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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石膏就能慢慢走,两人就不再笼养她,而是干脆把她放出来让她自己在家里探索。大概是田园猫生命力都顽强,很快她就在家里上蹿下跳起来,所有玩具都被她玩了个遍,是个精力十分充沛的孩子。
而且洛川发现,这是个十分霸道又执着的小猫。
阳台和客厅都放好了猫窝,可早早偏偏不爱睡,每天晚上都要来床上和他挤。
他并没有洁癖,也并不介意有一只温热的毛团团在半梦半醒间贴上来,也就由着她去了。
可谁知道她很快就不满足于只跟他睡,经常他半夜醒来,就听到早早在外面挠门,哪怕他下床去接都不管用,这个小猫就一定要在凌晨三点进迟津的房间,还要睡他的床。
如是几天,迟津就妥协了,他上锁的门变成了半掩,只为了早早可以在她愿意的时候随意进出。
一时间,洛川对自己的猫竟然产生了几分嫉妒之情。
又是一个夜,他被怀里的动静吵醒,就发现早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扑腾起来就要往外跑。
他把她按住,点了点她的鼻头:“别乱跑。”
小猫不服输地喵了两声。
凭什么她能光明正大的半夜进门,他却连雷池都不敢越一步。
洛川心里有些憋屈,却因为实在无法控制猫的动静,只得由着她乱跑,自己则连迟津房门外都不敢站,生怕不知什么时候他就被猫咪突然吵醒。
但有了猫也不全是干扰睡眠和剥夺他每晚去迟津房门前罚站权利之类的坏事,日常生活中,他和迟津之间的话题明显多了起来。
他们彼此的产业完全不沾边,迟津讲学术他听不懂,讲公司斗争他又觉得没意思,最初能合住的激动过去后,他沮丧地发现,他和迟津之间其实并没有许多共同话题。
而早早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不足。猫咪带来的话题是无穷无尽的,交流晚上被她吵醒了几次都快成早餐时的固定开场白了。
这个年纪的小猫就是会比较活泼,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管束方法,但是两人聊过一次后,还是觉得不必管她。他们救助她,也不是为了非得教给她点什么。既然她这样跑来跑去的快乐,那随她去就是了。反正迟迟当年也是满屋疯跑着过来的。
家里多了一名成员,时间仿佛突然就过得很快,刚给早早打完第一针疫苗,中秋节就到了。
市面上到处都是中秋的节日装饰,曜汇也给大家发了月饼。行政做事贴心,定的月饼礼盒里有咸甜两种口味,洛川一早就拿回了家,只等中秋回家和迟津一起踩雷——他活到这么大,还没吃过喜欢的月饼。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他躲不过去的事在等着他。
洛家的中秋家宴,准时准点地在老宅召开,他作为长房长孙,必须要出席。
可这奢华的中秋家宴连吃十几年,却叫他吃得越来越没胃口。
洛老爷子还是那副富贵打扮,穿一身中式唐装坐在上首,跟每个小辈都笑吟吟地说话,可洛川却没错过他看向自己时,眸中的笑意淡了三分。
他自然不会喜欢他,洛川心里门清,这些年下来,洛老爷子想从他手中拿回他父母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不肯让,一家人明里暗里斗地乌眼鸡似的,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能维持一点面上的和平。一顿饭吃下来,饶是什么山珍海味,在饭桌上无形的刀光剑影中,也让他味同嚼蜡。
这年或许是因为家宴的人怎么都凑不齐,老爷子又想起那个被他以职务侵占的名义送进监狱的三叔,话里话外指责他白眼狼不孝顺,他的好二叔看起来两边劝和,却没少说风凉话。
洛川冷眼看着这场大戏,早已冷了的心非但不为此难过,甚至还有些想笑。
世人总爱说女人相聚就是一场戏,但其实男人聚在一起,唱的戏更热闹,也更荒唐。
毕竟没有那么多人天天追在男人屁股后面规训他们要脸。
“你什么意思!”洛二叔拍案而起。
“哦,我是说,二叔不愧是体面人,做什么事都能做得面上漂亮。”洛川轻飘飘道。
“我做什么了?我是信任你,才让你负责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标,结果呢,你看你做成了什么样,十拿九稳的标都流了,还不许我这个亲叔叔说你两句?”
洛二叔面上不快:“知道你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你长大了,这也没什么,可你也不能因私废公吧。”
“好了,大好的日子,吵什么!”洛老爷子一顿手杖,没给洛川一点说话机会。
“小川啊,”他语气平顺了三分,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意思,“给你二叔道个歉,知道你年轻气盛,可也不能冲家里来啊。老二,你也是,公事是公事,今天是私宴,要教孩子下去教。”
“是,爸。”洛二叔立刻低了头,满脸的隐忍,叫什么人看了都是个大孝子。
洛川却实在忍不住笑。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心够骗,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他给自己把酒满上,看似听话的和洛二叔的酒被碰了碰:“二叔,中秋快乐。”
他说着,就把自己那杯酒喝干,随即起身走了出去,再也不去听宴会厅里老爷子是怎样抱怨他不省心,那位好二叔又是怎样假模假式地劝他。
当下,他只想立刻回家。迟津今天不加班,还在家里等着他一起切月饼呢。
可他却忘了,中秋佳节,并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过的。
第16章 飙车
推开家门的时候,洛川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隐约的笑声。
迟津不知在和谁说话,语调轻松,光是听声音就能感到他的愉悦。
洛川也不由笑起来,把方才宴席上的不快尽数抛到脑后,快步走进家门。
“是洛川回来了,”迟津听到动静,举着pad迎出来,刚好和他在客厅碰上,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镜头:“正好在和我爸妈打电话,来打个招呼?”
洛川忙凑上前,因为要出席家宴,他这天格外打扮了一番,定制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带打了个双温莎结,连耳边一点银色都闪着璀璨的光。
他这副样子和那天那副举着猫的样子可谓大相径庭,迟女士一见他就笑起来:“小川长大了,穿这身真精神。”
洛川不好意思地笑笑。
视频那头还是上午,迟家父母都坐在桌边,咖啡杯旁不伦不类的摆着两块切开的月饼,显然是在和迟津隔空共度中秋。
一时间,洛川只觉自己仿佛闯入了别人家的客厅,心中划过一丝窘迫。
“叔叔阿姨中秋快乐。”他乖乖道,眼角余光没有错过迟津唇边那一抹和迟女士一模一样的轻松笑意。
真是神奇的遗传学,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在礼貌范围内陪着又聊了几句——
“吃过了,公司有发月饼。”
“家里人都好,多谢您关心。”
“我最近都没怎么喝酒了,迟津可以做证。”
而后在第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就找借口退出了谈话。
两位长辈固然对他很好,但毕竟迟津才是他们的孩子,在这个家人团圆的节日,他就不没眼色的凑热闹了。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迟津慢慢聊,佯作有事进了书房。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避开,迟家叔叔阿姨也不会对他怎样,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哪怕是当年那样麻烦都愿意接纳他,更不要说如今一个平平无奇的中秋夜了。
可越是如此,他越能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方才宴席上那些冷眼旁观和落井下石的所谓血亲才是他的家人,而他在这里获得的每一分温柔对待都不过是善意和礼貌的表达。
归根结底,其实并没有人期盼着和他度过这样一个团圆的节日。
出于近些天和早早相处养成的习惯,他并没有把房门关死,迟津的声音不时顺着风飘入书房。
大约是因为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他戴上了耳机,可即便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洛川也能听出他和家人相处的有多么融洽,有那么几句话,他听来简直像是在撒娇了。
洛川坐在书桌前,习惯性打开电脑,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着魔似的听着门外的动静。那仿佛是一个幸福家庭的具象化,如果让他像小孩子似的以家庭为模板作画,那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迟家一家三口落在纸上。
在桌旁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洛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早早不知道去哪了。这平时最爱粘人的小猫此时居然没有来找他,不知是不是也在迟津那边凑热闹。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窗外月色正圆,可在这一瞬间,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仿佛一个外人。
明明这是他自己的地方,可突如其来的孤独感却丝毫不讲道理地席卷而来,包裹得他动弹不得。
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实在有几分矫情,可无论怎样努力,他也没有勇气站起身来去加入那个不属于他的和谐的氛围。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用尽手段将迟津留了下来,他想要靠近太阳,就要承担被太阳灼伤的风险。
否则,难道只凭他心里不舒服,就要让迟津不许联系家人吗?
就算在最不讲理的时候,他也说不出这种话。
洛川深吸一口气,强行挽回自己的思绪,打算用工作淹没自己,可就在这时,一个聊天群不停跳起来,有人在艾特他。
“川哥,飙车去不?”
“就差你了,快来。”
洛川一愣,才想起这个群来。
这是以前他乱玩的时候认识的一帮朋友,能在这个时候约出门的,不是家里懒得管,就是家里根本管不住,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纨绔。
不过这帮人确实也会玩,半夜说一声飙车,一小时内场地人员都能给安排好,连路况都能给查得清清楚楚。
若是放在平时,洛川其实懒得搭理他们,但这天他本就有点待不下去了,任何借口都能把他叫出门,于是破天荒的,他回了个确认的消息,约好在山脚下见面。
身上的西装自然不能再穿了,他随便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胡乱打散头发,拿上钥匙就走出房门。
刚一出门,他就知道早早究竟到哪去了。
这小叛徒大概是看到了视频对面的迟迟,正扒拉着迟津桌上的平板,和屏幕里另一只布偶猫鼻尖碰鼻尖的打招呼。
反倒是迟津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和他对视了个正着。看见洛川换的衣服他就是一愣。
“你去哪?”
“朋友有事,我出去一趟,”洛川却不愿细说,他并不想给迟家父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一会儿就回来,你们慢聊。”
再和视频里的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后,他逃似地出了家门。
秋日的夜风微凉,嗅入鼻端还有一丝桂花香气,洛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决定把方才所有纠结都搁下。
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一度非常喜欢飙车,好像只要速度足够快,所有烦心事就都追不上他。彼时一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三叔却很支持他这项运动,不但送了他第一辆跑车,还给他介绍了能改装车的黑作坊。
他当时是何居心暂且不论,洛川在那段时间里倒真的练出了一手好车技,只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才把这一爱好放下。车库里的车只是按部就班的定时保养,偶尔烦闷时才开出去转一圈。
说起与人比赛,还真是多年来头一遭。
一帮人大约也没想到真能喊来他,见他当真露了面,一个两个都下了车来和他打招呼。
洛川却懒得和他们废话,只摇下车窗:“怎么比?”
“老规矩。”说话的是个很瘦的女孩子,身上乱七八糟的纹身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满头黑发直直垂在腰间,末端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似的整齐,犹如一道巨大的伤口。
“一个小时,谁先到谁赢,超时请客,赢家点单。”
不是什么大彩头,顶多算个余兴节目,这伙人到底还有分寸,谁也不想因为一次玩乐就把命搭上。
洛川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重新落下车窗,打开音乐,选好自己的歌单,在看到出发提示的一瞬,一脚踩下油门。
这条路是他们跑惯了的,哪里有弯哪里可以加速心里都门清。洛川踩着油门不放松,转弯全部靠漂移,车轮在地上留下黑色的印痕,但几乎还没等刺耳的摩擦声传入耳膜,他就已经再度开远了。
在原来越快的车速中,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抛开了脑海中的一切,在极致的速度中,他不再思考今晚听到的一切,不再去想任何人的家庭。他降下了车窗玻璃,任由凛冽的风吹进车里,将他的神情吹得越发冰冷。
在这一刻,他唯一需要在乎的,只有速度和弯路,其他所有一切,都不值一提。
随着路程变长,几辆车之间也渐渐拉开了距离,洛川稳扎稳打的定在第一位,身后不远的第二三位却还在争夺不休。
眼看着已经开过了三分之一,前面就是最危险的急坡了,洛川艺高人胆大,依然不松油门,可后面的两位却没这么默契,暂时排在第二位的大概没把握全速前进,油门稍微一松,第三位却看准了这个机会要超车,只是一恍神的功夫,朗月之下,两辆车狠狠撞到一起。
随着一声巨响,不知哪里迸出的零件四散开来,甚至有一个金属原件打在了洛川的挡风玻璃上,砸出了一片裂纹,在转弯的最关键时刻挡住了他的视线。
洛川立刻减速,同时按照肌肉记忆猛转方向盘,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竭力不让路上的障碍影响方向,车子侧面刮擦山壁的声音无比刺耳,又开出一段距离,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车此时也围了上来,有人上来查看他的情况。
车窗被敲了敲,来者染了一头蓝灰色的头发,洛川有些记不起他的名字,只听他问道:“你还好吗?”
洛川摇摇头打开车门。
他半边车都被擦坏了,但好在油箱没出事,只可惜刚才颠簸剧烈,他的手机飞出去不知打到了哪,这会儿已经黑屏了。
“他们怎么样?”他回身望向身后,一群人围着挤在一起的两辆车大呼小叫,看不清内里场面。
“阿燃被追尾卡在车里了,还在救她,”蓝毛扶了他一把,“我喊了拖车公司和救护车,先离开这里。”
他这话说得冷静,眼神却不住往人群瞟,洛川有点想起来他是谁了。传言有个人一直在追阿燃,明明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却一直和这群人混在一起,想来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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