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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到卧室后,洛川关上门,却不急着洗澡,而是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方才触到迟津的发丝时,一根头发不知何时脱落,竟正好缠在他手上,借着身形的遮掩,他不动声色地将它塞进了口袋,此时才拿出细看。
虽然不知道迟津为什么留起了长发,但他显然很注意保养,发丝乌黑光滑,没有任何烫染痕迹,看起来气血充盈得很。
这实在是一件好事,洛川弯了弯唇角,鬼使神差地将那根头发缠在了手指上。发丝很长,虽然乍一看不起眼,但是绕成一个环后,在指间就很像是一枚戒指了。
洛川举起手,在发丝上轻轻落下一吻。
自昨日迟津答应给他一个机会,天知道他几点才睡着,而入睡后的梦境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从这天的所有事上来看,他突然多了三分信心,他愿意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抚上那头长发,也能理直气壮地戴上那枚戒指。
但在此之前,这根发丝就是不可多得的念想了,他得好好保存它。在房间内环视一周,洛川在书桌旁取下一枚平安符。
这还是徐海某次旅行时给他带的,他那次大概是被佛香熏入了脑子,突然有了慧根,竟批发似的买了十多个平安符,回来以后见人就送。
不过据说只有他这枚和他送徐母那枚开过光,洛川不愿辜负他一片好心,便好好挂在内室,偶尔亲手掸掸灰。
他是从不拜佛的人,即便佛祖当面,要他皈依,他也只会选择皈依迟津。
收好这根发丝,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骤然忙碌起来。
迟女士帮忙请的家政阿姨很快就到位了,每天下午来,为他们打扫屋子并做一顿晚餐。洛川牢牢记着自己那套抓住男人的胃的计划,正巧眼前就是专业人士,他便每天提前给自己下班,赶在迟津回家前和阿姨学做饭。
他出手大方,又好学肯练,不是寻常纨绔那没耐心的样子,几次三番的切不好菜还愿意从头再来,阿姨自然乐得教他,几天下来,他切菜的速度虽然还很慢,手法却已经没什么问题,切出来的东西已经很能看了。
这日,他们终于又进了一步,开始学炒菜。
他固然是想先学迟津爱吃的菜,可阿姨看过他约等于没有的水平后,便残忍地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他先从最简单的菜做起。
不知道做坏了多少盘菜又在阿姨的掩护下收拾了多少次狼藉的战场,他终于做出了一盘阿姨点头通过的合格品。
于是这天迟津下班时,就见最近不知为何下午都回家很早的洛川坐在餐桌边,面上混杂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我学了一道菜,”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尝尝看,能不能猜出是什么。”
第28章 番茄炒蛋
要是徐海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被此时的洛川吓一大跳。
平日里连杯茶都懒得倒的人,竟然老老实实穿了一件粉色画小熊的围裙——这还是阿姨的女儿特地买给她的——衣袖挽到手肘,像个胸无大志的家庭煮夫一样,十分融洽地出现在餐桌旁。
他有意给迟津惊喜,前些日子瞒得滴水不漏,迟津每每下班回来看到他在家也只当他最近工作不忙,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一节,惊喜之下,连包都没放就忙向桌上看去。
新来的阿姨姓吴,话不多,但做得一手好家常菜,普通食材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迟津粗略打眼一看,竟然看不出有哪道菜卖相格外突出,就知洛川肯定是花了大心思。
他匆匆洗手落座,挑两道菜先尝了一下,就胸有成竹地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我猜到了,”他笑吟吟地说,“这个番茄炒蛋,是不是?”
洛川不意他立刻就猜对,不自信的自己也尝了一口:“怎么,因为这个做得格外不好吃吗?不应该啊。”
入口仍然是那尝了十余次的熟悉的味道,有吴阿姨点头,无论如何应该也算不上难吃,他有些困惑地看向迟津,不知他怎么长得这双火眼金睛。
迟津微微摇了摇头:“你的西红柿很好吃。”
这道菜吴阿姨不常做,是以他也没跟她说过,他其实更喜欢吃这道菜里的西红柿,而且要多多放糖那种。寻常人做这道菜为了入味,都会提前把西红柿炒出沙,出锅时西红柿基本都已经不成形,而洛川这道菜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先放一半西红柿炒软炒出味道,然后再加另外一半西红柿,如此上桌时还有大半盘西红柿可以直接吃,相比之下鸡蛋反而不多,更像是起一个配色的作用。
他近年来在海外中餐吃得本就不多,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习惯,却不想洛川居然还记着,就连菜里的糖也是他喜欢的分量,十足的酸甜可口。
没人不喜欢被这样无微不至地放在心上,迟津心中一软:“你居然还记得。”
“你爱吃,我当然记得。”洛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盛出饭来递给他,随口玩笑道:“你怎么不先尝那道豉汁排骨?不相信我能做大菜是不是?”
“哪有学做饭先学蒸菜的,”迟津也笑,“我学会的第一道菜也是番茄炒蛋,这菜确实很适合初学——你手怎么了?”
他说着说着,视线无意间落到洛川的手臂上,就见那里有一小片红肿,是再明显不过的烫伤痕迹。
“啊,没事。”洛川收回手,放下袖子:“冲过水了。”
这个程度的烫伤只冲水可不行,迟津好歹比他多些生活常识,匆匆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要他把伤处重新露出来:“怎么弄的?”
“不太熟练嘛,哪有学做饭不被烫的。”洛川实在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只是迟津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叫他太过受用,便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意思把袖子重新挽了起来。
当时他不小心碰到铁锅边缘,顿时就烙上一道痕迹,吴阿姨虽然叫他立刻冲水,可他惦记着迟津快回来了,只冲了几秒就重新回到了锅边,到这会儿都快习惯了,直到迟津的手指轻轻拂过伤处,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热辣的疼痛。
“疼不疼?”迟津仔细观察着伤处。
“不……唔,有点疼。”洛川戯着他的面色,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他从未见人这样紧张过他,一时只觉得哪怕为了迟津此时的表情,再挨两下也值了。
可这话他却不敢说,只得在心底抛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可怜兮兮地卖了个惨。
“被烫到要立刻冲凉水啊,多冲几分钟知不知道。”迟津一边数落着他一边满客厅的环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要什么?”洛川问道。
“烫伤膏,你家有医药箱没有?这应该是常备的。”
洛川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那种东西,就算有,也早就过期了。”
眼看迟津急地恨不得自己出去买药,他立刻收敛了自己有些夸张的神色:“其实也没有那么疼,你多吃几口我就不疼了。”
他坐在原地,仰着脸看迟津:“先吃饭吧,我下次注意,好不好?”
“你还想有下次。”迟津语气算不上好。
洛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迟津狠狠瞪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吸取教训,没有下次了。”洛川忍笑说着,把迟津推回了他的位置。
这样亲昵又数落的语气,上次听到还是在十几年前,同样出自面前这人口中。这种家人之间略带埋怨的口吻,这么多年以来,他似乎也只在他口中听过。
恍惚间,就好像一切都没变。
迟津也不好辜负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菜,外卖买了合适的药后就重新开始吃饭,大半盘番茄炒蛋都进了他的碗,到后来洛川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给他夹别的菜。
“没事,你做得很好吃。”迟津不在意道,还特意舀了两勺汤拌饭,十足地给面子。
洛川受宠若惊,光是看他吃饭心中就一本满足,什么胳膊疼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一边和他闲聊一边琢磨明天做什么,心中的菜谱已经排到了开春。
按照他的计划,过完这个年,他说不定就能承包家常菜了。
不知不觉间,晚餐到了尾声。迟津喝完最后一口汤,收拾起碗筷。
早就吃饱了的洛川立刻抢过来:“哪有让你洗碗的道理。”
“我家规矩,做饭的不洗碗。”迟津站在原地,一挑眉,等着他把东西放下。
他虽然没说别的什么,洛川却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把我当客人,还是要按我家的规矩来?
这无疑意味着被进一步接纳的信号,洛川几乎条件反射地放下碗,可他又实在不想让迟津干活,碗虽然放下了,人却还挡在碗前面。
迟津简直要被他洗碗的热情气笑了。
“早早!”他回头喊了一声。同样在阳台干饭的猫猫立刻窜了过来,已经休养得很好的猫咪在冬日里爆了一层厚厚的毛,像个小拖拉机似的撞到两人脚边,一边呼噜一边蹭来蹭去。
迟津捞起猫塞到他怀里,指示道:“你,抱好你女儿,不许撒手。”
“喵?”早早舔了舔他的手指,又扭过头去看洛川,大眼睛眨了眨。
洛川被她可爱了一个激灵,一时不慎就错失先机,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碗筷已经被迟津拿到了厨房里。
所幸把东西都放进洗碗机不费什么工夫,迟津做完一切洗完手,外卖也到了,他指挥着一人一猫去客厅坐下,自己拆出一管药和一支棉签来。
洛川把早早放在一边,顺便给她丢了个小玩具玩,见迟津神色认真地端详药盒,不好意思这样小题大做,便直接从他手中拿过药来,打算自己随便抹抹。
把中文名称和英语名词对应上花了迟津一点时间,他丢给洛川一盒酒精棉:“先消毒。”
“不用这么麻烦吧。”洛川摸了摸鼻子。
“可以啊,”迟津抱臂,“不涂药无非就是你会疼,还会留疤。”
那不行,洛川瞬间坐直了。
疼无所谓,留疤不可以,迟津皮肤本来就好,肌肤白皙光滑,自己要是留个丑陋的疤,岂不是配不上他了。
洛川立刻拆开那盒酒精棉,给自己半条胳膊都涂了一遍,然后紧接着,迟津就亲自拿着一根棉签凑了过来。
“别乱动。”他轻轻按住洛川的胳膊。
微凉的指尖落在皮肤上,明明是再轻不过的动作,却让男人定在了当场。
洛川大气也不敢出,看着迟津微微低头为他涂抹药膏,微凉的药擦过肌肤,犹如他的指尖划过。
乌黑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近在咫尺间,他看到迟津的耳朵在发丝间露出了一点,圆润可爱,叫人很想轻轻咬上一口。
他轻咳一声,控制自己移开了视线。
“疼吗?”迟津毫无所觉,只以为自己不小心碰痛了他。那道伤口处理得太晚,此时摸上去还有着高于人体的热度,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痛。
“啊?不疼。”洛川立刻道。
迟津显然不信他的鬼话,大概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家在郊区买了套房子,最近能住人了,我妈邀请你去做客。”
“嗯?”洛川回过神来:“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不对,立刻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能帮上忙,实在是太失礼了。”
迟津摇摇头:“我爸弄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据说是他一个学生参与设计的,最近刚交房。”
他仔仔细细地涂好药,又敷了一层轻薄透气的敷料,才收拾东西直起身子,冲洛川眨了眨眼:“所以,这周末你有空吗?”
第29章 拜访
唐教授教了一辈子风景园林,尤爱钻研住宅园林设计,不但写书授课,二十年前就在别墅的小院里精心做了造景。洛川本来还想市中心一个平层怎么够他施展,果然,郊区的房子才是他发挥的地方。
这个周末是个阴天,两人起了个大早,顶着灰蒙蒙的天和入冬以后越来越冷的气温,吃过早饭就驱车前去。
迟津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他就喜欢自己设计,自从得知有这套房子,提前两三年就在画图纸,修修改改了不知多少次。如今总算是能看了,这不连家里都没住熟,立刻就要搬进去。我妈说有好几套家具都还没到呢,入了冬许多树的叶子也掉光了,现在只能看个意思。不过既然已经搬了,就请你来认认门,以后他们估计会在那里常住。”
洛川自然再荣幸不过,连连说该早来帮忙。
迟津拐过一个弯去,车子驶出市区,渐渐加速:“你可帮不上忙,别说你了,我和我妈都没插上手,全是我爸和他学生弄的。那可是他的得意门生,我也要叫师兄的。要我说,这次回国,起码有三成是因为师兄的这套房子。”
洛川警觉,他以前可从没听说迟津还有一位师兄,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人物?
“既然得唐教授青眼,想必这位师兄也是一表人才。”他貌似不经意地说,虽然还看着路况,眼角余光却早就放在了身边人身上。
“是啊,是个很有风度的人,还很幽默呢。”迟津轻松道。
洛川不说话了。
天气愈发阴沉了,从出门起天上的云就是厚厚一层,一路行来似乎越压越低,铅灰色重重压在天边,就像洛川此时的心情。
迟津故意装作没看到:“听说他给他女儿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好多孩子都很喜欢他。”
洛川猛地抬头:“他有孩子了?”
迟津点点头,含笑瞥他一眼:“今年刚上大学,可惜学的工科,没能继承他的衣钵。”
洛川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耍了。
“你故意的。”他失笑。
“我故意什么了?”迟津目不斜视:“洛川同学,你思想很不端正啊。”
“是是,是我以己度人。”洛川诚恳道:“我忏悔,下次争取不把方圆十公里的男的都看成假想敌。”
迟津没有接话,专心换了个台听路况,可洛川却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点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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