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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陆淙有些无奈,但又很捧场:“师傅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孟沅白他一眼,忽略他的烂梗,抬手往不远处的小食车一指,骄傲地:“我在那里卖爆米花!”
陆淙脑子里蹭地冒出了孟沅穿着蓝黄相间的工作服,勤勤恳恳炸爆米花,盛爆米花,卖爆米花的样子。
“你一直都这么可爱地生活着吗?”陆淙觉得好不可思议。
“是吧,”孟沅认同:“勤奋使人可爱。”
“那我呢?”陆淙问他。
言下之意他上班也很勤奋。
孟沅上下看了他几眼:“你是资本家,你不算。”
陆淙:“……”
海洋馆入口是一条长长的玻璃隧道,乘扶梯往上,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泛着粼粼波光。
孟沅站在扶梯上,仰头往四周望,嘴巴微微张着。
一条灰色的大鱼摆着尾巴从他头顶飘过去了,像朵乌云似的,身后还跟着一串小鱼。
“这个我们之前在海里见过诶!”孟沅兴奋地。
陆淙搂着他,眼神却落在他身上:“等你身体恢复些,我们换片海域再去潜一次?”
“好呀,”孟沅笑着,得寸进尺:“能不能不用潜水器,我自己游?”
陆淙笑得不行,“那你先学会游泳吧。”
继续往前走,下了扶梯,视野变得更加宽阔。
忽然一条小鱼从他们身边蹿了过去,钻进远处的珊瑚缝隙里。
孟沅下意识跟了上去,隔着厚厚的玻璃和影影绰绰的珊瑚,看见那是一条通体都是亮蓝色的鱼。
“这个我们也见过!”他说:“当时它就在我旁边游,蓝得发光。”
他是真的很高兴,那双因为生病总是灰暗的眼睛也有了光彩。
陆淙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牵着他的手往身前带了带,轻轻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孟沅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怎么总是亲我呢?”
“就是啊,”陆淙笑:“我也不知道。”
孟沅很心软,如果陆淙笑吟吟地说话,他就很难拒绝对方。
“唉,”他轻轻叹了叹,放软了语气:“也不是一定就不让你亲,就是稍微不要太大庭广众。”
陆淙承认他正处在被孟沅迷得七荤八素的时期,在他这里,孟沅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我答应你,”他重新牵起孟沅的手:“但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不可以对谁都这么心软?”
孟沅小声地“嘁”了声,嘟囔道:“我本来也没有。”
“什么?”
“……没什么。”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展示缸前。
缸有两层楼高,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鱼,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
“那个,”孟沅指向其中一条黑白相间的鱼,“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上次潜水它就在我面前,隔着玻璃和我一直对视,竟然也不怕人。”
“还有那个,”他又指向另一条鱼,黄色的,小小的,“那个喜欢成群结队地游,上次它们几百条游在一起,我差点以为海底也有沙尘暴呢。”
孟沅略微有些刻意地把话题引了出去,陆淙也没坚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我也忘记了。”陆淙说:“我们搜一下吧。”
他拿出手机拍照,孟沅自然地靠了上去,下巴搭在他肩上。
·
慢吞吞在海洋馆里走了一会儿,还没把偌大的海洋馆逛到一小半,孟沅就已经走不动。
身上很沉,双腿像灌了铅,头也有点晕,他下意识拉住了陆淙的袖子。
“累了?”陆淙将他搂进怀里。
孟沅没有逞强,点点头:“走不动了。”
“那我背你?”陆淙说着,眼珠一转:“能抱就更好了。”
“你……”孟沅哭笑不得,身体有点发软,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陆淙身上:“我的意思是,可以回家了,饿了。”
陆淙竟然看上去有点遗憾:“这样啊,行,去吃饭吧。”
孟沅想了想:“其实,吃饭也可以抱过去的。”
然后看到陆淙整个人都亮堂了起来。
·
陆淙早就订好了餐厅。
让孟沅意外的是,不是什么浪漫的约会地点,而是中餐馆里一个很正式的大包房。
孟沅被陆淙抱着,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不用走路的滋味很舒服。
服务生引他们上前,推开门,孟沅隐约看见里面座着个人。
还没来得及开口让陆淙把自己放下来,陆淙脚步飞快地就已经抱着他走进去了。
里面的人转过头,孟惜茵那张漂亮冷淡的脸直直撞进孟沅眼睛里,孟沅吓得差点从陆淙怀里蹦下来。
幸好他没力气,蹦不动。
于是他只能不上不下地挂在陆淙身上,睁大眼睛和嘴巴,露出呆滞的表情。
孟惜茵:“…………”
她狠狠瞪了孟沅两眼。
孟沅猛地把自己缩了起来,像个跟黄毛早恋被家长发现的高中生,全然忘了那个所谓的黄毛其实是自己的合法丈夫。
“啧。”孟惜茵嫌弃地。
都不用问话,只看孟沅这鹌鹑样,她就知道这俩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double恋爱脑锁死绝配。
“行了,”她说:“脸别埋着了,我会吃了你吗?也不怕把自己捂死了。”
陆淙笑着看孟沅一眼:“捂不着,我看着呢。”
孟惜茵:“。”
孟沅缓缓把头伸了出来,再缓缓从陆淙身上下来,尴尬地裂了裂嘴:“姐姐。”
孟惜茵伸手点了点他。
随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孟沅也拉着陆淙坐了下来。
他把菜单往孟惜茵那边推,卖乖道:“姐姐你来点吧,你看想吃什么。”
还算乖觉,孟惜茵接过菜单,脸色好看了一些。
她叫随便点了几个菜,打发走服务生,抱起胳膊看着眼前的两口子。
“又和好了?”
孟沅羞赧地低下头。
陆淙给她倒了杯茶,笑容亲切:“没有吵过架,都是误会。”
孟惜茵哼了声,具体怎么个情况,她其实已经听说了,别人的感情她没兴趣也没时间掺和。
“我就问你一个事,”她直视陆淙的眼睛:“小沅的病,你有把握给他治好吗?”
她没问什么爱不爱的,在她看来爱情是最没准数的事。
论钱,她孟家不缺,现在她一手接管了集团,孟沅以后就算没有陆淙,有她在起码也不会受委屈。
但骨髓这事,说来惭愧,孟惜茵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束手无策了。
“听说你把谢家那小子都叫回来了,就是为了给小沅治病?”她抿了口茶,锐利的目光扫向陆淙。
陆淙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因为都是无稽之谈,谢逐在这方面的资源比我们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明白,”孟惜茵叹了口气:“有他帮忙当然好,改天我也会登门致谢,但我们这边也不能放松,你觉得呢陆总?”
“当然,”陆淙认真地:“我也一直没有放弃。”
“那就好。”
孟惜茵轻轻摩挲着杯壁,又看向孟沅:“你呢?装鹌鹑的那位小朋友。”
她点点桌面:“你怎么想的?确定要跟他过下去了吗?”
突然被点名,孟沅紧张地抬起头:“我……”
陆淙也紧张了。
这么些天他都没能从孟沅嘴巴里逼问出“我爱你”几个字,要是孟惜茵的助力能让孟沅开口,他会感谢大小姐一辈子。
陆淙不由地坐直了,挺起脊背,竖起耳朵。
“——您好,给您上一下菜。”
服务生温温柔柔的嗓音传来,一道清蒸鲈鱼横空出世,打破了平静。
紧跟着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
孟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走了,陆淙看到他在咽口水。
陆淙:“……”
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孟沅能吃得下东西比什么都重要,别提这孩子早就在喊饿了。
陆淙压下心底的期盼,给孟沅夹菜:“吃吧,先吃宝宝。”
孟沅也给陆淙夹了块鱼:“你也吃。”
“嗯,刺我都给你挑出来了,”陆淙轻声地:“但你吃的时候也小心点。”
“知道啦。”
……
“这个肉好腻,我可以不吃吗?”孟沅软乎乎地说。
“可以啊,给我吧,我吃。”
孟惜茵:“……”
得了,还用问什么呢,答案近在眼前。
这俩的腻乎劲看得孟惜茵有点扎眼睛。
这些年她也没少跟陆淙在商业上合作,就是因为看过太多陆淙正常的样子,所以无论如何也受不了这个一米九的大块头夹着嗓子说话。
不过……反正……孟沅受得了就行吧。
她起身,拿起包:“话说完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啊?”孟沅连忙挽留:“姐姐你不再吃点吗?”
“我路上吃。”
孟惜茵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砖头一样的大红包,撂到孟沅眼前。
“要快乐,”她说:“长命百岁,白头到老。”
说完,她深深看了孟沅几眼,转身走了。
孟沅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连孟惜茵远去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他才恍惚地把红包拿了起来。
“宝宝?”
陆淙摸摸他的头,看到孟沅眼睛红了。
·
孟沅就如孟惜茵希望的那样,快乐地生活了下去。
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陆淙把办公地点搬进了书房,除了偶尔必须要出门的工作,他几乎全天都陪在孟沅身边。
孟沅又经过了一轮化疗,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隐隐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但就是浑身都不舒坦。
胸口闷,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撑得他喘不上气。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拉开一点,还是闷。
孟沅闭着眼,拿手背抵上额头。
他开始觉得热。
仿佛有人在他的骨髓里点了一把火,引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被烧得浑身发烫,手心、脚心、胸口、后背,到处都是热的。
他把被子全掀开,靠在床头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非但没有缓解,胸闷得反而更厉害了。
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咚咚!像有一只被困住的鸟在胸腔里扑腾,撞得他肋骨都疼。
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抵住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眼前开始大片大片地冒黑雾。
孟沅咬紧牙关,冷汗簌簌往下冒。
不对。
他觉得不对劲。
第50章
不是普通的发烧,也不是平常不舒服的状态。
孟沅知道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感觉不太好。
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明明只有那么一点距离,却费了好大力气。
拿到手机,孟沅脱力地倒在枕头上,心脏在发颤,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用力抓着手机抵在心口,等这一段让他浑身痉挛的心悸过去,才解锁划开屏幕。
冷汗流进眼睛里,孟沅双眼刺痛,屏幕上的字像在胡乱地浮动,他什么都看不清,凭借肌肉记忆拨通了陆淙的电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电话拨通的瞬间,手机就从手里滑了出去,而孟沅没有力气去捡。
他躺在床上,全身被冷汗湿透,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视线开始不太清晰,不是因为汗水的刺激,而是因为剧烈的眩晕。
孟沅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觉得那些水晶好像碎成了一片片朝自己砸下来,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痛得发抖。
视野快速变窄,像有人一点点拉上窗帘,眼前的光亮从四周慢慢往中间合拢,他开始看不太清边缘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孟沅用力抓着床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像被扔进了冰天雪地里那样,牙齿咯咯打颤,身体里却又像有团火在烧。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是怎么了。
很早以前他就通过医生了解过,现在的这些症状,都意味着他的病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身体痛到极致,大脑却突然清晰了。
孟沅清楚地知道,这种全身烧灼一样的痛,是他的骨髓在衰竭。
异常细胞在增殖,吞噬掉正常的血细胞。
他的血红蛋白在掉,血小板在掉,中性粒细胞在掉,他随时可能大出血,随时可能感染,随时可能……
忽然他咳嗽了一声。
紧跟着大片苦涩的铁锈味在口鼻中漫开。
孟沅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咳血,或者说,是有太多血从身体里流出,通过口鼻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
在本能的求生意识下,孟沅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侧躺过来,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枕头顷刻间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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