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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淙所说的,一米外都能看清,他觉得多半还是陆淙视力好的缘故,跟他的字关系不大。
“你过奖了。”孟沅谦虚地说。
“但我仔细想了想,”陆淙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后面我会找人来替你写致辞的,你不用再管这个了。”
“那可太好了!”孟沅当即坐直,人都精神了:“你能想通就最好了。”
“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陆淙扯了扯嘴角,将那张纸反面盖在桌上,推远了些。
幸好今天回来了。
他心里后怕地感叹着。
不敢想象真的任由孟沅创作完这番大作,并带到婚礼上,声情并茂地朗诵出来,会是怎样一翻场面。
陆淙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承受不住。
首先他的笑就憋不住。
“千万别再自己写了,”他看着孟沅,语重心长:“之前是我不好,你明明提过了,但我没引起重视,放心,以后不会了。”
孟沅感动得热泪盈眶:“你真是太好了!”
陆淙回以体贴的笑容。
·
婚礼当天,孟沅凌晨四点就被拉起来化妆做造型。
被按到椅子里的时候,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造型师在一旁清点今天的服装和配饰。
孟沅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打瞌睡,抬眼看见那一排排衣服,全是今天要换到他身上的。
他猛地一个寒战,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还没开始结婚,他就已经累了。
难怪现在人都更喜欢离婚呢,离婚不用办席。
“小沅别睡呀,再坚持一下,”秦晴在旁边鼓励着:“很快就好了,这样睡着妆会花的。”
“唔……”
孟沅勉强睁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化妆师正在给他遮黑眼圈,粉扑一下一下,遮不住眼底的青。
昨晚又没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他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后背也有点难受。
他偷偷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七,倒是也没烧。
现在起来一会儿,稍微被折腾得清醒些,胸闷倒是好一点,就是依然很困,很困很困!
孟沅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上下眼皮打疯狂打架,脑袋一歪,又差点当场睡过去。
下巴被人托住,孟沅倒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西装的面料冰冰的凉凉的滑滑的,全身沾着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手却很温暖。
“困成这样可怎么办。”
陆淙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孟沅勉强睁开眼,仰着头向上望去。
陆淙已经收拾好了,打扮得精神又体面,面部状态极佳,皮肉紧紧贴合骨骼,比平时还要帅气非常多。
孟沅眨眨眼,有点发懵:“你早起都不肿的吗?”
然后他看见陆淙笑了下。
其实不算笑,陆淙的嘴角只是上扬了极其微小的弧度,并在下一瞬收敛。
“我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去了健身房。”
孟沅:“。”
靠,这么卷?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脑子里嗡嗡的。
不是吧有必要吗,结个婚卷成这样?
孟沅觉得陆淙简直非人哉,为了自己帅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孟沅气得翻白眼。
这一战,是他输了。
陆淙的手还在他脸上没挪开。
他就这么端着孟沅的下巴,手在他脸颊上搓了搓。
“脸怎么有点烫?”
孟沅:“?”
然后他听见陆淙高声:“秦晴,拿个体温计过来。”
第30章
“来了!”秦晴忙活着,将东西递给陆淙:“没有体温计,只有体温枪。”
陆淙接过来:“这个也行。”
这玩意儿测得没体温计准,但胜在方便,将就也能用。
秦晴站在一边,看着陆淙拿体温枪在孟沅脑门上滴了下,有点紧张:“怎么样,在烧吗?婚宴都没开始,还有一整天要熬,这可怎么办。”
陆淙没说话,拿起体温枪皱眉仔细看着。
孟沅晕乎乎缩在椅子里,见状扒拉了下陆淙的手:“放心吧,没烧。”
陆淙不听他的,把他的手按回去,继续看显示屏上的数字——36.9。
确实也没烧。
他微微松了口气,把体温枪扔给秦晴:“没事,应该就是睡热乎了。”
孟沅挑眉瞥他一眼:“瞧我说什么,不可能烧。”
他自己刚测过不久。
化妆师把他的脸扳过来,又在脸颊上添了几笔,长抒一口气:“好了!”
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简直完美,孟少爷,陆先生,你们看呢?”
孟沅于是看向镜子,然后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穿着量身裁剪的白色西服,头发打理得精致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血色,竟然真的很好看。
自己这张脸,他一直觉得只是清秀。
上辈子风吹日晒没好好保护过,总是面黄肌瘦,这辈子日子过好了,但因为生病,又总是看起来很羸弱。
现在这样刚刚好。
好像他真的是从出生起就被万千宠爱着长大的小少爷一样,一点风霜都没经受,眼中竟然还有股清澈。
孟沅仔细想了想,这大概是由于他眼神有点呆呆的缘故。
没办法,被自己美呆了。
“醒醒。”
陆淙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对着自己犯花痴是个什么毛病,”他一脸嫌弃:“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孟沅:“……”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着陆淙高傲如孔雀的背影。
怎么,就许他自恋,不许孟沅感叹一下吗?
好像那个每次上完厕所洗个手,都得先盯着镜子欣赏几秒钟的不是陆淙他本人一样。
“老板。”
宋振推门进来:“车已经在楼下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
陆淙摆摆手让宋振先出去,扭头看向孟沅,还没开口,孟沅就已经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理了理衣服,又让秦晴再帮自己确认一遍一切正常,朝陆淙走去。
“走吧,”他说:“婚姻如战场,咱们打个仗去,你不用紧张,我保证让你大获全胜。”
陆淙不言,从上到下扫视他一遍,神色复杂:“其实紧张的是你自己吧?”
孟沅:“……”
他们同时看向了孟沅打颤的手。
半晌,孟沅苍白辩解:“那第一次结婚我肯定紧张啊。”
陆淙:“那我怎么不紧张?”
“那谁知道你是不是头婚。”孟沅小声嘟囔。
“孟沅!”陆淙严肃几分。
孟沅猛地回神,抖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太不经大脑了。
“抱歉……”他低声地。
陆淙沉沉地看了他好几秒,“以后不许乱说话了。”
孟沅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大约是懒得跟他计较,陆淙叹了口气,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递给他:
“拿着。”
“这是什么?”
孟沅好奇地接过来,发现是只信封,泛着淡淡光泽感的浅蓝色信封上,还系着条深蓝色的丝带。
陆淙:“你的致辞,我找人帮你写了,等下照着读就行。”
“这么好!”孟沅眼睛一亮。
陆淙已经转身走了,他连忙跟上去。
“你一直没给我,我都以为你忘了呢。昨晚都还做噩梦,想着万一你临上场前才给我,我要怎么才能背得下来啊,结果压根不用背。”
身边的人就这么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陆淙无奈地挠了挠太阳穴,嘴唇却微微上扬。
“怎么什么都能让你做噩梦啊?”他打趣地。
然后满意地看见孟沅脸上浮现起吃瘪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你,”陆淙心情大好:“你就是自告奋勇要背,我也不敢让你背,这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我也要面子。”
车在门口,司机早已在一旁等候,替他们拉开车门,陆淙弯腰坐了进去。
孟沅紧随其后:“要面子好啊,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男人要面子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人。”
陆淙愣了下,蓦地笑了出来:“我都听不出你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孟沅一脸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车门关上,他背后的光消失了,脸庞竟然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陆淙微微有些晃神,紧跟着移开视线,吩咐司机:“赶紧走吧。”
·
婚礼在凌洲酒店举行。
酒店位于市中心,是集团成立初期建立的第一家酒店,此后,陆家的一切重要宴会皆在此举行。
婚礼中午开始,此刻宾客刚开始入场,孟沅一到酒店就先被领去了休息室。
大概是出于某种礼节,他和陆淙被分开了,各自使用一个休息室。
在孟沅的概念里,结婚确实有分新郎休息室和新娘休息室,但他们俩都是男的,用两个一模一样新郎休息室,似乎有点多此一举
别人结婚前不见面,那是从前一天开始一整个晚上都不见。
可他们呢,昨晚还又一起看了部俄罗斯科教片。
不是上次岛上的那部,是另一部。
孟沅不信邪,觉得自己一定有能力看完一整部且不走神,于是向陆淙提议再来一次。
当时陆淙的表情很复杂,甚至带着一点怀念。
在片头第一段旁白结束前、孟沅即将睡死过去的时候,他告诉孟沅:“这种邪,我已经不信二十年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也是一起化妆一起出门,最后却要莫名其妙分开几个小时,实在是太形式主义又浪费。
坐在休息室里,孟沅却没得到休息。
客人一个一个往他这里跑。
有说是他朋友的,有说是他亲戚的,拖家带口进来合照。
孟沅就坐在中间,只管咧嘴看镜头笑,笑到最后脸都僵了。
送走拍照的,紧跟着进来的是他的哥哥姐姐们。
孟沅原本累得弯下腰在休息,见到来人立刻清醒了,握着扶手坐直。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秦晴也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几位怎么来了?”秦晴面上不显,笑着招呼:“来,快坐。”
孟沅没说话,视线在那几个人中扫了扫,没看到大姐姐。
弟弟结婚都不来吗?好有性格的女人。
“不用了,”二姐说:“我们来看看小沅就走,外边儿也有事。”
另外几个哥哥点头附和。
他们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了,像以前又不像以前,眉眼间依然有些高傲,话也不多,各自留下一个大红包就走了。
孟沅和秦晴都怔了一下。
秦晴拿起红包,翻开看了看,一脸谨慎地问孟沅:“这钱不会有毒吧?”
开玩笑,RMB怎么可能有毒。
孟沅请秦晴把红包收好:“钱是人类最好伙伴,它们洁白……粉红无暇,冰清玉洁。”
秦晴:“……”
这孩子紧张得脑袋坏掉了吗?
·
正午,婚宴开始。
孟沅站在宴会厅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宾客已经到齐了,宴会厅整体是简洁的现代化布置,白色主调,梦幻的淡紫色灯光薄纱似的自上而下缱绻飘荡。
地毯也是白色的绸缎,被光映得散发淡紫色的柔光。
两边宾客分别是陆孟俩家的亲朋好友及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周围甚至有挂着工牌的记者。
孟沅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音乐停了。
门被推开。
他在心里数了数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大概是太紧张了,孟沅眼前一阵一阵眩晕,耳边全是鼓噪的心跳,手心甚至冒出了汗。
虽然并不是因为相爱才有的婚礼,虽然只是因为一张合约才有的开始,孟沅依然很紧张。
不论如何,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迈入婚姻的殿堂。
这在孟沅心里是一件神圣的事。
在他原本的世界,他的父母感情非常好,母亲虽然早早离世,但父亲一直深爱她。
从小孟沅是看着两人结婚的照片长大的,父母没有钱,但把自己的婚礼办得郑重又盛大。
小小的孟沅沐浴在父母深情凝望的眼神里,说没有过幻想是假的。
其实他也希望能遇到那么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和他一起走进这个神圣的殿堂。
希望他们望向对方时,也能在对方眼里找到那种跨越时间空间,只爱你,只深切地爱着你的那种眼神。
让人热泪盈眶的眼神。
可惜了……
音乐奏响,孟沅回过神。
灯光在他眼前亮起来,从他脚下一直铺展到宴会厅深处,尽头站着一个人。
陆淙站在那里,朝他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孟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这条路很长。
为了显得郑重,也方便四周媒体拍照,他走得很慢。
身后花童不断朝他撒出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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