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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
陆淙皮笑肉不笑地:“你应该可以想象底下那群人背后怎么骂我的了吧,我的七寸证件照在聊天群里已经被捅成筛子了。”
孟沅:“…………”
孟沅愣住了。
他无话可说。
因为他也曾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老板莫名其妙改时间、让加班、一天之内工作量激增的情况。
当时他们的微信里就是陆淙描述的,那样的盛况。
甚至更严重,因为他们没有加班费。
“或许,也还好?”孟沅试图安慰陆淙:“往好处想,你起码是个给加班费很大方的老板,这就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你的员工们就算有怨气,也不至于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地步。”
陆淙哼了声,抬头瞥他一眼:“你倒是很有经验?”
孟沅:“……”
孟沅摸着头发,心虚目移,转移话题:“那你今天一直在这儿,你怎么吃饭的?”
“吃过了。”
“吃的什么?”
陆淙看了他一眼。
孟沅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问:“吃的什么?”
“……和你一样。”
孟沅一怔,然后低下头,又抬起头。
“又先吃了?你们又不等我!”
天平调转,此刻孟沅的气势占了上风。
陆淙语塞:“你到底对一起吃饭有什么执着?”
“你不懂,”孟沅摇头:“你不懂。”
陆淙:“……”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不懂的。
吃饭吃饭,那不就是吃进去,咽下去吗,有没有人一起不都还是那么吃?
反正陆淙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吃饭。
也就秦晴老是惯着他。
陆淙沉默着,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又像是在发呆。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
“下次。”
他说:“下次叫你行不行?”
孟沅这才把嘴角翘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陆淙在心里叹了口气:“嗯。”
吃完了饭,孟沅靠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瞧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睡了一天,”他看向陆淙,“晚上还能睡着吗?”
谁知道陆淙竟然怪笑了一下,“别太低估你自己,你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站着都能睡着。”
为了把睡着的孟沅扛来扛去,他简直深受其害。
孟沅:“。”
他觉得陆淙说话真难听。
“其实您的睡眠质量也不遑多让呢。”
毕竟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维持那么标准的死人躺,从天黑躺到天亮了。
陆淙正在收拾碗筷,闻言顿了一下。
他发现孟沅说话正在夹枪带棒,孟沅一直都跟个软柿子似的,偶尔硬气一下还挺性感的。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看个电影?”孟沅说。
“行,想看什么?”
孟沅差点脱口而出猫和老鼠,又咬着舌头打住。
他还真不确定这个小说里的世界有没有猫和老鼠。
聪明的大脑占领高地,孟沅沉着冷静地提议:“就看你最喜欢的动画片吧。”
陆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看动画片?”
“你又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大,”孟沅说:“你也是从小猴子一样长大的呀,谁小时候不看动画片?”
“我。”陆淙说。
孟沅:“……”
“还有,我从来就没像过猴子。”陆淙强调。
“……那这样吧,”孟沅又有一个注意:“我们看短剧!我正好收藏了几——”
陆淙转身就走。
孟沅连忙给他拉住,“行行行,不看。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急了。”
“我要扣秦晴工资。”
陆淙转过来,抱着胳膊,脸很臭。
孟沅:“?”
发生了什么,晴姐怎么又躺枪了?
“关秦晴姐什么事?”孟沅不明所以。
陆淙看着他,神情冷淡:“我曾经警告过她,不要再给你看短剧,但她显然没听。”
他观察着孟沅的表情:“没猜错的话,你们甚至看得更多了吧?”
孟沅:“……”
没说话,心虚的表情无异于默认。
“呵,”陆淙哂笑:“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公然违抗我大命令。”
孟沅听得直皱眉。
他发觉陆淙这个人很奇怪。
作为小说里的霸总,他在应该霸道的地方从不霸道,甚至一度像个正常人。
但在一些不太重要的边边角角,狗血台词的味儿冲得吓人。
比如现在。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孟沅裂开嘴,赔笑:“是我让秦晴姐看的。”
陆淙:“?”
“一开始她也拒绝,但架不住我盛情的邀请。我带她看了人生中第一部短剧,帮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孟沅语带蛊惑:“你想不想也看看新世界?”
陆淙:“…………”
两双同样黑漆漆的眼睛对视着,孟沅挑逗地翘了翘嘴角,胸有成竹。
“不想。”
“。”
“拒绝得这么彻底吗?”孟沅面子有些挂不住。
陆淙面无表情直视他,不为所动。
·
卧室巨大的投影幕亮起。
一部来自二十年前的俄罗斯科教片,一跃登上荧幕。
孟沅:“==”
他窝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片头刚播了一分钟,他就打了个哈欠。
陆淙和他并排坐在一起,抱着胳膊,双眼直视荧幕,专心致志。
孟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一下屏幕,又看一下陆淙,不由咂舌。
“你真能看得进去?”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陆淙的视线在屏幕流连了两秒,才移到孟沅脸上。
卧室里关了灯,只有投影仪的亮光时明时暗,不时映亮孟沅的侧脸,继而又按下去。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打完哈欠还包着眼泪,微微抬眼望着他,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是很有教育意义的片子,”陆淙说:“人类就是要多看这些厚重的,有底蕴的,来提升自己的文化素养。”
他特地加了重音。
孟沅没说话,有点懵懵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歪了歪头:“你是在嫌弃我没文化吗?”
陆淙:“?”
“我不是、我没……”陆淙差点给他说激动了,又冷静下来:“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哦。”孟沅把头扭了回去,看向枯燥的屏幕:“你以前看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陆淙没有立刻回答。
他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从小到大都看。”
“好吧。”
孟沅决定见识一下陆淙的品味。
五分钟后。
孟沅睡着了。
十分钟钟后。
陆淙和他一起倒了。
长达四个半小时的科教片,他们甚至没能坚持过第一段旁白。
·
四小时后陆淙准时清醒。
投影幕上正好播放结束画面,字幕滚动。
他沉默两秒,关掉了投影仪。
还是这样,总是这样。
二十年过去了,每当他打开这类影片,总能精准地在第一段旁白前睡着,在结束时惊醒。
二十年过去了,影片的主演都魂归西天了,影片的内容在陆淙脑子里还是崭新且空白的。
他偏头看向孟沅。
孟沅睡得比他还死,靠在他肩膀上,两手抱着他的腰。
陆淙才知道,原来自己就这么当了四个小时的人肉抱枕。
孟沅睡得脸都红了,呼吸沉沉,今天倒是没做噩梦了,但眼珠一直转,不知道梦见的是什么。
陆淙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目光从漂亮的眉弓滑倒挺翘的鼻梁,再到紧闭的嘴唇。
紧闭的嘴唇……
很好,陆淙心里忽然一阵舒展,舒适愉悦,沁人心脾。
孟沅不是口呼吸。
很好。
孟沅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着没动,眨了眨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头不疼了,胃也不难受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遍,虽然还有点懒洋洋的,但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乏感已经不见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昨晚的事。
投影仪已经关了,幕布也升了起来,陆淙大约早就走了,现在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真是好难看的一部片子啊。
孟沅回想着,发现自己除了开头那几分钟的旁白外,没有任何印象,也亏得陆淙爱看。
但……陆淙真的不是在装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猜测,孟沅紧跟着摇头打散。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小说霸总,小说霸总拥有这种设定再正常不过,这是用来体现格调的。
孟沅胡思乱说地爬下床,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
刚收拾好,门就被敲响了。
是宋振,他送来了一份早餐。
“老板让我转告您,他上午有个视频会议,中午回来。”
“好。”
孟沅接过早餐,对宋振笑笑:“我知道了宋特助,你也快去忙吧。”
宋振笑着颔首,转身离开。
早餐很合孟沅的胃口,虾仁蒸蛋羹、两个小花卷,还有一杯果蔬汁。
孟沅坐在窗边慢慢吃着,边看外面的海景,心情好得想哼歌。
这两天他们的行程改了改,考虑到孟沅总是不大舒服,他们没再安排户外的活动。
怕他无聊,秦晴给他预约了一个全身SPA。
孟沅吃完早餐,休息片刻就迫不及待过去了。
上辈子他连按摩店都没进过,总觉得那是奢侈消费,舍不得花钱。
但这辈子……
不去是傻子。
SPA仪式在森林深处的“治疗之屋” 进行。
根据治疗师的介绍,这并非普通按摩,而是一种古老波利尼西亚疗法。
治疗师会用浸满温热精油的前臂为他进行深层肌肉放松,再用包裹着草药的热石进行能量疏导。
说得头头是道。
放在以前孟沅一定会以为是传销,但现在……反正也不需要他花钱。
水疗阁与主屋通过一条架空的柚木步道相连。
步道两侧是茂密的蕨类和野生姜花,早晨南太平洋的阳光柔软,花叶带着露水。
孟沅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犹豫片刻,给秦晴和陆淙都发了过去。
推开双扇藤编门,热气与香氛一同溢出。
这是一个六角形的高脚亭,三面环落地玻璃,此刻已调至磨砂模式,将外界过滤成柔焦的树影与海光。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巴厘岛黑石,触感温润,嵌有隐形的地暖管线。
卧榻正对一扇低矮的长窗,取景海平线,此时旭日东升,海天一色。
治疗师会说一些中文,抬手为孟沅引路:“请跟我来。”
她引孟沅先去更衣,一路上空气中都弥漫和一种特殊的檀木香,整个水疗阁只有他一位客人。
孟沅不开口,全程就不会有人说话。
他跟随治疗师的指引换衣服,净手濯足,全程让干嘛就干嘛,人有点懵。
如果不是治疗师真的很温柔,孟沅都觉得自己似乎误入了什么水疗阁主理人的地盘。
治疗师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高挑纤细,赤足,双掌宽厚温热,手腕上戴着一串由她祖母传下来的鲸骨手链。
她眼神落在孟沅的肩颈,是一种专业者特有的谦逊。
“您昨晚睡得不好。”不是问句,是确认。
孟沅怔了一下,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
昨晚睡着前,最后的记忆是自己一头栽在陆淙肩膀上。
陆淙可能大发了一下慈悲,没有把他推开。
孟沅就这么歪着头睡了一晚上,成功落枕了。
他有点尴尬地笑笑:“你猜得真准。”
治疗师不再多言,引导孟沅俯卧。
她先将温热的手掌轻覆盖在孟沅的骶骨,静止近一分钟。
然后缓缓将精油倾倒于孟沅的背脊中线,基底油是浸泡了六周的蒂亚雷花椰油,香气清淡幽微。
治疗师的掌根沿着孟沅脊柱两侧,以极慢的速度向肩胛推送,循环往复,力道逐渐加深。
孟沅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松弛。
太舒服了……
孟沅晕晕乎乎地想着,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舒服的玩法。
窗外的海浪声很好听,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木地板上。
孟沅双眼放空望着那几道晃动的光影,不一会儿就感到眼皮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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