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他握着拳,小口小口喘气,看见了等待已久的“朋友”。
【不要着急。】
“我只是想你了,很想很想。”苏黎用气音回答,“我……我让大树和你道别啦。”
黑影抖了抖,似乎在笑。
【我听见了。】
苏黎甜甜地笑,轻手轻脚坐上秋千,黑影飘至他的身后,随后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吱呀——吱呀———”
老旧的秋千发出难听的噪音。
苏黎没有说话,享受着和朋友玩的乐趣。
半晌,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脑袋上。
【对不起。】
苏黎有些不解:“嗯?”
【我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黑影轻柔地摘掉叶子。
苏黎的后脑勺被摸了一下——那里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摔到了,结了痂,有些痒。朋友的抚摸恰到好处,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爱抚的小猫。
【我……对不起。】
虽然并不知道朋友在说些什么,但苏黎还是懵懂地回应,“我原谅你啦。”
【我要走了。】
突兀的道别。苏黎没反应过来,“那,再见哦。”
他以为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他们告别,又会在某一天相见。
【不,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抱歉……】
……
沉默在小公园蔓延。良久,苏黎讷讷地说,“为什么呀,是苏黎不乖吗?”
之前他有了新的妈妈,可是因为他不乖,他又回到了这里。
【不……你是最乖的孩子。】
“那,那为什么……”苏黎笑了,就像院长妈妈教导他的那样——要笑得开心,要笑得甜美,那样他才会有家。
【我很抱歉……】
苏黎觉得自己也许不会有家了。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又无力,似哭似笑,看起来一定很丑。
没有人想要不听话、不可爱的孩子。
【别哭。】
苏黎捂住眼睛,声音发颤:“没哭,苏黎没哭,不要走!”
“苏黎很乖!我会笑,我不哭的,不要走!”
【……】
苏黎身体一暖,黑影抱住了他。
他没能接住眼睛里流出的水珠,无措地坐在秋千上。
【不哭,我们会再……呃……】
黑影颤了颤,好像在一瞬间里化为虚无,可那又似乎是错觉,因为苏黎还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我得走了。】
“不,不要!”苏黎再也忍受不住,眼泪淌了满脸。
他以为只要自己抱住了它,它就不会再走了。于是他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到像是要把自己镶进它的怀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我……】
它似乎想说些什么,可黑影开始消散了。
在它彻底消散前,苏黎哭着喊出藏在心里的那个称呼:“妈妈!不要丢掉我——”
“妈妈!!!”
那从胸膛发出的呐喊更像是可怜小兽最后的挣扎,企图让绝情的母兽不再离开。
黑影剧烈地抖动,像是熄灭前微弱又渺小的火苗。
【我……我……我会……】
它还是消散了。
几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水珠落在苏黎唇瓣之上,苦涩的味道顺着舌根,缓缓流向心脏。
苏黎哭着跳下秋千,孤零零地在小公园里寻找。
可是院长妈妈先找到了他。
苏黎回到了他的小窝,脸上的泪水被院长妈妈抹去。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脸蛋还对着皎洁的月光。
树影晃动,细碎的声响似在安抚伤心的小人儿,也似在轻声吟唱一个悲伤的故事——
——苏黎小朋友一生有三个妈妈。一个是所有人的妈妈,一个是保护他的妈妈,一个是陪伴他、又狠心离开了他的妈妈。
他拥有比寻常人更多的“家”……
可他最后还是一个人。
*
“苏黎!醒醒!”
“哈……哈……”苏黎猛地直起身跪坐在床上,眼神惊恐。
“你怎么了啊?又睡晚了,快点吧,我们要照顾大人呢。”阮星嘟嘟哝哝,把苏黎从床上拉起来。
苏黎洗漱完穿戴好衣服,跟着阮星往外走。
一切与平常无异。
直到看见天上挂着的巨大红月,他才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你,你没看见……”苏黎扯住阮星。
阮星回过头,唇角带笑:“嗯?怎么了么?”
“那里,”苏黎指着红月,“你看那…...”
阮星似是有些疑惑,歪头看了看,一脸莫名,“怎么了?什么也没有啊?”
“红色的月亮!”
“你傻了吧。”阮星用手撩起他的额发,探了探体温,“现在是白天呢,哪来的月亮。”
“快走吧!你是不是不想去,找借口呢?”他拽着苏黎往前走,力道大得难以挣脱。
本能地,苏黎不愿意跟着“阮星”走。于是他用尾巴撂倒面前的人,转身跑远。
……
天空被血色覆盖,血月肉眼可见地近了。
苏黎一路向外,冲出皇宫大门,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停下脚步——
郁郁葱葱的常青树,竟然枯萎了!
无数枝丫将广场掩埋,巨大的树干被拦腰斩断,血一般的月光印在上边,如同常青树留下的血液。
与之而来的,是刺耳又嘈杂的虫鸣。
振翅声猎猎,无数庞大的黑影从高空疾驰而过,如同流星一般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痕迹。
那嘶鸣混着某种虫子古怪的“咯吱”声作响,密密麻麻,冲四面八方涌来,其中绝望又愤怒的情绪压得苏黎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头疼欲裂,好似不自主跟着悲鸣之时,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在半空中响起——
“这是它的梦。”
……
苏黎猛地睁开眼。
翅膀轻摇,他悬停在广场上空。
不远处,瘦小的身影站在血泊之中。
不由自主往人影飞去,苏黎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孩子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地立着。可往下看,一只裤腿却空荡荡的,裤脚还在滴血。他似乎也是实验室幸存者之一,骨架从皮肤内破口而出,如同没有皮肉的手掌垂在背后。
离得近了,苏黎才明白自己听见的奇怪声响是这个孩子的哭声。
“在哪里、在哪里……”
“找不到……在哪里……”
他垂着头,衣襟染满鲜血,瞧起来可怖极了。
就在苏黎打算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了。
“你,有看到我的母亲吗?”男孩轻声询问,缓缓抬起头。
苏黎心下一惊,低头与男孩对上视线。
他的眼睛如同天上挂着的红月,暗红瞳孔似乎隐隐有亮光闪过。其中一只眼睛只剩空荡荡的窝,还在流着血泪。
猛地揪住胸口的衣服,苏黎翅膀一挥,慌乱挣脱束缚。
回头看去,小小的人影依旧站在原地。
只有一抹小小的红点,一直凝聚在苏黎的身上。
那只眼睛,沉默地追随着他。
远处哀嚎声更大了。
皇宫变成一个小点,苏黎不知道自己飞到了哪里。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皇宫外有这样一条路么?
苏黎急停,惶然睁大双眼。
不远处,一抹人影安静地伫立在血泊之中。
“你……有看见我的母亲么?”
男孩的身形似乎大了些。
“我找不到母亲了。”
他幽幽地哭泣,泪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第53章 “我叫……”
================================
“咯啦、咯啦”
像是什么富有胶质的东西相互摩擦,发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离得近了,原来是垂在男孩背后的“骨手”正在有节奏地震动。
“母亲、母亲”
骨节摩擦的声音愈发诡异,有时侧耳聆听,仿若人言。
道路两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涌动,焦躁又压抑。
苏黎无法控制地离他越来越近,随着距离的缩短,路边的东西似乎也愈发近了。
远处那一抹幽幽的红光,原来是男孩窥伺的眼珠。
“我没见过。”苏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急忙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母亲在哪里!”
“嗡——”
男孩没有理会他,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嗡鸣声,“你…咯咯……你见过……”
他凑近苏黎,脖子随着前倾的动作拉长——他在苏黎周身嗅了嗅,背后“骨架”猛地撑开,“你见过!你见过!”
“你见过!!!”
随着男孩一声尖啼,面前的人已然变成一只漆黑的巨虫,黑珍珠般的虫甲间似有红色血丝蜿蜒,透着不祥的气息。
与此同时,路边涌动的黑雾也显现出它们真实的样子——一只只形态各异的虫子拥挤着,头颅纷纷望向这个方向。
苏黎头皮发麻,眼睛骤然亮起,摆脱男孩的控制。
他没留意到自己周身溢出些许精神力……很快又被另一股力量包裹在内。
“走开!!!”他猛地冲了出去。
男孩紧跟其后。
*
“嗡嗡嗡——”
“咯吱——咯吱——”
数不清的杂音充斥这个空间。苏黎回头望去,虫子遮天蔽日,虫潮目标明确,纷纷朝他追来。
“啊——”苏黎忍不住尖叫一声,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好多!好多虫子啊啊啊啊!!!”
我好怕啊啊啊啊!不要追我——
他飞着飞着,突然又一愣:等等,自己好像也是虫子来着?
看了看自己漂亮的透明翅膀,又回头看了看后头追着自己的辣眼睛虫……翅膀顿时挥得更起劲了。
“母亲!!!母亲!!!”
他终于听懂虫子们意味不明的呐喊,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我不是你们妈妈!不要追我啊啊啊啊!!!”
……
虫虫追逐战持续了很久,苏黎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
等身后没了声响,他一个急停转身,险些和来人撞上。
“哎呀!”他猛地升空,气鼓鼓地往下瞪,“你跟着我干嘛!”
“妈妈。”男孩面无表情,“为什么要跑?”
“我不是你妈妈!”苏黎头都大了,“我是雄虫!”
“妈妈。”男孩固执地喊。
苏黎尾巴直直竖起——这是生气的表现。只是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下……那里不再是双腿,而是虫的躯体。
他的躯体看起来更加可怜了,尾巴断了一大截,柔软的腹部鲜血淋漓,虫甲稀稀拉拉的,还渗着血。
“你怎么了?”苏黎下意识问。
问完他却后悔了,他怎么突然就心软了呢?明明这人刚刚还一副要攻击自己的样子!
没想到的是,男孩如今乖巧无比,问什么回答什么,“刚刚追、被虫子划伤了。”
似乎察觉到苏黎的情绪,他磕磕绊绊补充:“不、不疼。”
虽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是苏黎就是看出了他的紧张。
虽然自己被吓到过……可面前的,的确是一个孩子呀……
苏黎叹了口气:“好吧。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男孩摇头。
失落地撇撇嘴,苏黎有些苦恼:难道要回皇宫看看?不知道皇宫有没有知情虫呢…..
只是现在自己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还是回去看看吧,苏黎拍拍脑袋,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乱跑!
“那,你别跟着我啦,我真的不是你的妈妈。”苏黎认真地说,展翅欲飞,“我要走啦!”
尾巴被抓住了。
“啪!”
男孩的脸歪了过去,很快,被扇的地方肿了起来。
苏黎:“?!”
苏黎:“不怪我!是你乱摸我尾巴,我的尾巴才打你的!”
他没发现自己无意识摆出一幅心虚乖巧的姿态,好似以往做了坏事被抓包后的样子。
男孩没说话,又抓住了他的衣摆。
“妈妈。”男孩面无表情。
……
“呼——呼——”苏黎大口喘气。
他放弃了!
根本就甩不开男孩!他就像牛皮糖似的,沾上就撕不掉了。
37/47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