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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少爷?”
见孟沅一直不说话,宋振以为他是不乐意住流浪小猫住过的房子。
“不好意思孟少爷,”宋振立刻提出解决方式:“我马上帮您换另一套。”
“不用,”孟沅摆手:“不用,不用,这里挺好的。”
他局促地捏了捏手指:“我只是在想,陆先生他真有爱心。”
有爱心?
宋振差点儿乐出声。
陆淙和“有爱心”这三个字搭边吗?
这位小少爷,不会真以为陆淙这样的人,做慈善只是因为善良吧。
花几个钱就能买到的好名声,对他们来说是成本最低的事,他们当然乐意做。
这个道理,孟家长大的孩子不可能不懂。
宋振权当他是在客套,他于是也客套地笑笑。
“那是当然,老板是本市慈善协会的主席,陵江集团也一直致力于支援国家慈善事业的发展,希望能尽一份绵薄力量。”
他打了两句官腔,又对孟沅说:“既然您不嫌弃,就先在这里安顿下来,衣帽间里准备了您日常换洗的衣物还有几套正装,其他的您可以按个人喜好慢慢再添。”
孟沅的生活从没有被安排得如此妥帖过。
他只是想要一扇有窗户的房子,却不想住进了一座宫殿。
哪怕宫殿的使用权只有两年,对孟沅来说也已经像做梦一样了。
“真的很好了,不用再添了。”孟沅认真道。
宋特助笑了笑:“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后续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谢谢你。”
送走宋特助。
孟沅又回到房间,重新打量起未来两年他将要居住的地方。
他细细地摸索墙壁,摸索桌子,摸索摆件,小心地绷着手指,像是生怕碰坏什么。
然后他走到窗前,面对着漫天的夕阳,将侧脸缓缓贴到玻璃上。
暴晒一天的玻璃是滚烫的,被屋里的冷气中和后变得暖洋洋。
孟沅舍不得闭上眼,手指在洁净的玻璃上轻轻划过,胸中热血滚烫。
他只住过半地下室,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下水道浑浊的气味。
那时候他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如果他也可以有一套小房子就好了……
不需要这么大,只要有一扇干净明亮的窗户。
如果他还能多活几年……
孟沅骤然惊醒。
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脸。
在想什么呢?太贪心了,太贪心了,这才得到一点好处就已经开始肖想更多。
躁动的心一点一点冷却下来,孟沅牢记自己这两年的生命已经是奢侈。
把这两年过好就已经很好了。
他告诫自己,不要再贪心更多。
手机响了一下,孟沅掏出来看,是银行打款。
他没什么防备地点了进去,直接被巨额的数字吓了一大跳,手机咣地砸在地上。
别墅静谧,响声震得孟沅耳朵疼。
他心疼地将手机捡起来,反反复复确认没有被摔坏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最新款的顶配手机,孟沅只见他们的包工头用过。
他再次点开短信,开始数余额后面的零:“1,2,3……”
越数手越抖:“6,7,8……”
好多零啊。
孟沅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在gay吧打工当保洁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他头晕得站不住,摇摇晃晃跌在了沙发上。
索性躺下了。
五分钟后他才缓过来了些,顽强地爬起来又打开手机。
不对呀,这钱好像给多了。
按照合约,对方会先付给他一半的金额,等到两年后合约正常结束,支付剩下的一半。
孟沅仔细看了看手机,确定对方直接全部打了过来。
孟沅是个老实人。
是个运气超级烂的老实人,从小到大没得到过一笔意外之财。
还因为不舍得花2块钱买彩票,所以从来也没中过奖。
他想都没想就点开了微信。
[宋特助这钱给我打多了!你快点给我个卡号,我退一半给你!]
[/老头严肃.jpg]
他紧张地握紧手机,等待着宋特助的回信。
这么多的钱,一定是很大的失误。
他都不敢想,要是被陆淙发现了,宋特助得吃多大的苦头。
孟沅虽然没当过白领,但打过很多工。
他知道领导都是一样的,杀人不见血!
第3章
另一边。
中餐馆包房内,洛神图屏风后已酒过三旬。
陆淙放下筷子,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饭桌上坐着市里的几位官员,以及日常与陆淙有生意往来的伙伴,算是一次比较随意的私人局。
曾市长酒意正酣,解开两颗扣子,靠在椅子上看着陆淙,八卦道:“听说陆总的婚期已经定了?”
“是,”陆淙笑了笑,坦然地:“届时还希望各位一定赏光。”
“诶,瞧您这话说的,”曾市长打趣道:“陆总的婚礼我们哪有不参加的道理?”
周围人连连附和称是。
“听说陆总您的爱人是孟家的小少爷?”桌上有人问。
陆淙看过去,说话的是广发地产的老板。
“杜总好灵通的消息。”
杜老板连连摆手:“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他撑着下巴回忆道:“不过孟家那几个孩子我基本都见过,就只有小六回回都错过了,倒是神秘,想不到陆总居然认识。”
确实神秘,陆淙也没见过。
他面不改色道:“也是偶然机会遇见的,没想到这么投缘。”
话音落下,周围的脸色就变了。
孟家小少爷很少出来抛头露面,孟德润谈生意日常只带他上面的几个哥姐。
早几年还能说是保护小儿子,可眼见着孟沅也二十了,始终没什么机会露面,大家也就慢慢琢磨出味儿来,知道多半是在家里不受待见。
但听陆淙的语气,虽然平淡,却隐隐约约透露着亲昵。
众人稍一思索,品出来了。
这是给人撑腰来着呢,还没领证就已经护上了,难不成是真喜欢啊?
真真假假谁知道,大家对视一眼,只管举杯高呼。
“原来是一见钟情啊!”
“一见钟情,陆总浪漫哟。”
“祝陆总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陆淙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扬起杯子象征性抿了口酒。
桌上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次,他拿起来,不紧不慢地点开。
[孟沅:宋特助您的钱给我打多了]
[孟沅:给我个卡号吧,我退一半给您]
[孟沅:/老头严肃.jpg]
[孟沅:宋特助,在吗?]
陆淙:“……”
伪装出的坠入爱河的笑容凝固几分,陆淙不由挠了挠太阳穴。
酒意之下,他思绪也有些散漫。
这个孟沅,总把他当助理使唤是几个意思?
他们是协议结婚,私底下没有熟悉到可以和对方玩这种角色扮演。
陆淙觉得有些被冒犯,但良好的家教让他习惯对任何人维持礼貌与涵养。
他点开手机文件夹,找到最新的一个PDF,亲切地发送了过去。
[。:结婚协议合同(终版).PDF]
[。:你可以再仔细看看。]
·
孟沅焦灼的等待回复。
等着等着突然莫名其妙睡了过去,很圆的头把沙发印出个坑。
消息提示音把他吵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头晕的厉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字在乱飞。
鼻头热热的,紧跟着一团血点滴到聊天界面上。
流鼻血了。
孟沅连忙拿纸巾将鼻子堵住。
他去厕所洗了把脸,倒腾半天勉强将血止住。
但头还是很晕。
他就又去行李箱里翻出药箱,按照医生的说法找出几片药吃了。
等到到状态恢复,他才想起来回消息。
“宋特助”给他发了份合约的PDF版。
孟沅有些莫名,但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打开来看了看。
直到在倒数第二页看见那一串巨额数字——
比他之前看到的撕碎的那一份直接翻了个倍!
孟沅又吓得摔了手机。
他顽强地爬起来,哆哆嗦嗦打字:
[所以我不光能收这些,领完证还能再收一次?]
[宋特助:嗯。]
孟沅捂住嘴,热泪盈眶之下又一阵恍惚。
泼天的富贵来的太快,他有点吸收不过来,脑子钝钝地疼,觉得自己怕是接不住。
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有全力配合。
[孟沅:我随时可以领证。]
陆淙:“……”
包间里,陆淙脸色诡异。
就这么缺钱吗?
孟家的孩子连几千万都没见过?
陆淙觉得孟沅穷得不可思议,但想到孟沅在孟家一向不受待见,又觉得或许情有可原。
他反手再给孟沅打了一百万过去。
[。:这些零钱先拿着花,领证过几天再说。]
[。:合约里多出来的那一倍钱,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孟沅聚精会神盯着屏幕,随时准备配合领导的指示。
嗡嗡。
银行卡到账一百万。
咣!
孟沅手忙脚乱捡起手机。
嗡嗡。
精神损失费?
他损失什么了?
和陆淙结婚难道是什么可怕的事吗?可怕到他白得几千万,对方都还觉得是他损失了?
孟沅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自己有什么可损失的。
能一口气给出这么多钱的人能是多坏的人?
他紧张地敲着手机,手没出息地一直抖,接连打错好几个字。
他咬了咬唇,索性全部删掉,按下语音键:“您言重了,我没有什么损失。”
——[您言重了,我……]
滴!
语音当即被掐灭。
陆淙抬头,酒桌上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神色各异。
陆淙:“……”
他没说话,将语音调成听筒播放,先完整听完一遍,回复了一条,把手机反扣回桌面,才面不改色看向四周。
“昨天有点小事没顺着他,这不,闹脾气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大笑,酒桌上再次热络起来。
“原来是这样……”
“哎哟都是情趣,我们懂的,懂的!”
“孟小少爷年纪小,爱撒娇也正常,陆总您多迁就迁就嘛……”
陆淙点头,很是无奈般笑了笑。
·
孟沅将银行卡余额翻来覆去数了十遍。
好多钱啊……
他心尖儿都在颤。
别说这么多,就是那点儿零头都是他打工一辈子也挣不到的。
从前孟沅总是想着,要是有钱了就怎么怎么样,和工友们一起做着灰扑扑的梦。
每扛起一袋水泥,就念叨一个愿望,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可现在真的有这么多钱到了他手上,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花。
他按了按心口,原以为穷人乍富后会是狂喜,没想到更多的竟然是局促和不安。
所以应该先从哪里花起呢?孟沅茫然地揪着手指。
那不然,先个点个外卖?
嗡嗡!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孟沅连忙点开。
[宋特助:请了个管家负责做饭和照看你起居,十分钟后人到你那里。]
孟沅:“O.O”
他默默关掉刚打开的外卖软件,抠搜的毛病一时半刻改不掉。
既然有人做饭那就先不点了吧,能省一顿就省一顿。
钱嘛,就算不花,留在银行卡里也很好看呀。
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孟沅小跑着下楼,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留一头刚到下巴的短发,眉眼很面善。
“您好孟小少爷,”她柔声道:“我是陆先生为您聘请的管家兼营养师,以后负责您的起居生活,我叫秦晴。”
“您好您好秦老师,刚刚宋特助也跟我说过了,”孟沅扶着门框,让出位置:“您快请进。”
大约是他的语气太客气,秦晴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惊讶,而后笑着进门换鞋。
“孟小少爷您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
孟沅有些为难,在他看来这个管家又礼貌又优雅,一看就有学识又专业。
对上这样的人,他总忍不住叫老师。
“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他纠结了一会儿,讨价还价般:“这样我就叫你秦晴姐。”
女人眼中笑意更甚,没有推拉,利落地答应了下来,哄小孩似的:“好,那我叫你小沅好吗?”
好温柔啊……
很少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过,像妈妈一样。
孟沅一时有些出神。
他亲妈走得很早,爸爸有慢性病要长期住院治疗,孟沅很小的时候就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
在外面到处打零工,从来不会有人把他当小孩子,眼下突然遇到了,孟沅有点幸福又有点害羞,心里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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