的这样好看的衣裳了吧。
  也不能再住王府的大院子,不会再有花不完的零花钱,不能天天吃山珍海味……
  他在心里数着当世子妃的好处,数着数着,他看向了一旁的殿下。
  殿下正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烛光下,那张脸俊美绝伦,一双狭长凤目动人心魄,曾几何时,顾砚舟只能远远地仰望这双眼睛,现在却能离得这么近。
  这双眼睛微微一抬,看了过来。
  顾砚舟被抓了个正着,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在看什么?”祝时瑾轻轻一笑。
  顾砚舟说不出话来,嗫嚅半天,道:“殿下,大公子要回来了,我、我是不是该收拾行李走了?”
  祝时瑾略一挑眉:“你要走?”
  “我、我总不能赖在王府不走,毕竟殿下你以后还要正儿八经地娶世子妃,我继续待着,也不合适。”
  祝时瑾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嗯。”
  顾砚舟心头那点儿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他抓抓脑袋,胡乱地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行李。这些穿的、用的,都是你给我买的,我不能带走。”
  殿下盯着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砚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殿下日理万机,还有闲功夫来管他收拾行李吗?殿下连给他的零花钱都是三千两的巨额,还管他带不带走那些穿的用的?
  他说这些,也许只是想……想殿下能开口说点什么。
  可是殿下什么都没有说。
  等回到了王府,顾砚舟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殿下对他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皎洁月亮,可是他对殿下来说,只是路边碰上的一条小狗。
  这世上,月亮只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狗却多得数不清,难道月光会独独照在他这条普普通通的小狗身上吗?
  顾砚舟自己在屋里发了会儿呆,便找出包袱皮,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
  大丫鬟昭月进来看见,惊讶道:“世子妃,您这是做什么?”
  “以后我不是世子妃了。”顾砚舟把衣物细软清理出来,“你还不知道吧?大公子要回来了,他能回来,就说明先前那道圣旨作了废,殿下也就不需要我这个冒牌货了。”
  昭月瞅着他,说:“世子妃,奴婢不清楚这些,奴婢只知道,您要不要走,得殿下说了才算。殿下没有开口,您就还是住在这儿。”
  顾砚舟有点儿好笑,又有些心酸:“我总不能真的等他赶我走吧?”
  “殿下不会赶您走的。”
  “你就知道了?我今天和殿下说要走,殿下可是答应了的。”
  昭月叹了一口气:“世子妃还不清楚殿下的脾气么?殿下是从不向人低头的。”
  顾砚舟愣了愣,昭月随即说:“世子妃,您去求求殿下,求他让您留下来,他肯定会答应。”
  顾砚舟登时脸红了:“我可是乾君!本来假嫁给殿下就够受人指摘的了,还去找殿下说这种话,别人都得在后面说我攀高枝了,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昭月却说:“管他们说什么。攀高枝也不是人人攀得上的,殿下这支高枝,就从没有人攀上过,如果他对别人心狠,唯独对你心软,那就是心里有你呀!”
  顾砚舟被昭月说得脑子一热,居然真的冲动地去找殿下了。
  离殿下的院子越来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来越慢,手也默默揪紧了衣摆,心又开始咚咚地跳起来,越跳越快,宛如擂鼓。
  他不应该听昭月的教唆,跑来这里恬不知耻地开这个口的。他是个乾君,他该娶妻生子,殿下也该娶个貌美如花的坤君或坤女当世子妃,生个漂亮聪明的小殿下。
  他是个乾君啊,居然妄想勾引殿下、攀上高枝,太厚颜无耻了。
  太厚颜无耻了……
  站在院门口,他几度想落荒而逃,恰巧昭文从院里出来,奇道:“世子妃来了,怎么不进去?”
  顾砚舟干笑两声:“殿下在忙吗?”
  昭文笑道:“今日花灯节,殿下把事情都推了,没什么忙的。”
  有这一句话,顾砚舟的眼睛又亮了,他在书房找到殿下,殿下正在临帖,宣纸上写了几个字,砚台里的墨汁有些干了。
  “殿下,我……呃……”他抓耳挠腮的,最后憋出一句,“你今晚不过来吗?”
  祝时瑾把笔搁下,看着他。
  顾砚舟登时浑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你不是要走了?”祝时瑾淡声道,“我以为你在收拾行李。”
  他确实是在收拾行李,殿下是因为这个不过来的吗?要不然,一起逛完花灯节,本来应该……
  顾砚舟胡思乱想着,心脏怦怦直跳,跳得那么快,他的大脑有些难以思考,头昏脑胀的,胆子就大了,就豁出去了,伸手搭上了殿下的手背。
  祝时瑾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顾砚舟第一次做这种恬不知耻的勾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我、我……不想离开王府。”他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清,“我没地方住。”
  祝时瑾定定看了他片刻,轻笑一声。
  顾砚舟被他笑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立刻就把手往回抽,然而,殿下的手却很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那就继续住着。”祝时瑾把他拉过来,抱到书桌上,“王府院子这么多,还能没地方给你住么。”
  ……
  顾砚舟从梦中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了床边那只握着自己的、白皙修长的手。
  顺着这只手,他看见了熟悉的,俊美而冷淡的脸,那双眼睛在他醒来的一瞬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抖了一下,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那双眼睛黯淡了几分,但依然望着他,低声道:“你现在身子很虚弱,不要乱动。”
  顾砚舟不动了。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窗外暮色沉沉,床头点着一盏烛灯,火苗在沉默的空气中微微摇晃。
  许久,祝时瑾道:“……你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来?”
  “……”
  “我那时不知道你怀孕了。”
  “……”
  “要是回来,在王府养伤,生产,你身子底子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差。”
  “……”
  印象中,殿下从没有这样温柔的,甚至有些放低身段的,来和他说话。
  如果当年也愿意和他说这些就好了,他一定会高兴地叽叽喳喳回应。
  可是现在他说不了话了。
  顾砚舟垂着眼,做好一个哑巴的本分。
  “……不愿意和我说话么?”祝时瑾低声道,“讨厌我了?”
  “……”
  祝时瑾叹了一口气:“好罢。先回宜州,养好身子,来日方长。”
  回宜州?不,他不回宜州。
  顾砚舟想比划手语,可是殿下未必能看懂,这时,下人在外头敲门,说到晚饭时候了,祝时瑾便起身,叫大夫来给他把脉。
  下人们照着吩咐上了饭菜,祝时瑾又把睡熟的果儿抱来给他看,像个很普通的、新得了孩子的男人,有点儿忍不住的雀跃和炫耀,到妻子跟前说:“我哄了很久,刚刚睡着。”
 
 
第10章 保护爹爹
  顾砚舟看了看孩子——果儿换衣裳了,现在穿着粉白的云纹织金上衣和石榴红的裙子,两只小脚上套着雪白柔软的罗袜,这才是坤君娃娃该穿的衣裳,而不是跟着他天天穿得像个泥娃娃。
  “这几天他闹得厉害,有些低烧。”祝时瑾轻轻捉住他的手,顾砚舟抖了一下,可祝时瑾还是将他的手贴在果儿额上。
  顾砚舟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很不适应他的碰触,不过祝时瑾也像是真的只要他摸摸孩子,很快就松了手。
  顾砚舟赶紧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大夫在旁道:“小公子还是有些低烧,要继续用冷水降温。”
  顾砚舟说不出话,只担忧地看着果儿。
  刚生下果儿的时候,因为他大伤未愈,身体太过虚弱,又是乾君,根本没有一点奶水,只能挨家挨户去问,问有没有家里刚生了小孩的,给他的孩子吃几口,他付些钱。
  但是普通人家的产妇,又不是高门大户专门请来养着的奶娘,奶水能喂饱自家的孩子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再喂一个?果儿东一家西一家地讨口粮,口粮也有好有差的,便常常生病,后来顾砚舟身体养好了些,有力气出远门了,才想尽办法弄了羊奶牛奶给他喝,渐渐把他的身体养好起来。
  虽然辛苦了些,但总算也把果儿拉扯到四岁,眼看着果儿从咿咿呀呀满地乱爬的小婴儿长成现在能跑能跳的乖孩子,以后还会长成俊秀风流的少年、青年。
  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完一辈子的。
  顾砚舟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果儿睡梦中半握着的小拳头。
  他这样的千辛万苦,也只不过勉强能让果儿过上比普通人家的孩子稍好一点的生活而已,能吃饱喝足,有糖面人儿吃,能够去县城里上私塾……这在普通人看来好得过分的日子,放到殿下跟前,就显得十分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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